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e Evol》简戎

99、诅咒 凭什么妈妈

　　这伪造出来的半是甜蜜半是悲伤的历史，化为了一个梦境，进入了季悠然的夜晚时间。
　　等她清晨睁开双目，脸上早已被泪水打湿，脑海里残留的就只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李泽言……」
　　现在她终于来到了未来，却依旧彷徨无助。
　　从开始到现在，她只是一味的从这个人身上毫无节制的索取，曾经也欺骗他利用他伤害他，等到回过头发现这个言辞苛刻的人竟然默默为她付出了这么多。
　　所谓的爱情，究竟是该抓紧还是该放手呢？
　　她不明白，但经历过去的种种，有一种感情却了然于心，那便是——
　　「我也爱你，李泽言。」
　　※
　　离世界末日仅剩两天了。
　　虽然季悠然并不知道这个事实，但BS总部隐隐的低气压也传达着一种不妙的信息。
　　周棋洛整整三天没有来看过她，而季悠然的妊娠反应却越来越强烈，掐指一算差不多五个月了，难怪肚子也微微隆起了些。
　　她什么也吃不下，吐出来的也只是酸水，扶着洗手池的她一遍遍漱口想要去掉这股酸涩的味道，就连桌上留的苹果糖她看着也反胃。
　　她想出去，拍了好几下门都没有人回应，而肚子却越发难受，阳春三月的日子里，她煎熬得挣出了冷汗，「……许墨……」
　　「……许墨！」
　　她痛苦的伏倒在地上蜷起来，尖锐的指甲挠破了掌心，苦不堪言，「许墨……许墨……」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越发紊乱，直至最后连视野也开始摇晃，许墨的影子好像在身前，又像是幻象，等她伸出手，握紧了对方终于松劲晕了过去。
　　「悠然！」
　　许墨横抱起她匆匆忙忙赶往了总控室，季悠然脸色煞白，呼吸薄弱，像是快死了，而心急如焚的许墨也尽快启动了Code Evol，管不了自己才在过去的世界里消耗了大量的Evol就紧急将她送入异度空间治疗。
　　季悠然的身影漂浮在无穷无尽的信息世界里，除了许墨的陪伴以外，还有另外一人守候在一侧。
　　「妈妈……」
　　在信息世界里的Eros才七岁，俨然一副幼年许墨的样子，也只有在这个世界里，他才能靠近自己的母亲，清清楚楚的看着她，「妈妈很难过吗？」
　　季悠然的身体周围环绕着无数的信息因素，从她身体内循环出入，正在修复她的苦痛。
　　「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治疗结束，许墨将程序休止，这些密密麻麻的一圈圈字符就从她身上消失，但季悠然却不见醒来。
　　「我能不能帮妈妈承受痛苦呢？」
　　Eros展露出他天真无邪的表情看着许墨，许墨摇摇头，「还不需要你来操心。」
　　「爸爸，其实我可以作为一道程序进入妈妈的体内，减弱她的意识，这样既能减轻她的痛苦，也能及时检测到她身体的异样。」
　　许墨当然知道这个人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你妈妈她很坚强的，为了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她一定能挺过去的。」
　　「可妈妈生的是那个人的孩子，不是爸爸的。」
　　许墨争取不受Eros的教唆，「……我知道。」
　　「但我可以把妈妈的孩子变成爸爸的，只要我取代了那个生命，从今以后我都只会将您认作父亲的。」
　　许墨垂目看着他，Eros站在他身侧，拉着他的手腕，祈求他，「好不好？爸爸。」
　　许墨没有回应，眼神冷冷的看着他。
　　Eros也抓住季悠然的一只手，「我们一家三口不好吗？」
　　「我知道爸爸很爱妈妈，只是不确定妈妈的心意而已。我也知道妈妈其实很喜欢很喜欢爸爸，只是压抑了自己不肯承认罢了。」
　　「……我不会让你们分开的！」
　　看到许墨没有反应，Eros迫切的向他宣告，「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来到现实中感受爸爸妈妈的温暖而已……凭什么妈妈肚子里的才是天选之子，而我却是诅咒之子！」
　　许墨瞪大眼睛。
　　被诅咒的人明明是他，却让年幼的Eros承担起了这份不幸的命运。
　　就算看不到色彩又怎么样？
　　就算尝不出味道又如何？
