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起浪》十月照

1、二十五岁的好运 再一次来到

　　这是于一煚第二次来到蓉城，与上一次跟着导师王添来参加学术年会不同，这次她独身一人坐着横亘大半个中国的绿皮火车，一路颠簸再一次来到了这座西南边陲城市，这所天府之国拥有全国属一属二的南华医学院。下了火车，她才体会到什么是南方的春天，四月的天却依旧投着一股冷，这种冷不应该称之为寒冷，与南方那种那种爽爽利利的干冷不同，透着一股儿霉味，好像在雨天里晾衣服，衣服干了却留着潮湿不愉的气味，于一煚瞬间怀念起让她痛恨了25年的北方的春风，可真干啊。
　　时隔五个月的再次到来，秋春两个季节的更迭，于一煚的心态完全不同，上一次的学术年会，用导师的话来说，就像是带着姑娘相主，认识全国各地的大牛，把想留在国内的读博的学生送到这些主的身边，导师人脉广，招牌亮，全国响当当的骨科大牛们几乎人人赞叹，你王添的学生，哪个不基础扎实又勤奋好学，然而肯收的没几个，大多数的博导早就把手里的名额给了自己的硕士研究生。年会快结束了还没有博导肯松口要她，她有些有急了，晚上和导师商量，干脆留校读博吧，没想到导师一口回绝，“国外你说没条件去，那就退一步在国内读个靠谱的，这已经退而求其次了，难不成你要留在刘三例身边？”于一煚嘿嘿地笑着，刘三例原名刘兢业，今年骨科唯一一个能招博士的老师，然而他是个能将三例病例写成三十例的造假老手，在院里秘而不宣罢了，导师丢了招博导的资格或多或少都与三例有关。于一煚知道过不了导师那关，更过不了自己这关，导师不希望学生留在国内读博，希望他们一个个的都能出去深造，于一煚的师兄师姐们清一色地去欧洲深造了，于一煚家境不好去不了国外，却分外听导师的话，她对于导师又爱又敬，还有一丝道不明的惧意，所以格外听话。导师清高一世，觉得对一名医生来说，最好的去处仍然是大学的附属医院，研究平台好，氛围单纯，尤其对你这种孩子来说最适合不过了，记得导师特意在师门例会中提点了她，可惜留在大学的附属医院最起码需要博士学位，最好还是海外，去不了欧洲大陆美利坚，再不济也得是全国大牛带出来的博士。
　　转机出现在年会的最后一天，导师最后带她见了南华前几年新聘的香江学者张凡，正如骨科出身却做起来皮肤黏膜再生的研究，于一煚在本科阶段恰好做过这方面的科创设计，多少懂一些，而张凡本人平易近人，没想到两人一问一答，竟有些投机，得知于一煚打算读博，不由邀约，“王老师愿意放手这样优秀的学生给我？”导师没想到峰回路转，立马和张凡商定，来年春天带着资料过来走个过场面试，基本就可以敲定了。于一煚自觉很满意，张凡教授在北边是个响当当的大师，皮肤和黏膜再生虽然和骨科相关性不大，但胜在前景好，不愁没有文章发。
　　于是，她五个月后怀揣着希望来到蓉城，甚至选在生日这天抵达蓉城，她希望这种仪式感能带给她好运，当她走下火车，感受到铺面的霉气，忽然泄气。
　　面试是在两天后，因为还不是南华的正式生，于一煚暂时住在离着学校不远的一处连锁旅馆。
　　房间也是阴冷潮湿的，幸好有空调，于一煚把空调温度调高，温暖干燥的风像是从北方出来的。像很多女生一样，于一煚会在能反射出人影的地方停留很久，更何况现在没有舍友和同门一起同住，肆无忌惮地照镜子是她最大的爱好，这样在镜子前停留的时间未免久了些，这张脸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带着昨天睡眠不足的倦意，黑眼圈有这些重，从初中就有的眼袋显得更明显了些，溜圆的杏核眼添了几分天真，眼皮一垂，密密麻麻的睫毛像是古时候的羽毛扇子一样，鼻梁高直，白皮红唇，唇珠明显，不说话时总觉得欲语还休，同门都说于一煚是娃娃脸，放在高中生里也能唬过人去，以前她总是嘻嘻哈哈地说是啊，我是天山童姥不老颜，你们还不叫我姥姥，可现在眼底细纹还是出卖了她，这两年这种细纹甚至有蔓延的趋势，她以前纠结于任何时间给她带来的变化，早上和晚上照镜子的时候探查脸上的角角落落，任何疑似苍老的征兆都被她难受很久，舍友打趣她说是怕老了没人要了，于一煚还记得自己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跟舍友说不是怕没有男朋友，只是舍不得与过去的自己分开，舍友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于一煚知道自己念旧重情，甚至过去的自己她都想要留住，最好一辈子都不改变，可渐渐地她想明白了，如果时间流逝能带给她智慧和从容不迫的淡定，她甘愿承受样貌的改变。可是她依旧改变不了喜欢照镜子的毛病。她掬了一把水洒在脸上，脸在水份的充盈下又变得细到发腻。
　　忽然手机响了，叮铃铃地从包里传来，拿起手机她才意识到，在镜子前站了快半个小时了。是妈妈打来的，“到了旅馆了吗，累不累？”“嗯，有一点，火车很吵，味也有点大”“让你坐飞机，非要省下这点钱……”“妈妈，上次和老师一起来蓉城坐飞机过来看不到祖国三分之二的国土我特别遗憾呀，这次终于看到啦”“看到啥了”“嗯…田野还有不停地过隧道”说完自己都笑起来了，于妈妈无奈地听着于一煚不打算停下来的笑声，在妈妈面前于一煚还是一个会撒娇的小女孩，“换爸爸来说吧。”“喂，煚煚，是爸爸，安顿好了吗，锁好门，早点休息。”“嗯，爸爸，大多行李还在路上，等搬进宿舍再准备买些日用品。”“嗯，那就好，”于爸爸顿了顿，换了种语气道“从小你没离家这么远过，在东省读了七年虽然不在身边，可离得近就总觉得还是在读初中一样，我和妈妈还是把你当成小孩子，昨天和妈妈一想到你要走这么远的路读书，忽然觉得你长大啦，25岁虽然不是小孩子但也正年轻，好好读书，爸爸和妈妈一直支持你……”“延期毕业也没事，压力不要太大。”于妈妈又忍不住接话，于一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高考报志愿的时候父母没有反对她选临床，然而选专业的时候她毅然选了骨科，父母对她颇有微词，说到还不会走就要飞了，于一煚笑嘻嘻地说，都一样累，选骨科赚钱好命呀，最大的矛盾却是是否要读博，家里条件不好，于爸于妈希望于一煚早点参加工作，经济独立，于一煚自己硬撑着申请博士，她跟父母许诺不要他们一分钱，要全凭自己完成学业，可就在她离家的当天，账户里还是多出了一万块钱。
　　父母变成了妥协的那方，于一煚却没像爸妈期待的那样，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大，父母的柔软到于一煚这里成了千斤重的担子，她忽然气势汹汹地从床上坐起，想一定要发三篇高分SCI不罢休。

　　父母变成了妥协的那方，于一煚却没像爸妈期待的那样，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大，父母的柔软到于一煚这里成了千斤重的担子，她忽然气势汹汹地从床上坐起，想一定要发三篇高分SCI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