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6、死人香(二十三) 毕竟你是我 ...
-
凉妃--薨了?
在她面前,一群铁甲兵随着老太监跪成一片。他们低着头,神情肃穆,健壮的身躯迎风挺立。淑瑾抬眸只看到冰冷的铁器,只看到他们来时的路悠远绵长,只看到路的终点是天地一线。她微微闭上眼睛,轻轻舒出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她看到的是远处的天空。那淡蓝色天幕清澈无云,一眼仿佛能看到天地的尽头。这世界是平静的,没有任何吵杂的声音,没有一丝不洁,仿佛这故事背后的勾心斗角,全部都不存在一般。
一切如常,但淑瑾知道,或许要变天了。
“公主!”老太监起身急切的说,“圣上有旨,请您速速回宫!”
“孙公公,凉妃她、她怎么死的?”淑瑾顿了一顿问道,“又是死人香?”
孙公公一顿,慢慢点了点头。
“宫中不比别处,就算有人要对她下手,也是难于登天。”淑瑾说,“她死在哪里?宫里还是宫外?”
孙公公连眼圈一红,低头微微振袖。那些个铁甲兵最是训练有素,马上齐刷刷的起身,退到一旁。
“公主,”孙公公压低声音说,“宫中下毒,的确难。因此皇上怀疑有人假借死人香之名,趁机害死娘娘。细细查验过后,发现娘娘宫中死人香,与其他四桩案子不是同类。”
“听你的意思,是已经抓到了凶手?”淑瑾问道,“是谁?”
孙公公看了看周围的人,淑瑾特地走了两步,两人走到一旁,孙公公说:“是中宫皇后。”
淑瑾微微睁大眼睛。
愣怔了一会儿,淑瑾慢慢恢复以往淡定自然的神态,她看了看孙公公问道:“那日在破庙之中,你为何要追查黎空?”
孙公公一怔。
“那日公主果然在?”孙公公忙说,“那日公主出宫,是要送二公主罢?皇上得知,感念公主姊妹情深,便吩咐下,教人不必拦你。”
“难怪那日我如此顺利。”淑瑾低头沉思一刻,又问道,“那父皇为何安排黎空追杀于我?”
“追杀公主?断无此事!”孙公公瞠目说,“那日公主送过二公主后便失了踪迹,得知暗卫所报,圣上怎不心急?但此事又不便声张,圣上便命臣暗地寻访,务必要寻回公主。何来追杀一事?”
“我被人掳至破庙,那黎空追来,说圣上有旨,要取我的性命。”淑瑾悠悠说道,“若不是我命大,早就被他杀了。”
“什么?”孙公公急道,“那黎空贪了军饷,被人告下,犯了死罪,本要着人拿他,谁知他死在破庙。原来他竟然还想杀公主,真是该死!”
“罢了,我又没事。”淑瑾淡淡说罢,又问,“这次你来寻我,是何人传递消息?”
“回公主,是有个飞箭。”孙公公说,“倒吓了我一跳。”
“飞箭?”淑瑾看向他。
孙公公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毕恭毕敬递给淑瑾。
淑瑾展开,略略看了一眼,微微皱起眉,她转身走到凌冰身边,将那张纸交给凌冰。
凌冰展开看了看,方好好奇,也凑过脸来。
信的内容很普通,简简单单两行字,无非就是说淑瑾在这辆马车上,叫人速速前去救人。但是凌冰却和淑瑾一样,看了这张纸就变了脸色。
方好想开口问,凌冰却马上将纸叠起,还给淑瑾。
“公主既然没事,那就速速回宫吧!”孙公公焦急道,“圣上至今不知公主去向,恐怕心中焦急。”
“不急。”淑瑾慢吞吞吐出这两个字。
“公主……”孙公公皱着眉头,又想来劝。
“孙公公,反正我也不得宠,早一天回去晚一天回去,又有什么不同?”淑瑾理了理衣角,慢条斯理的说,“更何况宫里现在乱成一团,回去也添乱,不如避过风头,再慢慢回去。”
“三公主,您这可就……”孙公公叹了口气说,“此处也没有要紧的人,奴婢就直说了。奴婢是看着公主长大的,知道二公主得宠,您心中难免失意。只是今时非同往日,早几年大公主没了,皇上独宠二公主,如今二公主和亲去了,宫里满打满算,就只有您和二皇子两个正经主子。现如今凉妃娘娘薨逝,您正该陪在圣上身边才是。”
“你这是叫我趁着父皇身边没人,赶快讨好他啊,倒真是为了我好。”淑瑾悠悠说道,“只是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父皇宠着谁,就让他把那人召回来才对。至于我,就不瞎掺合了。”
“三殿下……”孙公公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
“别的先不说,你先去帮我把死了的那人安葬了。”淑瑾顿了顿说,“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一个可怜人,你多花些银两,买口好棺材,先送回城去,找个妥当的地方安顿。”
这样说着,淑瑾转眸看了看方好、凌冰和阿园,低声问道:“这样可好?”