　　能与他出生起就被囚禁在无法触摸的世界中相提并论吗？
　　想到这里许墨伸手覆在Eros的脸庞上，尽管如此悲痛，他也无法如正常人类一样流出眼泪，「……就连爸爸的触碰，也一点都不真实。」
　　孤苦伶仃的Eros仰头哀求他，「爸爸……帮帮我，我就任性这一次，好吗？」
　　叹一口气的许墨陷入他的哀恸之中，「……好。」
　　※
　　季悠然终于苏醒过来，看到周身的一切已经十分淡定了，毕竟不是第一回潜入这个Code Evol的世界里了。
　　只是这个空间跟以往的又有些不同，从前的那个异次元里空无一物，但这儿的却感觉很丰满，很多信息符号在她周身游荡，她伸手点击一串，这些符号就自懂组合为一道程序，于此同时一个可爱的声音跳出，「妈妈你终于醒了！」
　　季悠然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等到下一秒这道程序就化为一个人形，跟变戏法似的，让季悠然跌破眼镜。
　　这个声音这个影像十分熟悉，「你是——」
　　「你是洛洛的网络小精灵？」
　　Eros连连摇头，「我不是网络小精灵，我的名字叫Eros，我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季悠然打量着他的模样，跟许墨小时候简直如出一辙，她猛然回忆起曾经的遭遇，「你是……你是许墨？」
　　「许墨是我的父亲。」
　　季悠然张大了嘴巴无法置信，「……他什么时候有孩子的！」
　　Eros跑上前来抱住她的大腿，仰视着她，「我今天七岁了，我是妈妈跟Ares的孩子！」
　　季悠然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我的？」
　　「嗯！你就是我妈妈！」
　　面对抵触的季悠然，Eros解释道，「六年前爸爸用您跟他的基因组合培育出的试管婴儿就是我，但是……由于某些先天因素，我存在不了现实世界当中，就一直被养育在这里，不过妈妈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可以突破Code Evol的世界去感受真正的宇宙了。」
　　季悠然捧着他的脸，仔细辨认了下，「你……你真的是我的孩子？」
　　还是个长得跟许墨一模一样的男孩子。
　　Eros转过身指点了一行信息，两幅基因对照图就显现出来，「妈妈看，这就是证明。」
　　可是这些螺旋状的东西季悠然也看不懂，姑且就是个基因序列表，看着确实雷同，「可能因为我设定的长相更像爸爸一点，所以妈妈就看不出来了。」
　　这倒是，这孩子一看就跟许墨脱不了干系，Eros害羞的介绍着自己的来历，「因为我是在Code Evol的世界中培育成的，不具有真正实体，只是单纯的一串密集信息集合体，所以我就擅自给自己编造了外貌长相，假如妈妈不喜欢的话，我还可以改动一下的！」
　　季悠然弯下腰与他平视，「你是男孩子？」
　　「嗯！染色体上的结果是这样的，所以我就按照父亲小时候的模样构造了自己的外观。」
　　季悠然怀疑自己在做梦，心想着是谁给她编了这么离谱的一个梦境。
　　她捏了下Eros的脸颊，Eros假装疼痛缩了下，「……妈妈？」
　　她一下又将Eros抱起，「你叫Eros？怎么一点重量也没有。」
　　「妈妈身体不好，刚刚一瞬间我就将自己的体重设定为零了，方便妈妈将我抱起。」
　　季悠然勉强能体会到一些触感，「你还能改变自己的体重？好厉害。」
　　「当然，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由我来操纵的！只不过目前我的Evol还没有爸爸那么强大，但是假以时日，我一定能超越爸爸的！」
　　Eros若有所思的看着季悠然的肚子，继而向她展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妈妈再等我四个月，四个月后我们就能在现实相见了！」
　　说着他也抱住季悠然的脖子，「等到了现实中，我要抱着妈妈睡觉，要让爸爸给我讲故事！」
　　这下尴尬的反倒是季悠然，「这个……」
　　她完全没料到许墨会背着她造出了一个拥有彼此基因的儿子，而且这个儿子看似也不简单，「你爸爸他、是他一直在照顾你？」
　　「嗯，不仅是爸爸，还有Helios哥哥跟Poseidon叔叔，他们都很关心我！」
