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铸器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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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夜正要跨上通往铸器台的断刃桥时，却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贤夜，等等！”
循声望去，星恒环外缙云正焦急的招着手，不断的呼喊着贤夜的名字。
只是贤夜却并不理会，径直踏上了断刃桥。
“贤夜，你个混蛋！”见贤夜根本没有理睬自己的意思，缙云气得跳脚。
这里已经是他能涉足的极限，再往前一步就是无尽海了，没有归墟之主的赦令，他根本无法踏足无尽海。
缙云攥紧手中的包裹，咬牙道，“塔洛斯，请帮助我进入龙渊！”理论上身为九州结界意识灵的缙云在神阶上与未完全觉醒的贤夜同级，但本质上他仍然是因信仰而存在的尊神，根本无法抗衡无尽海的力量。
塔洛斯嬉皮笑脸地挑眉，“可以啊。”
塔洛斯披上他身为深渊之主的王服，一件典型的罗马式的长袍，厚重的黑色长披边缘装饰着金紫色纹饰，塔洛斯展开长披将缙云罩在里面。
缙云本以为，一肚子坏水的塔洛斯必定会趁机要求些什么，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塔洛斯什么都没要求，没有拒绝也没有讨价还价，异常平静的陪同缙云进入龙渊。缙云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尽快追上贤夜。
本就从虚无中诞生的塔洛斯虽然不会被虚无载体的壑墟所抗拒，但这里与他的深渊到底是属于两种不同量级的体系，越靠近无尽海这种体量级差距所带来的压迫感就越强烈。
穿过星恒环，面对扑面而来的热力，塔洛斯搂紧缙云谨慎而迅速的踏上断刃桥，脚下就是炽热的熔岩，踩在上面甚至能听到鞋底汽化的声音，奔跑带起的风将一切凡尘之物烧成灰烬。缙云只得裹紧长披，才不至于当场裸奔。
“归墟之主，请留步！”好在贤夜行进的速度不快，塔洛斯和缙云才能在断刃桥中间追上贤夜。
贤夜疑惑得回头，“……深渊之王？”
因为贤夜和塔洛斯分属于不同的体系，互相接触的不多，贤夜也只能通过对方神格属性来判断。从太古传承下来的暗系神格，周身萦绕不散的死亡气息，种种信息串联，来者的身负自然呼之欲出。
狭窄的断刃桥上，身披赤红色长袍的美人平静而冷漠的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眸中有金红色的火焰燃烧……塔洛斯舔了舔嘴角，确实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呢，“很荣幸见到你，归墟之主。”
微妙的氛围在贤夜和塔洛斯之间蔓延，不过很快就被缙云愤怒的声音所打破。
“贤夜！”缙云奋力钻出长披咬牙切齿得喊道，若不是他无法脱离塔洛斯的庇佑，他更不得扑上去咬贤夜一口！
“……缙云。”贤夜叹息，他需要一件趁手的兵刃，但多年前的那次背叛，让他不想再牵连这些个老友。
缙云趁贤夜不备快速的揪住贤夜的冕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进贤夜怀里，猝不及防的贤夜慌忙用冕服包住缙云，以防他受无尽海影响而消散。
所幸塔洛斯和贤夜间的距离并不远，领域、威压互有重叠，缙云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缙云！你……”被缙云的莽撞惊出一身冷汗的贤夜想要斥责，但话到嘴边终究是化作一声叹息，他其实没有什么立场来说别人。
被贤夜罩在冕服下的缙云嘲笑道，“你我好像都没什么资格说别人。”都是一丘之貉，谁也别说谁。
贤夜不反驳，“不要在此地久留，虚无亦会吞噬虚无。”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央求他带我来此。”缙云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贤夜伸手从熔岩之中搅动几下后挥手一抖，炙热的岩浆在他手中化作一件轻柔的朱红色长衫落在缙云身上。
贤夜这一手虽还未到‘无中生有’的境界，但这样的物质转换并不是灵力能够做到的。
任由贤夜为自己穿戴好，缙云才神色凝重地开口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无限回廊虽未修复完成，但也未继续崩坏，贤夜的原身本体还镇在回廊下。
“封印还在，是多年以前遗留的一小块残魂。”贤夜平静的解释道，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曾有遗落过这块残魂。
缙云看着被贤夜抱在怀中的长盒，心中了然，“又是那个流氓麒麟。”仲麒和贤夜之间的纠葛，缙云心知肚明。
接过缙云递过来的包裹后，贤夜将缙云推回到塔洛斯身边，缙云不满地挣扎，想要挣脱开塔洛斯的怀抱，却又被贤夜压了回去。
“不要任性。”在缙云耳边低语了这一句后，贤夜的声音又恢复成了，那种平静无澜不带一丝感情的冷漠语调对塔洛斯说，“勿要在此逗留。”
缙云恼怒地吼道，“到底是谁任性！”
