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起浪》十月照

2、初入实验室 后背湿透了

　　隔天蓉城的天气忽然热起来了，湿气被阳光一烘像是在蒸汽箱里，一煚怕热，从宾馆到南华的北门就出了一身汗，更糟糕的是，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裙，后背湿成了一片地图，尽管看了天气预报有所准备，但外北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她，无法想象昨天和今天近二十度的温差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冲击。
　　张凡实验室所在的大楼临近北门，实验楼从外面看很有年代感，老牌院校的傲气就是体现在这些百多年的建筑上，飞檐凌空，铅色的灰，褚的红，墨的绿，这建筑与蓉城传统建筑有所不同，听说是民国时南下避难的梁生设计的，带有些北方的味道，但又融合了蓉城垂直向低矮，纵向宽长的特点，梁生在蓉城逝世，这栋实验楼成为了他的绝唱。一煚几乎小跑着进入实验楼，这是一栋基础实验楼，一层是解剖实验室，二层是微生物实验室，三楼是生理实验室，四层则是张凡的皮肤黏膜再生实验室，当师兄在微信上告诉她实验室的位置时，她多少有些诧异，实验室安排在这个楼层上颇有点发配边疆的意思，按理说张凡是新聘的学者，每年论文成果批量发表，没理由会打压这么个会下金蛋的母鸡，然而高校内部斗争的波诡云谲岂能是她能揣测的，一煚喜欢琢磨事儿，什么事都喜欢琢磨，小到某个病号为什么不听自己的医嘱偏偏对师姐言听计从，大到如何设计自己的课题，她都喜欢一个人静静的琢磨，至于张凡在学校里如何她偏偏不想多想，她反复安慰自己，只要能发文章就行，管他是不是红人，在学校呆了二十几年，她并非不谙世事，但遇到不顺心的事儿，她总用管它…只要…来自我安慰。这样想着，电梯的红字很快跳到了4，她找到了师兄给他说的实验室，师兄叫贾建，没见过面微信上混熟了，感觉是个很热心的师兄。
　　“请问哪位是贾建师兄？”一煚在401门口向里问到，“哦，这里。”一煚穿过一个个实验台，找到了声音的来源，贾建还忙着把试管往震荡机里面放，他抬头看到一煚，忽然大声喊，“大白，快过来拜见师妹”“屁啊，我刚加上酶”“离开十分钟又不会死，赶紧过来，保证你不会再心疼那点酶。”“屁啊，如果我的酶和我拜拜，你今天别想……哎师妹你好哦，我是白启明，桂省人，和贱贱一样，博一”大白原名白启明，桂省人，皮肤黢黑，宽鼻，单眼皮，眼窝略深，间距略宽，声音却嗲嗲，尾音上扬，见到于一煚眼里分明有惊喜的光，于一煚被他瞧得不好意思，心想这师兄瞧着自己的眼神怎么……略猥琐……“师兄你们好，我叫于一煚。”于一煚中规中矩的介绍，让两位师兄大笑，“师妹，怎么这么客气啦，”贾建学着白启明的语气，“进了皮生门就是一家人，以后你呢，就是我俩的亲人，以后我俩罩你，绝对不会让你碰一根试管”贾建的信誓旦旦让于一煚觉得惶恐，她一贯害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师兄的话，只好说谢谢师兄。
　　没想到贾建和大白笑得更欢了，连称新师妹太憨气。
　　一煚对两师兄的热情受宠若惊，脸红了一半，只差抓耳挠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没话找话说，师兄，你们在干嘛，说完立马后悔了，只要不瞎大概是能看到他们在苦哈哈地跑胶，贾建似乎满不在乎一煚的窘迫，说道，研二的师弟有事遁了，替他跑胶呢，语气平常，一煚顿时放松了下来，对于十分恐惧和生人交流的她来说，不过分热情的平和语气对她是种解脱。
　　“咱们师门说大也不称不上大，张老师门下有十四个研究生，硕士除了研二师弟李毅伟呢，其他呢都是专硕，博士有六个，我和大白是博一的，前面呢还有俩师兄师姐，博三的师姐已经发好文章了，也不在实验室，张老师一般不会进实验室，他周一周三的门诊，其余时间，嗯，晚上就找不到他了，有事只有早上找他。组会是周五早上八点，在他办公室，楼梯口左转第一个，还有，”贾建顿了顿，托了托滑到鼻翼的眼镜，“师妹酒量怎么样？”一煚正在慢慢想着贾建前面的话，盘算着大概实验室加上自己不超过六个人，突然问道酒量，一煚一愣，贾建看到未来的师妹大概是不了解其中情况的，虽然同情她，但也无法直接点破，只好说，“张老师在南华根基不深，所以各方面的应酬比较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一煚没有再往下问下去，俩人皆是一阵沉默。一煚忽然故作轻松道，“那咱师门是不是只有我一个女生了？”贾建没想到一煚这么敏感，正不知道该怎么婉转的告诉她，以后老张的饭局肯定少不了要带上你。这时白启明正刚好把酶抗的试管放到水浴中孵育，听到一煚的话，抢一步说，“确切的说是这样的，博三的师姐三篇文章一发，就见不着人了，硕士除了刚才说的李毅伟都是南华长学制转过来的，也都是师弟，”白启明撇撇嘴继续道，“听说老张刚来南华的前两年还有女生的，不过，咱师门虽然女生少，但个个都是美女，老张办公室有以前他们的毕业照。”说完白启明自顾自地笑起来，一煚听着有些意外，干骨科的女生虽然不多，但不至于现在只剩自己一个女生，抬眼一看贾建的眼神有些不可琢磨了，或者说有些可惜和同情。刚刚觉得甚是亲切的师兄现在忽然陌生，一煚刚来时的羞涩完全被另一种情绪代替，“贾建师兄和大白师兄都是南华长学制转过来的吗？”“我不是，我是蓉城医科的，贱贱是在当年南华长学制的头筹啊，被老张给拐过来的。”
　　贾建见一煚的脸色不对，对她说，“实验室最近不是太忙，几个要紧的图都差不多了，周五的组会你再来吧，顺便跟张老师商量一下你方向，你好好休息几天，明天面试好好准备，应该没问题。”“好的，师兄，那改天见。”一煚轻轻带上门，背后轰隆隆冰箱的声音被关在身后，湿透了的背后现在已经被实验室的空调吹干了，红色的箭头向下，“叮”很快到一楼了，一煚出门，外面依旧很热，她忽然意识到遮阳伞落在了实验室，却不想再回去拿，她在热辣辣毫无遮拦的阳光下走着，自我安慰道，这是暖洋洋，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