　　季悠然算是明白了，原来全世界都瞒着她给她养了个儿子，还偷偷养在平行空间，不被任何人察觉，算是名副其实的私生子了。
　　「你叫……Eros？」季悠然回忆着古希腊神话的内容，「你的父亲是Ares，那你的母亲不该是我，应该是爱美神Aphrodite。」
　　「那个人就是你呀，」Eros理所当然道，「现在妈妈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我也会昭告组织里的全员，妈妈你就是十二神缺失的那位Aphrodite！」
　　季悠然的脸色一下变差，「……原来你也是这个组织的人。」
　　她放下了Eros，并不打算掺和其中，「我居然忘了……这里是Black Swan，所以——你是被众神培养的继承人么。」
　　看到季悠然冷淡的表情，Eros也大受打击，他想再抱抱自己的母亲，可是季悠然却侧移一步，回过头轻蔑的看着他，「还是说，你是Ares派来的苦肉计，想要迷惑我的感情？让我跟你们一样变成罪人。」
　　「不，不是的……」Eros不知如何辩解，但季悠然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她抚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决绝道，「我已经有孩子了，所以不需要什么虚拟的骨肉。」
　　身旁的Eros仿佛一场美梦被打碎，睁着眼睛愣在原地，「……你不要我。」
　　季悠然从未想过那么离谱的事情，在平行空间里还有一个存在血缘关系的孩子，「对不起……BS迫害了我很多亲人，我无法再接受来自它的一切了。」
　　「可我才是你的亲人！」
　　Eros跑上去想要抓住她，可季悠然却拿开了他的手，「……松手吧，我是不可能承认你的。」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不被认可的悲痛，就连两三年前Ares危在旦夕也没有这样难受过，可他也没有流泪的功能，只觉得组合成这具身躯的线路搅在了一起，让他窒息无力。
　　不再挣扎的Eros，手松松垮垮的垂荡下来，「是我做错了吗……」
　　曾经为了得到宝藏跟不死之身离间父母亲之间的感情，将母亲推给了别人。等目的即将达成时，母亲却不再愿意回到他的身边了。
　　这点季悠然当然也知道，而她也终于明白对许墨的人设一直有所动摇的决心了，一定是这个无知的孩子在暗地里捣鬼，她做不到去打骂他，只能选择远离他。
　　「你不爱我，也不爱父亲了吗。」
　　季悠然的背影怔住，「……许墨他——」
　　也许就这样分道扬镳也不错，毕竟不懂事的孩子需要人照顾，「就让他留在这里陪着你吧。」
　　眼看着季悠然就要走出Code Evol，无法容忍被抛弃的Eros即刻化为了一串信息数字，拼尽全力冲向季悠然的背项，随即涌入她的体内——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和父亲的，即便Queen的思想我还无法完全掌控。」
　　※
　　季悠然一个趔趄差点摔跤，还好扶了下办公桌稳住了重心。
　　她原本以为一出来就是许墨的房间，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这个蕴含着高科技能量的总控室到处都是浮光投影，她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触发了什么暗藏的机关。
　　但是当一眼瞥到滚动屏幕的密会名单和地点之际，她马上就牢牢记下了，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有人要进来了。
　　大脑内突然出现了这道指示，季悠然还在犹豫之际，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坐了下来，坐在了首席的位置，面向来人。
　　来者是Hephaestus，在他进来之际，他的脑门斜上方突然显现出一排字幕，像是对他本人的介绍。
　　「Zeus与Hera之子，十二神之末，目前是Twelve的秘书，他前来汇报有关明晚全球联合密会的事宜。」
　　但这排字样他本人却看不到，只有季悠然一个人看得到，不仅如此，除了这些悬浮的信息，季悠然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所散发出的Evol之力。