塔洛斯按下挣扎不休的缙云，假笑道，“叨扰，殿下了。”虽然嘴上尊称贤夜一声‘殿下’，但那傲然的语气不含一丝敬意。
贤夜也根本不搭理，转身离去。
虽然按照神格阶位来说，贤夜和塔洛斯平级，但贤夜所处源世界的体量上远胜于塔洛斯的源世界，就好比一棵大树的主枝和副主枝的区别。即使是贤夜现在还处于神格封印的半觉醒状态，他也完全不怵塔洛斯这种诞生与太古之初的古神。
看着贤夜离去的背影，虽然他与贤夜是第一次见面，他并不介意贤夜对他的冷漠。令塔洛斯心情微妙的是，透过贤夜他看到了一些已经消失在他记忆深处的身影。一些，桀骜不驯又顽固不化的家伙，虽然这些家伙大多都没什么好下场，但不妨碍他觉得有趣。
就如同，现在这位……注定陨落的主神，一样的有趣。
从源世界核心中诞生，成为这个末法世界最后一位主神，亦是为了挽救黄昏悲歌而准备的，最华贵的祭品！
塔洛斯愿意被他的世界派遣到这个已经步入末法时代的世界，只是因为他和他的世界想要知道，这位主神将如何终止黄昏悲歌。现在看来，这位还在迷茫中的主神，似乎……有些更有趣的想法。
虽然贤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那位‘深渊之王’塔洛斯打上了‘有趣’的标签，即便是知道了，贤夜也只会回他一个字‘滚’！
走下断刃桥的贤夜，穿过一条不长的剑甬道后踏上铸器台的瞬间，炙热被寒凉所取代，青丝上瞬间缀满了霜花。三步台阶就泾渭分明的隔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无论台阶外如何火热炽烈，铸台上永远都是这般寒凉彻骨。
扶手甩落衣袍上的霜花，将手上的东西逐个放下，以束带充作襻膊将冕服宽大的衣袖绑起。从周围散落的废墟中寻找出自己所需的工具后，贤夜以业火点燃炉膛，使冶炼炉开始加温。
等在炉温升高的过程，贤夜将自己的所带来的碎魂与不知名拆解，投入坩埚。犹豫再三后，贤夜还是拆开了缙云送来的包裹，一只磨损严重的旧皮箱从重重红绸中滚落。
见到这只旧皮箱，贤夜难以抑制心中的酸涩与悲伤，他怎么都没想到，缙云带给他的会是这个……
饭盒里装着的是在百年屈辱时期无数战场上碎裂的战刃，是的，这些是杀人的兵刃，是在尸山血海中搏杀的战士！紧握着他们的年轻生命倒下了，他们又会被另一个年轻的生命带上战场……如此循环着，直到他们和那些年轻的生命一起倒在，他们为之战斗的土地上。
他们是冰冷的兵器，他们也是捍卫家园、寸土不让的利刃，失败的痛苦、不甘，胜利的喜悦、欢笑，都是他们为之战斗的动力！
抚摸着这些这些残缺不全甚至是锈迹斑斑碎刃，贤夜竟不知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曾经的他带着这只皮箱，一次又一次的前往那些被鲜血浸透的战场，在战后的废墟中寻找着这些破碎的战刃，一次次的因为自己的无力无能而痛苦，却又一次次的被这些平凡而真挚的灵魂所宽慰。
‘看见你，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好想看到以后……不过见到你也够了。’
‘家没丢，就行了。’
‘管他的呢，只要子孙后代还能坐在这里吃饭喝酒，老子值了！’
……
没有亲身体会过的人，不要轻易说‘理解’。只有真正见过的人，才能领会什么是‘一寸山河一寸血’。
凝视着这些碎刃，就仿佛是在与众多不屈的灵魂对视，他们中很多都没能留下自己的名字，但你却能够理解，即使碎裂，即使身死，也要战至最后一刻的不屈！
……
从贤夜进入龙渊已经过去数月，这数月里，被龙渊再次燃起的炉火而引来诸多窥视，无一不败在了无尽海的威赫与龙渊的凶名之下。
仲麒冷漠的看着有一个不自量力的伪神被龙渊的熔岩化为一团灰烬，“第几个了？”
“……不知道。”钰螣慢悠悠的回答道。
被龙渊烧成灰的，他们勉强还能记得，那些被无尽海直接吞噬的，连存在都不会有，他们想记也记不住。
“呵，不自量力。”仲麒冷嘲了一句后，俯下身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龙渊。
钰螣瞥了瞥嘴，“……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三个多月前，仲麒终于将所有的所有的事务交接完毕，兴冲冲的赶去因乎屿找贤夜，到了那才知道，贤夜收到‘碎魂枪’后不久就外出了，至今未归。
仲麒将碎魂枪给贤夜，是因为此枪不仅曾为他们二人所用，材质性能熟悉，而且经过他俩数次淬炼，其材质承载力远高于其他任何材料。
只是他没有想到，碎魂上会有贤夜以前的残魂。当仲麒冲进贤夜所住的御殿，看到那气势恢宏的多宝格时，他才意识到，那缕残魂对贤夜来说，意味着……他以退无可退，他必须在人和神之间做出选择。
也代表着，他，不会选择他。
这对仲麒来说，是绝对不可接受的！所以仲麒闯进腾蛇族祀宫，要钰螣帮他进入无尽海，钰螣是如今硕果仅存的拥有能够进入无尽海的‘赦令’祭司。
钰螣在了解过前因后果后，不得不感慨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看在自己女儿皖麟的面子上，钰螣勉强忍下仲麒这个蠢舅子，将他带入无尽海。
可是，进了无尽海又能如何，上古诸神都没能毁掉的龙渊，又岂是他们这些连妖骨都未能褪尽的妖兽能靠近的。
钰螣怀抱着游雾杖闭目安坐，静静地等待着……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铸器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