《捡到一只老妖怪》悯河

23、主神游戏⑥

　　主神摸黑前进，脚下逐渐出现潮湿感，再走两步就连袜子也被浸透，黏糊糊的一片，像是有人忘了关水龙头导致漏了一屋子的水，而他正好涉水而行。
　　主神揉了揉眼，片刻后终于适应黑暗，低头看向地面。

　　“卧槽！”
　　他惊得差点跳起来。
　　这哪里是水，分明是淌了满地的血！
　　因为实在太多，竟然已经到了足以淹没鞋底的程度……

　　额头上的液体顺着鼻梁往下滑，主神打了个激灵，胡乱抹了把脸，触目果然一片鲜红。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身后凭空刮来一阵湿冷的风。
　　有人在不远处剁着什么，身影模糊，动作缓慢而有力：

　　“咚、咚。”

　　耳边隐约响起窃窃私语。
　　“若要论这晋王府邸有些什么好消遣，倒是值得说道说道。”
　　“艾兄可曾尝过那小娘子的滋味？舍弟今儿个就带你见识见识。”
　　“莫怕，且随我来。这一院子随了圣上的意，至多活不过下月初五，如今何不紧着快活？待他日入了土，可就不美了。”
　　“你瞧，便是你我二人一道，这小娘子也吃得下，只可惜妹妹稚嫩，风采不如姐姐，若是能将那姐姐捉来，今儿你我便是醉死牡丹花下，做鬼也风流！”
　　“……”

　　“咚、咚。”
　　剁东西的声音更明显了。

　　主神凝神细看，发现那里坐着个穿襦裙的女人，因为侧着身子，辨不清五官，只知道她装扮复古，倩影窈窕。
　　女人手里拿着把劈柴的砍刀，正一下一下剁着一堆血淋淋的骨肉。

　　一团阴影被不小心带了下来，缓缓滚到主神脚边，他下意识瞅了一眼，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这他妈是一只眼睛。
　　人的眼睛！

　　“你也是他们的同伴吗？”女人缓缓抬头，幽幽地看着他，“你也想欺辱奴家的妹妹吗？”
　　“不不不，我不是，我谁也不是！”主神连滚带爬地想要离她远一点，但来时的门已经消失，他就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女人长着柔和的五官，气质温婉，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相处，可她的话却叫人毛骨悚然：“你想变成几块？”
　　主神大吼：“几块都不想，老子现在就很好谢谢！”

　　“不行哦。”她歪了歪头，突然站了起来。
　　主神双腿发软，颤抖道：“你别过来！这就是令你害怕的记忆吗？你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多吗？奴家也这么觉得。”女人疑惑地看着他，“可他们不该死吗？奴家的妹妹才刚刚及笄啊。”

　　主神嗫嚅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片刻后，他厉声道：“我不要看这个了，赶紧给我换成最痛苦的记忆！”

　　灯塔得到指令，发出一道雪白的光，主神心有余悸地向前一步，开始迎接新的场景。

　　四周陆续出现不同的人，所有人穿着统一的盔甲，手里拿着古老的冷兵器，如同电视剧里惯常出现的步兵。
　　一名盛装打扮的少女被一队士兵押着往前走，她怀里捧着颗还在滴血的头颅——正是刚才那女人的头。

　　即使死去，女人唇角依旧挂着微笑，眸子木然睁着，只瞧一眼就令人遍体生寒。
　　“原来这个人早就死了。”主神恍悟。

　　他看见少女被推进一座宏伟的宫殿，有人将她钉在棺材里，用锉刀凿开她的颅骨，然后一点点往孔里灌水银。
　　因为疼到极致，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却因为被钉住动弹不得，蚀骨的疼和痒让她忍不住想挣脱自己的皮，那血洞越撑越大，流出腐烂的脑髓，而她五官扭曲。

　　女人的头就放在她旁边，明明已经死去很久，那双眼睛却像拥有意识般，紧紧盯着她，嘴唇不知何时绷得平直，仿佛与她共同承担着这份痛苦。
　　主神静静看着少女咽气，感觉自己也在这场漫长的旁观中死了一次。

　　半晌后，他道：“你们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人柔声道：“奴家乃殉葬婢女，与妹妹一起终生侍奉主人。”

　　“你的主人是谁？”
　　“是本王，怎么了？”
　　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声，一道红光猛地刺来，主神本能跳开，惊险地躲过一击。