这话虽然没有摆明,但显然是问阿园,阿园红着眼圈,慢慢点了点头。
这自然不算什么大事,孙公公马上安排下来,吩咐四名铁甲去处置尸体。
看着剩余的三十名铁甲,淑瑾暗自琢磨一番,转眸看向凌冰。
“你自己安排。”凌冰非常矫情的说,“栽过跟头的地方,咱们要把面子拾回来才行。”
淑瑾莞尔。
“好。”淑瑾吩咐道,“孙公公,上马,我们先去程家。”
“程家?”孙公公问道,“是那个富可敌国的程家?”
“自然是那个程家。”淑瑾笑道,“孙公公,咱们可得快点,处理完了这几桩事,我自然跟你回宫。”
“当真?”孙公公看起来有些无奈。
“我是公主,自然不会诳你。”淑瑾看了看马车,瞧着凌冰他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
“收到!”凌冰笑嘻嘻跑到马车旁,殷勤的伺候小公主上马车,然后招呼方好和阿园,“你俩快来啊!”
方好转眸看向阿园,看到她眼角泪痕未干,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她擦了擦眼泪。
阿园拿过纸巾,退了一步说:“男女有别,仙师请自重。”
方好:“……”
“不过,多谢仙师……”阿园抬起头说,“真的不是我、我杀的,对吗?”
“真的不是。”方好叹息道,“你要是想找出杀死你爹的凶手,就跟我们来。”
阿园重重的点了点头。
四个人上了马车,外头孙公公一声令下,马车又疾驰开来。
“好,现在我们四个都在,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一捋。”凌冰压低声音说,“首先,很明显,这次死人香一案,与阿园的父亲窦知伯有关。而窦知伯,是凉妃的人。阿园,对这些事情,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父亲从来没对我说过。”阿园沮丧的说,“我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你声音小一点,不要被外面的人听到。”淑瑾叮嘱了她一句。
阿园没做声,只是点点头。
“起先我怀疑阿园,是我错了,我一味以为死人香一案乃一人所为,直到方才凌冰提醒我可能并非一人所为,我才茅塞顿开。”淑瑾道,“是我想岔了,既然此事与前朝有关,自然不止一人。”
“不但不止一人,或许还不止一派。”凌冰说,“窦知伯、凉妃乃是一派,却似乎有另外一派暗中行动,而窦知伯,就是被此人所杀。”
“也就是说,在前朝余党之中,也存在分歧。”淑瑾叹道。“只是我没想到,凉妃受宠多年,竟然还跟前朝余党有所联系。”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方好是真的不明白。
“她曾经是前朝梁帝殿前女官,之后才成为我父皇的妃子。”淑瑾道,“据说她之所以肯答应委身我父皇,是因为我父皇答应不杀梁帝正宫冯皇后。她对梁帝夫妇,也算是忠心耿耿了。”
“前朝,梁帝……”阿园喃喃道,“我父亲从未对我说起过。”
“这种事,自然不会跟你说。”凌冰说,“可他曾经跟你分析过边疆局势,他开武馆收徒,徒弟遍布天下。阿园,你父亲是个有本事的人,他不跟你说,也是想保护你。”
阿园再次红了眼圈,眼角落泪。
“别哭了。”淑瑾叹了口气,她犹豫了一刻,安慰道,“哭得这么丑,会嫁不出去的。”
她人小小的,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上神情淡漠,坐在马车的角落里,仿佛一个可爱的富贵娃娃。只是她话语却格外认真,方好看得出,她是真的想安慰阿园,只是不知道怎么安慰。
“你能不能说句中听的话啊……”阿园被她这样一说,眼泪还真的流不出来了,不过她微微低头,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淑瑾一怔:“为什么?”
“我爹绑了你,我理当替他说句抱歉。”阿园说,“我知道他死的不冤,但他毕竟是我爹……”
她再次落泪了,楚楚可怜,整个人像朵被霜打了的花儿一样,蔫蔫的。
“别、别在意。”淑瑾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她面无表情,小手却有些紧张的握住了衣角,慢慢说道,“毕竟你是我朋友。”
“朋友?”阿园抬眸看着她。
淑瑾一怔,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