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你（gl）》韦暮

26、过去 其实，有些

　　Pie现在的反应，是有些过激了。的确，Van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又是邻居，两人几乎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更何况茵姨对Van十分照顾，他似乎也对Pie有那么点不止于兄妹的感情，所以Pie学生时代的大部分空闲时光，都是由Van一路陪伴过来的。Pie也不是不明白Van的心思，只是他没有挑明，自己便也没有拒绝的机会。她对Van的感情，仅仅存在于兄妹的层面上而已，再进一步，都会让她倍感不自在。现在Pie被诓，带着Kim回了家，本以为应付家长就可以了，却不料Van恰巧也在，这下她可慌了神。虽说家中的长辈们毫不介意自己的另一半是个女生，但是她还是不想让Van知道，免得生出什么事端。更加重要的是，Van是报社的副主编。Kim的身份，绝不能让他知晓。
　　虽然周围的环境很嘈杂，但Pie打碎茶杯的细碎声还是引起了Kim的注意。她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Van。而Van，似乎也在朝她这里望。这个男人，长相上乘，身材壮硕，脸上的笑容也是舒适阳光，看上去就是个典型的暖男，但Kim对他的第一印象却并不是这样。她隐约感觉，这个人身上有一丝说不出的怪异。而且，他看上去和Pie好像很不一般的样子。不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单凭这一点，Kim心中就立刻起了戒备。Van第一眼看到Kim，有一种被惊到的感觉。在他的记忆中，Pie从不喜欢带朋友回家，就连Yam也没来过几次。可是这里却出现了一个崭新的面孔，且英气逼人、气宇轩昂。就气场而言，自己已经逊色不少。再看那人出佻的容貌，可以说与自己是势均力敌。只可惜她是女孩子，若是男子，怕是自己早已败了。想到这儿，Van看着Pie，略微松了口气，却仍感觉不太对劲。这个人他是绝对陌生的，但又有一种道不明的熟悉。尤其是眼睛以下的那半张脸，仿佛是几日前就在他眼前出现过一样，挥之不去。
　　“小凡过来了啊，来，坐吧。”见Van对自己“请”回来的这个“外甥女婿”不只是惊讶陌生，似乎还不是特别友好，而Kim对着他的目光也是凌厉尖锐，再结合Pie打碎茶杯时的紧张异常，茵姨就断定这三个人之间定有什么隐藏的秘密。所以，她忙招呼Van坐在自己的身边，又找来人将碎渣收走，暂时缓解了这个尴尬的氛围。
　　“Van哥你怎么会在家里？”Pie抽出纸巾拭去了手上溅到的茶水，“今天不是周末啊。怎么，报社不忙吗？”
　　“怎么会不忙，因为你专访的关系，每天我们都要排版加工好几次，马上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没有了。”Van又向Kim那儿瞟了一眼，但很快又把眼珠转了回来，“只是妈妈身体不太好，再怎么样也得请假回来看看。”
　　“伯母上次不是好一点了吗？怎么，病情又恶化了？”
　　“妈妈年龄大了，有时候记性不好，忘记吃药，所以身体难免会有点小波动。”
　　Van低下头，有些莫名的悲伤。
　　“小凡，你别担心，你母亲的病会好起来的，只要我们有耐心。”
　　茵姨说着，便倒了杯茶递给Van。Van接了过去，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脸上挂着一丝苦笑。茵姨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鼓励他，顺便朝Kim那儿望去。果然，Kim即使身体是向着桌子的，但她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Van和Pie。她看着Kim，又回过来看看沉默无言的Pie和Van，心中盘算出了个主意。
　　“小湃啊，你和小凡过去看望一下他母亲吧，顺便帮着做点家务。他们母子两个人，挺不容易的。”
　　“啊？现在吗？可是……”Pie瘪着嘴，瞥向Kim所在的方向。茵姨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赶紧接了她的话。
　　“嗯，现在去吧。你的朋友，我们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哦……哦，好。”看到茵姨悄悄地对自己使了个眼色，Pie便没有再说什么，跟着Van离开了。Kim看到Pie有了动作，开始急躁起来。她的目光随着Pie一起离开后院，很明显是想追上去，可是却被长辈们围住，动弹不得。
　　“好了，放过她吧，麻将可以以后慢慢教嘛”不知什么时候，茵姨已经踱到了Kim的身边，“Pie去邻居家串个门，一会就回来了，不用担心。你和我来吧。”
　　Kim跟着茵姨穿过大堂，沿着楼梯上到了顶层。这里似乎是一个不同的世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优雅的素，给人以一种清新怡人的感觉。与刚才的喧闹不同，这里极其安静，静得仿佛只剩下她们俩的呼吸。Kim合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茶的清香就这样在她的胸腔中翻滚激荡，最后，又被她极不情愿地缓缓吐出。Kim顿觉神清，方才的躁郁不安也减轻不少。
　　“看来，你还是挺喜欢我们家的这种味道的”茵姨笑笑，自顾自走到矮桌前，盘腿坐下，“过来坐在我对面吧，麟儿。”
