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脱贫》一十五九

35、马升

　　那天我和蓬蒿聊到很晚，我们抱怨了彼此的生活，只是到后面话题又扯远了，关于人生的态度，关于对一些事情的看法，我们在很多方面出人意料的相似。
　　我们两个隔着网络，成了莫逆之交。
　　不知道是不是我爱多想，我有时候会产生蓬蒿就是季潜文的错觉，尤其有一天发现蓬蒿也在国外，我的心跳如擂，问他在哪个国家。如果他回答是美国的话，我可能真的会莽撞地进一步问他是不是季潜文。
　　然而他的回答是英国。
　　我怀疑过他会不会骗我，后来又觉得这种想法很可笑。我先入为主地认为人家是我期待的那个人，便听不得其他的答案，非要把真相往我的构想上硬套，这对蓬蒿本人来说也是十分不礼貌的。
　　后来我们就跳过这些话题，不再刻意问彼此的详细信息，只不过保留了每日都要联系的习惯，常常不经意间分享各自的生活。
　　当然，每日报道的不仅有蓬蒿的消息，还有林知味的催命信息。
　　林知味说到做到，现在已经在找适合林织梦的优秀男青年，另一边也不忘督促我工作，内外一起抓。
　　我不胜烦扰，正好遇上一整天都有课的时候，我们三个人一直待在一起，我就旁敲侧击地提起了有关季潜文的话题。
　　林织梦经过这几天的冷静，看起来也有些动摇了，女孩子在感情上过多的思虑与特有的敏感性让她隐约清楚，夏成欢的说法是自欺欺人，只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她想逃避，她不想承认。
　　不出意料地，林织梦对我发了脾气，正上着课就跑出了教室，好像再不快点，就会被我的话追上。
　　令我惊讶的是夏成欢竟然不如她所说的那样将小说与现实划等号，她很清楚真相是什么。
　　她坐到我旁边，沉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去瞧瞧她，等她平静一点再给你发消息。”
　　我有些不适应，“谢了？”
　　“客气啥，”她摇摇头，“咱们的目标不都是为了织梦好么。要我看，她男朋友肯定已经变心了，等她缓缓，还是得接受这件事。”
　　我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幸灾乐祸，因为我一直知道夏成欢并不是一个真诚友好的人，相反，她虚伪、势力、乐于攀比，或许还有些自卑。
　　但是我失败了。
　　她的眼中满是认真，行动也很利索，说完那些话就追了出去。
　　虽然很不甘，总想用厌恶的目光去审视她做的一切，但是我得客观地说，这一刻的夏成欢看起来让人很有安全感。
　　她在对待织梦的事情上，真的很用心，尽够了好朋友应尽的义务。
　　我突然就没那么讨厌她了，甚至还有些羞愧。事实证明大家都不算坏人，只有不合适的人罢了。
　　那些令自己觉得受到伤害的行为，行为者们并不当然心存恶意。他们只是在自己的角度，做出自己认为最正常的事情而已。女人说男人不爱，男人却觉得女人管得太宽，世间的大多数矛盾可能都来源于无法相互理解。站在谁的立场，都会觉得做出的事理所当然。
　　所以别等一句迟到的抱歉，别等一份爱情的回头，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即使经过千万年岁月，也等不来一份拥有。
　　当我不期待夏成欢向我低头承认当年背叛感情的错，不期待夏成欢真诚地以友情待我，那些和她共处一室的压抑和烦躁，那些劳心累神的恶意揣度，应该都能歇一歇了。
　　我注定成为不了某个人的特殊份子，织梦却可以。她是多少人心中最重的宝，即使是夏成欢这样的花心人士都为她收起了风流做派。
　　可真是个万人迷。
　　不过这会儿还黯然神伤的我知万人迷也有烦恼，却哪知也有光环带来的副作用。
　　最近几天我们宿舍楼下总是出现一个男人，头发做的是最时尚的样式，穿着打扮也很潮流，每日都捧着一束花站在楼下，在来来往往的女生中寻找一个身影。
　　我还在教室混混沌沌地听课时，夏成欢的电话急切地打来了。
　　我忙走出教室去接，夏成欢的声音比吵人的电话铃声听起来还焦急。
　　“不好了！我跟着织梦回宿舍，在宿舍楼后面的小路上遇到了那个常常过来的男人，他现在正缠着织梦不让她走，织梦吓得一直哭，还喊我报警！”
　　我也吓了一跳，下一秒就朝着宿舍楼跑去，一边听着夏成欢的话音里也带了一丝哭腔。
　　“那个男人好吓人，我都不敢靠近他。老钱他今天跟着老师出去了，不在学校，怎么办啊！”
　　“他要拉着织梦进车子里！……你干嘛呢！住手！”
　　我一听就更急了，我们宿舍楼在最靠近学校边缘的地方，楼后面的小路围的全是树，这条路地处偏僻，太过荒凉，平日里没人走动。再往外是郊区的大路，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再往里是宿舍楼的晾衣区，今天周一，为了防止学生乱跑，学校给所有学生都安排了课，这一会儿才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想必织梦也是想安静地待一会儿，哪里想到就遇上了这样的变态！