　　他堪堪站定，四周的场景如玻璃般寸寸破碎，变成了正常的灯塔房间。
　　一位俊美的青年站在对面，唇角挂着讥讽的弧度，眼底和指尖都泛着红光，正是邹黎。

　　主神察觉到危险，知道自己今天点背碰上了硬茬，不敢正面动手，作势要逃，邹黎竟也没有拦他。
　　等他好不容易飞上塔顶，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松口气时，却骤然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拥挤的会议室里，他正和经理争论不休。
　　那位大腹便便的经理长着张肥腻的脸，眼神永远湿答答的，叫人恶心：“项非啊，我希望你明白，我们这叫借鉴，不叫抄袭，市场上那么多类似的游戏，设定相同的多了去了，只要做得好，有玩家买账，谁还管你是不是纯原创呢？流量日活赚钱才是王道！”
　　有同事附和：“咱们是一个团队，整个项目过程公司上下都会参与，就算有问题也是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你不用太担心。”

　　他有点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妥协的了，好像是有人宽慰他，作为一个搞技术的，不要太在意设计上的事，身为执行者听上级命令就好，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最重要的是，他不做有的是人抢着做，那并非什么不可替代的位置。

　　后来他连熬两个月，做出一堆屎一样的雷同系统，在游戏上线初期就被老玩家发现。
　　公司拒不承认抄袭，对外一致说法都是纯原创，有人质疑相似点，就以撞脑洞糊弄过去。直到被喷上热搜，影响了公司股价，那群领导才终于决定推个人出去顶包。

　　项非知道自己火了。
　　公司没有给官方说法，毕竟风口浪尖上任何官号下场都会导致情况变糟，他们只是找了水军带了波节奏，说他是搞黑客出身的，又是全权负责这个项目的技术和策划，游戏最终的呈现都由他一手掌控——天知道他只是个程序员，何曾干过策划的活。

　　但是谁在意呢，有个发泄窗口就好了。
　　当今网民仗着没有实名制本就热爱放飞自我，更何况参战的是一群以嘴臭闻名的“电竞选手”，骂起人来就没两句重样的。
　　如果单纯止步于网络，倒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听不看，然而实际上有大把玩家把戾气带进了现实，甚至干出人肉这种事。

　　“就因为这种理由跑去重做系统，猝死也活该。”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冷漠的男声。
　　项非回头，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是你！为什么你也踏进了灯塔，这里却出现我的记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邹黎看他的眼神仿佛看着一条死狗：“就凭你，也配窥视本王的记忆？”
　　他抬起手，指尖发出红光，半句废话也懒得再说。

　　意识消失前，项非甚至来不及张嘴。
　　整座灯塔像是风化腐朽的脆塑料，开始一块一块崩塌。

　　外面的转盘犹如地震般剧烈颤抖起来。

　　臣衍稳住身形，发现赵依依被阿莫带着浮上半空，徐道长跟在他们身后，大声喊他：“小扼水，鬼修说要马上离开，空间快塌了，再不走就要被困在这里！”
　　他正想说邹黎还没出来，手腕忽的一紧，被某人揽着腰飞了出去。

　　“在那傻站着等什么呢。”邹黎语气欠揍，挑眉看着他，“想困在里面变成弱智？”
　　臣衍转头，发现身边跟着笑眯眯的邹一，知道他俩不负众望解决了程序员，顿时松了口气：“我在等你啊，你们没事就好。”
　　“本王需要你担心？”
　　臣衍没打算和他争论，乖巧道：“是是是，咱们邹王爷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这种小问题很快就能解决，我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邹黎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

　　丽都酒店内。
　　距离几人离魂已经过去整整三个小时，中途有前辈撑不住退了出去，空缺由臣巳和邹二补上。

　　警官一边关注着大师们的身体状态，一边盯着医院的通知，生怕在此期间有新的受害者苏醒，一整晚都没合眼，好在情况还算稳定，至今没有传出噩耗。
　　他正想坐下小憩片刻，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警官抿了抿唇，绷着脸按下接听键，哑声道：“你好。”
　　“姚队，402病房的六个人全醒了！”电话那头语气激动，像是要原地跳起来，“其中两个人直接开口说饿，另外四个虽然没说话，但都神志清醒，刚刚小马说404也都醒了，没人闹着自杀，姚队，我们成功了！”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姚警官怔怔抬头，看见阵法中间的几位陆续睁开了眼睛。
　　半晌后，他喃喃道：“统计有多少人恢复正常，立即开始紧急救援。”
　　“是。”

　　室内，臣衍被老爸搀扶着站起身，揉了揉坐麻的双腿，暂时还走不了路，僵硬地顿在那里。

　　不远处，邹二眨着晶亮的大眼睛，拉着邹一的手叽叽喳喳：
　　“姐姐！姐姐～”
　　“抓鬼好玩吗？主人是不是特别帅呀！”
　　“那个鬼厉不厉害呀，你没事吧？”

　　邹一垂眸看着她，片刻后温婉地笑了笑，轻声道：
　　“无事，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