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遨游[修真]》风闲

13、照妖镜上

　　刘元想罢，猛的坐起来，将身边人一个个推醒过来。

　　“啊！呜呜呜！”刚醒过来的人瞎子似得什么都看不见，听着风声和山谷里细细索索的怪音，顿时吓得挣扎起来。被刘元用力捂住嘴，在耳边反复说话，才抖着声音道：“刘，刘衙内吗？”

　　“是我，你安安静静地，别说话，知道吗？”

　　“知知道。”

　　等全部人都醒了，猴精才问道：“衙内，出什么事了？”

　　刘元啧嘴，按了按胸口藏着的弹弓：“记得咱们白天得来的神仙宝贝不？”

　　“当然记得，咋了，要去夜袭？”有人跃跃欲试。

　　刘元一巴掌就拍过去了：“嫌你衙内我日子太好过了啊？王蕴和你们不知道？虽然人挺讨厌，但有一说一，是个读书种子，肯定听得懂仙人白天说的话。他人手也不少，你觉得他有没有找到什么好东西？”

　　“刘衙内，你是说王家小子手里，也有神仙宝贝？”

　　“一多半。”刘元不说死：“本来就他那一帮人，咱们是不怕的。但他现在还和那军户子两帮人混在一处了。比人数，咱们不是对手。”

　　猴精点头：“那衙内，你的意思是？”

　　“走呗。”刘元毫不犹豫：“人家人多势众，现在是夜里看不见，到了白天，只要盯死了我们，一举一动都被跟上，我们就完了。”换了自己，只要有机会，肯定也不会给对手留一点余地。

　　“可，可是，我们现在也看不见啊。”另一个狗腿子小声道。

　　“都跟着我，手拉着手，有磕碰不许出声。”想了想，觉得不能指望这些人不出意外：“撕块布头把自己嘴堵上。”

　　啊？衣服多值钱啊，撕了多可惜。还有人不甘愿，都被刘元强势镇压了。

　　出去时，果然看见了那个守夜的，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夜风萧瑟，面朝着火堆搓手。

　　这山谷月亮都照不进来，火堆一点，外头反而更黑了。虽然能防人，但也看不见人跑。

　　刘元几个人出来，乱糟糟还闹出了点动静，但那看火的没啥经验，或者根本就是怕事，犹豫了一会儿，又坐了回去。

　　刘元嗤笑。

　　让几个人前后拉好了，贴着山壁走。

　　这小谷山壁陡峭嶙峋，时有凹凸，遇着了难关，就靠拽紧前后的小伙伴一起摸索过去了。

　　山谷狭长，距离那边远了，刘元放声指挥起来。但也碍不住路实在难走，地上乱石错落，有时还有锋利的草叶子，更不用说从脚边爬过的不知名的东西了。

　　山路漆黑，风声幽幽像那妖鬼在哭，一时间家里晚上哄孩子的故事都浮现出来，里头不是吃人的老虎，就是缉魂的鬼差。一个少年“哇”得就哭起来，连带着其他人也要软倒了。

　　刘元虎着脸，返身过去看他：“怎么了？”

　　那少年呜呜道：“衙内，我们找个地方过了夜再走吧。”

　　哦，就只害怕了。

　　刘元不回他，左右看看，摸索着捡起一根小树杈就又开始抽人。

　　对付这种不听话还哇哇叫的，根本不用废话。他刘衙内，刘霸王，刘老虎的名号是白给的吗？

　　这时候深夜里，大家都看不清，刘元动作大，却偏偏不出声，只抽的那少年抱头蹲在地上大哭求饶。其他人没人带着，也只能站在原地，愣愣的听着那边又哭又求。动手的那个人却一声不出。

　　这是一种动静之间的恐怖。

　　半晌，刘元才沉声道：“把手拉起来，一个个报名字。”

　　众人心里害怕的对象早就换了人了，闻言连忙照做，人头对上，又跌跌撞撞的走起来。

　　这条细长峡谷，贯穿了两座山，是山民成群走集时的捷径，每年会有一两次清理。

　　里头罕有大野物，都是蛇虫小兽，刘元他们人多，又一直注意探路，虽然心里怕，走的还算安稳。

　　见到出口时，已经快到天亮，山谷狭小，光线难以进入，后头还是一片漆黑，前头却亮出一线蒙蒙天光。

　　“走出来了，我们走出来了。这山可真大真长啊。”

　　“走了那么久，差点以为迷路了呢”

　　“就一条直道，迷什么路啊，我就想着村里老人说的鬼打墙。”

　　“呸呸呸，你才见了鬼呢。”

　　憋着的一口气松开，少年少女们都撑不住得就地坐下来，坐了一半，想起来偷瞄刘元。人家早就滚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了，压根没管他们。

　　见刘衙内也这样，大家就更放松了，大家都一样呢。

　　等天色更亮了一点儿，感觉缓过来了，又都看着刘元，等他说接下来怎么办。

　　刘元早就想好了，指着身后：“刚过来的地方，有一处落了许多石头，就剩个窄缝。

　　他一说就有人想起来：“是有这么个地方，还是侧着身子钻出来的，蹭得我衣裳都破了。”