　　我一边跑着，另一边也给林知味打了电话，告诉了他地点。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能看到前面拉拉扯扯的人了。
　　果然是那个总是在宿舍楼门口捧花的潮男，现在正拉着织梦大声说着什么，因为太激动，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狰狞，完全没有花痴女生偷拍下的时髦潇洒。
　　我脑洞大开的时候就怀疑过他在等的人是织梦，没想到还真的猜对了。织梦因为这段时间总是跟着夏成欢早出晚归，因此这人从来没等到过。
　　等我跑近，看到他的表情痴狂得令我有些恶心，想也没想一拳捶在他的脸上，在他趔趄着向后退时夺过织梦拉在身后，怒视着面前的家伙。
　　织梦趴在我背后低低地哭着，夏成欢也从地上起来和我站在了一块儿。
　　那个男人捂了捂脸，再抬头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凶恶又残暴，只不过这样的视线没持续多久，在扫到织梦时他就将情绪收敛了起来，笑着对织梦说：“梦梦，我说了，我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了，刚刚只是好久没见你太着急，你原谅我吧，你和我说说话吧，好吗？”
　　他朝着我们走了过来，完全不把我和夏成欢的阻拦放在眼里，甚至在靠近我的时候，笑着，眼神不变地说了一句：“别碍事。”
　　“好吗？”
　　他很危险！
　　这个人绝对不是我这种和平生活所接触到的一般人，他很擅长暴力！
　　我当即就有些动不了了，原来恐惧真的会让人四肢麻痹无法反抗。
　　林织梦这时也不哭了，也不再躲在我身后。她站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娇弱又可爱。
　　我能看到这个变态眼睛都亮了。
　　“你不许伤害我的朋友。”林织梦说。
　　男人笑得纯良，“我当然不会做任何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林织梦：“那你就不该出现！马升，我们已经分手好久了，你答应过我不再纠缠我的！”
　　马升一手攥住织梦的手腕，神情变得有些癫狂，“梦梦，是我让你生气了吗？你要为此离开我吗？我惩罚我自己好不好，你别再躲着我了。你知道我多爱你吗？没有你的这几年我生不如死啊！”
　　他另一手竟然拿出了一把细长的刀，就这么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林织梦和夏成欢当时就尖叫了起来，而我已经吓傻了。
　　林织梦的表情几近崩溃，她也跟着嘶吼起来，“你放下！你又要拿自杀威胁我！”
　　就在气氛如此紧张的时候，马升却突然笑了出来，而且很听话地将刀又收在自己的口袋。
　　他看着林织梦含情脉脉地说：“我听话的，梦梦。我不会再像从前那么傻了。我死了，谁来保护你，谁来像我这样爱你。你知道我费劲心机打听到你现在的感情状态时我有多心疼，你是公主啊梦梦，不应该经历被人抛弃的痛苦。那件事情之后我本来想要离你远远的，只要你幸福就好。可是我现在明白了，能给你幸福的只有我，能像我这样爱你的也只有我。”
　　他激动地抱住林织梦，“梦梦，你应该和我在一起。哪怕拿我疗伤也无所谓，我们就是天生的一对！”
　　“你干什么呢！”
　　校门口被我让同学通知的保安终于过来了，令人失望的是，他看了看我们，以为只是小情侣闹矛盾，吼完最开始的一句之后就又准备原路返回。
　　我赶紧跑过去对保安说：“他有刀！他不是我朋友的男友！”
　　保安又回头看了一眼，马升竟然毫不畏惧地冲着他笑了笑。
　　我发觉保安退了一步，好像还是不想管，突然从他头上摘下帽子用力地扔到墙外，大声骂道：“学校掏钱养你们有什么用！”
　　然后我们所有人就都被带去谈话了。
　　在保卫处，马升指着自己脸上的青紫，“老师我可太无辜了，我只是来找人而已，什么都没做，反而被打了一拳。不过我不追究了，她可能也是担心过度吧。”
　　“我追究。”
　　保卫处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铁门打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看向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男人。
　　他还穿着一身定制的西装，只是往日的严谨与从容被剧烈的喘息和有些凌乱的头发破坏殆尽，只是令我诟病许久的霸道一如往常。
　　他大步走进来，不由分说地一拳揍在马升的伤口上，直接将他打翻在地。
　　接着，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对保卫处处长说：“看清楚了吗？伤口是这样来的，我打的。”
　　在我还发楞的时候，林知味一把将我提起来，眼中波涛还未平息，“你们要怎么对待我的小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