　　Kim并不是很习惯自己编的这个新名字，所以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呆立在那。茵姨见她没有回应，以为是自己失态，又补了一句：
　　“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啊……不介意”Kim这才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迅速移动到桌前，“没有关系的，茵姨你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那就好。”茵姨拿起面前精致的茶具，依工序开始沏茶。Kim也不再作声，仔细地观察着她的动作。
　　“用这种特别的方式把你找过来，真的是不好意思” 沏完茶之后，茵姨先斟了一杯给了Kim，“是我唐突，让你受惊了。”
　　“茵姨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本来就该和Pie一起回来拜访您的。是我们欠考虑了。”
　　Kim连忙接过茵姨递过来的茶，毕恭毕敬地摆在了自己面前。
　　“哎，小湃这孩子，自小便苦。现在看她能找到你这么个可靠的人托付终生，我这个做长辈的也就放心了。”
　　“苦？茵姨，Pie她……有什么不开心的回忆吗？”
　　“哎。”
　　茵姨长叹了一口气。
　　“也许你发现了吧，回来的这段时间，小湃的父母始终没有出现过，一直都是我在主持大局，其实小湃……她的父母早就离开人世了。”
　　“什么？！”
　　Kim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真是造化弄人，小湃那么小就要承受失去双亲的痛，她心里的苦，我想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的。”
　　“怪不得。”
　　怪不得，昨夜在阁楼，Pie对自己说了那样的话。现在想来，她体会的悲伤，应该要比自己多上几倍不止吧。同是天涯沦落人，或许正是因为经历过相似的失去，才让她们有更加想抓紧对方的念头。Kim放下茶杯，心中无限惆怅。
　　“你这样说，是不是因为你也有过这种记忆呢？”
　　或许是Kim不经意间的情感流露被茵姨察觉了出来。她抬头，望着茵姨微笑的脸庞，但很快又低下了眼。
　　“是的。一直疼爱我的母亲，在我念高中的时候……去世了。”
　　说到这里，Kim脑海中的记忆又汹涌而来。她想起了Air对她说的话，想起了凌中天的专制，心中更是火冒三丈。虽然Kim已经对自己有所克制，但她仍紧握着拳头，脸上的表情也是凶悍异常。
　　“我以为，麟儿你要比小湃年长。不过此时看来，还是小湃稍大一些。唉，我年龄到底大喽~年龄都看不准了。”
　　茵姨话锋一转，一下把气氛带得有些轻快。
　　“茵姨您没有看错。我今年27岁，Pie 24岁，论年龄我的确是比她大上一些。”
　　Kim有了点笑容，微微松开了握着的拳。
　　“是吗？可是你为什么还是像个孩子一样，沉湎于过去，无法自拔呢？”
　　茵姨闭上眼睛，独自端起茶杯，浅酌一口。Kim重新抬起眼来，透过茶散出的水汽，望着她。
　　“你和小湃啊，相同却又不同。你比她幸运，至少你还被母亲疼了十几年，但小湃却从来也看不到自己的母亲。因为她在选择保住小湃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自己。”
　　“所以说，母爱真的很伟大。”
　　Kim不禁想起了阁楼里的玩具。那些东西，都是母亲灌注了心血亲手做的。每次看到它们的时候，妈妈的笑就会浮现在眼前。那种温暖的感觉，仿佛从未远去。
　　“是啊，我妹妹，真的很伟大。但小湃才是真正的令我感动。”
　　茵姨的眼中有些许闪烁。
　　“我本以为，小湃没有母亲的呵护，父亲又不幸殉职，心中定是脆弱不安。没想到，她不但没有因此沉沦，反而更加积极地去生活。因为她觉得，父母虽然不在了，但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自己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她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Kim惊讶了，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没有料到，Pie面对这么大的打击竟能这么快走出阴影。若是换成自己，恐怕很难做到吧。
　　“其实，有些事情，就看你怎么想。麟儿啊，虽然我不了解你的故事，但看你的样子，想必你品尝的苦涩，也不比小湃少。人生呢，就像你面前的这杯茶。它在茶壶中，要经过好几道水的浸泡，才能真正舒展，散发它的清香。何必总是怀念着过去？未来，才是光明而美好的。你既和小湃有同样的遭遇，那你为什么不和她一样呢？放下吧。”
　　是要我释怀吗？Kim的心第一次有了些动摇。茵姨说的没有错，沉沦于过去的确无法改变什么，只会令自己徒增伤悲。而且，妈妈肯定也是希望自己快乐的吧。只是，她感觉心里总是扎着根刺。留着它，必定会一直痛下去。
　　“我知道了，茵姨，谢谢您。只是现在我心中还有些疑惑，等找到了答案，我想我能放下的。”
　　“我相信你。既然回来了，就多呆几天吧，让小湃带你好好在这里玩玩。”
　　“好。”
　　周围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只剩Kim慢慢品茶的声音。茶的芳香由她的腹中散开，最后，在心中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