　　“刘衙内，你的意思是……”

　　刘元掏出怀里的弹弓摇了摇，露出一个要去干坏事的坏笑：“不算远，你们这儿等着。”
　　说完就往回走，用宝贝的机会，才不给别人呢。

　　半晌轰隆一声，刘元叉着腰嘿嘿直乐。

　　“哈哈，这下看王蕴和和那军户子怎么追上来。”

　　这儿的动静传到了出口，猴精跳脚张望，一看见刘元就惊喜地问：“衙内，咱们是不是赢定了？”

　　“还有一座山呢。”刘元也得意，珍惜的摸了摸又裂出了一道缝的弹弓，心疼得不得了，面子上撑着派头道：“而且如果姓王的有什么合适的宝贝，也拦不住多久。”

　　柳柳也细声细气的接话：“仙人们可没说过先后，只说到地方呢。”

　　“也是。”刘元又回头看了眼身后。

　　头一坐山常有人迹，其实并不难走，第二座山有捷径可走，也过的不算险。但是过了这条谷道，就是真正的深山老林了。

　　刘元想了想，视线瞥过小猎户，嫌弃道：“趁现在还有功夫，都去弄点儿吃的，吃完了还和之前一样，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宝贝。”

　　“好嘞好嘞，衙内你等着看吧。”众人欢呼起来。

　　一通乱轰轰，好在都是乡野孩子，加上有了仙壶里取之不尽的净水，勉强混了个水饱。

　　闹腾过了走了睡意，又是精神奕奕的样子。

　　和头一天一样，松松的散开找宝贝。

　　深山确实不一样，时不时就有长相奇怪的小动物冷不丁冒出来吓人。

　　五彩斑斓的毛毛虫，碰一下就变成长蛇的树干，哪怕乡野小子，又有小猎户科普，还是吓得不清。

　　还有个狗腿招惹了野蜂，带累身边两个被盯得满头包。

　　刘元意识到不能找下去了。

　　“行了，把人叫回来吧，还是赶路要紧，这宝贝有命拿，没命享啊。”

　　“成，”猴精吐掉嘴里的草叶：“胖子那伙儿躲野蜂，往下坡跑去了。其他人都不远，就是不好高声，衙内你和柳柳叫住其他人，我往前走走，看胖子他们跑哪儿了。”

　　猴精见刘元点头，便往前走，十来步，绕过一颗大树，忽然顿住了，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他倒是忍得住，一声不吭，一点一点往后退。可是他一开始步伐迈得不仔细，早就露出了声音。

　　只见不远处的树根下，一只花豹无声无息的落在地上，爪子下按着一个人，鲜血汩汩地从头脸处往外蔓，蔓得也不远，就被厚厚的枯叶吞噬了。花豹拧头冲着他咧嘴，里头一片腥红。

　　“猴精？”刘元被树丛挡住了视线，就看见猴精的衣片一直在抖。

　　身边的柳柳感觉到了异样，极为敏感的一个激灵，眼睛里一下子涌出恐惧的泪花，下意识抓住了刘元的袖口：“衙内……”

　　猴精还在往后退，刘元眼睛瞪着他的背影，直到他退到了身边，才一把拽住道：“什么情况？”

　　“是……是豹子……胖子被按住了。”

　　“其他人呢？”

　　“没看到，我就见着，就见着血了。”

　　忽然一声少年尖锐的尖叫。

　　猴精被吓的一抖：“该死，是二蛋。”和胖子一起被野蜂追，也是之前那个半路上吓哭的少年。

　　他的叫声又尖又利，拉长的少年音在山里带出回响。

　　“衙内，怎么办？”猴精哆嗦道。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跑啊，我们手上连把柴刀都没有！”刘元压低声音骂。

　　“好。”瘦猴巴不得，转身就走，走了几步身后却了动静。回头一看，刘元还在原地，按着衣襟里口袋的位置。

　　“衙内？”

　　刘元被惊了一下，抬头瞪向猴精。

　　“衙内。”小丫头细细软软的声音冒出来，颤声道，：“二蛋家里就一个奶奶了，前年争水，爹死了，娘改嫁。”瘦伶伶的小姑娘，大大的眼睛看着刘元：“二蛋胆子小，他本来不会来的，但是他奶病了，几个叔叔都等着亲娘死了占房子。以后他就是乞丐了。”

　　刘元转而瞪着她。

　　“他想去神仙那儿，问仙人求药呢，求到了就回家的。”

　　人命如草，刘元心中再次浮现了那种不安全感。

　　同时又想起娘亲带来的“叔伯”们讲得那些故事：“咋们大将军，是个狠人，每次大战，都打头阵，看着他的背影，我们就一点都不害怕了，大家伙一心跟着往前冲……”

　　——我也是个狠人，我以后会聚敛更多的小弟！

　　刘元咬牙切齿：“我有宝贝，不就是豹子吗？正好都饿了，剁了吃肉。”

　　他转身往尖叫传来的地方跑去，一边跑一边摸着怀中的弹弓，好像那个小小的玩具能带给他无限的勇气。

　　这一步迈出，他没有看见，遥远的高空中，慢慢有一册书若影若现，此书无字，却仿佛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