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脱贫》一十五九

57、矛盾

　　“哦。”罗笙转身继续钓鱼，对于时蒙的真情表白，她不过是又补上了一句，“哦。”
　　“什么啊。”时蒙对罗笙的回应很不满意。
　　但此刻的罗笙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再次缩进自己的壳子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的态度有些伤到了时蒙，哪怕一个害羞的红脸，一个拥抱，或者是一句调侃也行？这种不当回事的反应，显得刚刚深情表白的时蒙像个一头热的傻子！
　　于是他们之间的气氛立刻变得冰冷得令人不适。
　　罗笙立刻觉得呼吸也变得不再顺畅，无论是在父母那里，还是从前的大学宿舍，她受够了冷暴力，也最讨厌冷暴力，因为对情绪敏感，所以冷暴力带来的压抑她感知得分明，又因为不喜欢主动挑起事端，所以在面对冷暴力的时候，即使再难受，她都不会主动去做一个把哑炮点着的人。
　　可是她真的恨不得立刻就炸了才算一了百了！
　　“要不不玩了？”罗笙问时蒙。
　　她选择打破，但时蒙又将气流再次封死。
　　没有回应罗笙的话，他将剩下的游戏币一并端走，到了其他的机器上。
　　射击，在枪林弹雨和怪兽咆哮中享受厮杀；赛车，在急速行使和迅猛拐弯中追求刺激；投篮，在精准投球和把控时间中找回冷静。
　　不知不觉间，时蒙已经将自己擅长的游戏全部玩了一遍，直到将游戏币用完，他的心情才终于平静下来。他承认，自己是有点被学姐宠坏了，一个月的试用期还没到，学姐无论做什么样的选择都很正常。或者说，像学姐这么优秀的人，追求她的人应该也不少，标准自然是要高一点。
　　在即将到期的关键时刻，自己的表现是不是太幼稚了？
　　想到这里，时蒙也顾不上生气一腔深情白流，反而变得担忧。
　　等他回到钓鱼那边寻找学姐时，却找不到她的身影了。慌忙打电话，学姐的态度很正常，还解释了提前离开是因为公司有了些急事，合作方提前过来了。
　　解释得那么清楚，时蒙连指责敷衍都做不到，于是只好有些失落地坐到钓鱼池前，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小鱼游来游去。
　　“诶？小笙呢？”
　　时蒙回头，学姐的几个舍友都过来了，其中一个清秀的女生抱着小动物造型的玩偶，正一脸甜蜜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
　　“没想到这家游戏厅还挺正直的，竟然真的能抓到娃娃。”
　　“听说这种地方都设定好了程序，抓多少次之后就能抓到了，你是运气太好了。”这是那个说话不太好听的女孩子说的。
　　“呵，”最为明艳的女生毫不留情地讽刺，“我看你是太酸了。”
　　“行吧，我是有点酸，幸好还有罗笙陪着我。”
　　听到她这话，时蒙站起来了。
　　那女孩儿看了一眼时蒙的篮子，“你要去抓啊？游戏币都用完了。”
　　时蒙却没往抓娃娃区走，直接去了柜台，从下面的篮子里取出一堆小票，连服务台的工作人员都有些惊了。
　　“等等，”女服务员说，“我们核实查验一下。”
　　舍友几人不明所以。
　　等了一会儿，服务员回来，笑着问：“查验完毕，恭喜您，您的票数已经满足了我们最高档次的兑换条件，请问是否想选择兑换？”
　　最高档的兑换条件是这个游戏厅的年卡，一年内畅玩。但是时蒙却没要，他指着二等奖，一个一米多高的棕色大熊玩偶，“我要这个，送给我女朋友。”
　　服务员再次确认了一遍，才将那个招揽客人的庞大玩偶递给了时蒙。连着包装袋，时蒙在胳膊下一带，就和其他几人出了门。一路上，帅哥都没有那个大玩偶吸引人的眼球。
　　在时蒙身后，赵小昭看着那个带着玩偶大步走的男孩定了一下眼神。
　　而程娇娇却并没有被打脸的感觉，反而对她男朋友说：“他们这也算是用了几百块钱买了这么一个华而不实的东西，还是应该选择年卡的。”
　　她男朋友也对那个年卡很是心动，因此随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
　　合作人来得很突然，罗笙当下的打扮不是很适合见客户。
　　这个商场所在的位置离约定见面的地方不远，反倒是回宿舍一来一回有些折腾。于是罗笙直接在商场中快速挑选了一套衣服，又借用化妆品专柜的试用品补了妆，代价是买了两只口红。
　　助理就在商场门口接她，罗笙一弯腰坐进了车里。接过助理准备的文件，罗笙大致翻了翻，是昨天刚修改过的那一份，这才放在手里。
　　“到了。”助理提醒她。
　　罗笙将换下来的衣服放在车里，整了整衣襟，再下车时，已经调整出合格的商业模式。
　　即使被突然到访的合作者搞得匆忙应对，也不能影响她的态度。
　　助理是个小姑娘，是罗笙的个人崇拜者，下班时总是狂练肌肉和酒量，就是为了能在危急时刻起到一个男人的作用。但是罗笙从来不用她这样做，她总是能保持进退有度，很少会把场面做得难堪。
　　助理跑到罗笙前面，帮她将包间的门推开。因为姿势问题，她并没有看到里面的场景，但是罗笙从她面前经过，她的表情变化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很难想象原本总是滴水不漏的人一瞬间露出那么复杂的表情——痛恨、恶心、惊讶、难过……总之全代表了糟糕的回忆，她甚至能从上面读出一个令人不愿回顾的过去，她甚至立刻产生了愤怒！
　　那人到底对她的恩人做了什么？！
　　就在助理即将要转头时，罗笙却恢复了平静，她对助理说：“出去等我吧。”
　　接着，就关上了门。
　　那个坐在首位上悠哉看菜单的男人仿佛没有注意到罗笙在门口的停滞，依旧那么自在地说：“好久不见。”
　　罗笙冷笑了一声，“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这样对合作人说话不好吧？”男人将菜单扔回桌面，坚硬的书角撞上餐具，发出令人神经一跳的声音，“我记得，是你们公司主动联系的我？”
　　被撞歪的杯子不断晃悠，眼看着要稳下来了，却被转动的盘子轻轻一顶，倾斜的角度瞬间翻转，杯子落了下来。
　　在地上摔得粉碎。
　　守在门口的助理立刻站起身来，就见包间门从里面被打开。罗笙走了出来。
　　“走吧。”
　　……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清脆的脚步声匆匆。
　　公司真是吃午饭的时间，到处都弥漫着不同饭菜的香气。这么悠闲的时光，却被疾步厉色的老板踩碎。
　　“两位老板要开战了？”咬着筷子的员工都面面相觑。
　　洛予大步走进办公室，“怎么回事？”
　　助理正好这时候送来咖啡，忍不住替罗笙说话：“洛姐……”
　　“没你什么事！”
　　“洛予！”罗笙有些头疼，洛予一激动就乱发脾气的毛病又出来了，她对助理说，“你先出去吧。”
　　“……好。”
　　小助理离开了，洛予又急不可耐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和诚那边说咱们公司单方面拒绝了合作？”
　　罗笙垂下眼眸，话语也变得轻轻的，说：“和诚的老板，是马升。”
　　“马……”洛予想了片刻，“是他？！”
　　但她紧接着又说：“不对啊，和诚的权力体系中没有这个人，我查过的啊。”
　　罗笙抬起眼皮看她，“那你查过和诚的股东吗？”
　　洛予：“当然查了，尽职调查表里都有，他们公司股东背后的猫腻和咱们的合作计划没什么关系，就放过去了。”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洛予问罗笙：“不可能再合作了？”
　　罗笙很坚定，“绝对不会。”
　　“那我们的系统优化怎么办？以我们的人手是绝对达不到的，必须得找外包。”
　　“再找公司就是了。”
　　洛予嘴唇微动，看着好像还有话要说。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可不想咱俩之间还有藏着的话，回头再让别人有机可乘。”罗笙尽量平复心情，以玩笑的口吻说。
　　但很明显洛予并不想开玩笑，她的脸色很严肃。
　　“罗笙，我们不能再任性了。网站现在正在生死关头，看起来刚受到官媒称赞，好似势头大好，其实就是烈火烹油，这大楼说塌就塌了。”
　　“你想说什么？”
　　“看咱们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了吗？又是亏损！已经连着三个季度亏损了！挑广告、不曝光、甚至不接受投资，你哪还有钱去收集信息、扩大网络、实现蓝图？你快连员工工资都支付不起了！”
　　罗笙猛地站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
　　洛予本来脾气就比罗笙还差，当即也火了，“我想说什么？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想当一个纯粹的利他主义者，你不看看你有什么资本做这个梦！广告商、合作方、投资者都是我找来的，你嘴皮一动眉头一皱就都给我拒了！吃什么？！公司还做不做了？！”
　　罗笙气得手都在抖，一脚将转椅踢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留下洛予看着转椅转着圈撞在墙上，总算停了下来，低声骂了一句：“草！”
　　……
　　助理小跑着跟上罗笙的步伐，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怒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坐上车后，助理问罗笙：“你想去哪儿？”
　　罗笙靠在后座不言不语，助理就问：“还是跆拳道馆？”
　　从助理认识罗笙后，就发现她不热衷健身，平日下班后，就泡两个地方，跆拳道馆和瑜伽馆。后来成为了罗笙的助理，就常常陪她一起去，原本斯斯文文的姑娘也跟着学得凶猛，甚至在休息的时间特意去练肌肉，那样会让她很有安全感。
　　但这次罗笙并没有选择跆拳道馆，她说：“教练说今天带人考级，闭馆。”
　　“那去……”助理想了半天，工作群闪过的微信提醒了她，“今天咱们网站举办了一场线下活动，就在‘人间’，要去看看吗？”
　　“行。”
　　得到肯定回答了！助理高兴地将车开出去，她听到身后传来罗笙的问题，“活动主题是什么？”
　　助理回答：“‘你好，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