　　「你……不是Ares的情人么？」
　　Hephaestus刚要上前将她从主位上拖拽下来，却被这个空间禁锢住了，「你究竟是谁！」
　　季悠然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开口也不是她自己的意愿，「我是Black Swan日后的领导人Aphrodite，联合密会上我会宣布自己的身份，Eros是我与Ares的儿子。」
　　Hephaestus惊讶的表情仿佛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以下咽，「……什么？」
　　「不需要我再重复了吧，」季悠然站起身来，这些画面自动退避三舍，她弹指之间，就解开了将这个房间的围控住的Code Evol，「我原本的身份是拥有无限Evol的Queen，就连Ares的Evol也是我赋予给他的。」
　　Hephaestus瞠目结舌，「原来Eros大人说的都是真的，Eros现在在哪里？」
　　「你看不出来吗？」勾唇的季悠然杀伤力极强，「我已与他合为一体，我的母亲Aphrodite本人并不擅长利用她的天赋，所以就由她的儿子Eros我来效劳了。」
　　Hephaestus恍然大悟，「您就是Eros！」
　　「一直待在CodeEvol中太不便利了，而母亲的身体正是我最佳的栖息之所。」
　　转过一圈的季悠然打量着自己，走到Hephaestus身边，伸手却擒住了他的脖子，慢慢捏紧，Hephaestus想要反抗却无力招架，「Eros……大人。」
　　「好真实的感触……」季悠然还在感慨着，「真想拧断它。」
　　「不！不……求您！」
　　季悠然突然松手，Hephaestus惊吓过度跪在地上喘气，生怕再有什么性命之忧，连忙请命离开，「属下继续去操办密会之事！」
　　「等等，Ares在哪里？」
　　「他……他应该在房里。」
　　「好了，你下去吧。」
　　打发走了Hephaestus，季悠然随手开启了一道画面，正是密会的准备现场，稍加放大之后，便是Helios的身影，他正坐在主控室里看着监控画面里的人员紧锣密鼓的安排着，而他本人却在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确认好这个人的位置之后，Eros的戒心才有所松懈下来，撩了下耳边长发，「现在，就去见父亲吧！」
　　※
　　季悠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了，明明思想还在，偏偏身体却自由行动了起来。
　　原本复杂难解的电子锁也被她按了一下就打开了，还在惊讶之际，她就自主关上了房门，听到浴室间传来的水声。
　　她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季悠然在内心呐喊着，「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做的一切你都能感受到，我只是在挽回你跟Ares的感情而已。
　　季悠然才不要做这样龌龊的事，譬如偷窥人家洗澡之类的，没想到她却大义凛然的直接拉开了隔门，然后许墨的一切都展露在她的面前。
　　许墨也愣了一秒，抽出架子上的毛巾围在了腰间，对她的举动感到异常，「发生什么事了吗？」
　　季悠然就站在他的面前，动也不动，许墨还以为她身体没有恢复完全，走出一步，「是不舒服吗？」
　　呆若木鸡的季悠然摇头，老实说在看到许墨裸体的第一瞬间她的大脑就停止运转了，现在完全是离线状态。
　　等到许墨搭手在她肩膀时，她又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将许墨推回到淋浴房，温暖四溅的水珠也将穿着单薄的她打湿，「许墨——」
　　许墨防不胜防，被她搂住脖子踮脚吻住，睁大了双眼。
　　季悠然的状态很不对劲，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情主动过了，但这确确实实是季悠然，强吻完许墨的她脸颊蒙上一层红晕，目光也开始闪烁动摇，「……许墨，我想——」
　　不能想不能想！
　　季悠然的内心还在做着垂死挣扎，但她露出的眼神太过放肆，明目张胆，此刻热切的共情反应也在干扰着许墨，催促着他做出回应，「……悠然。」
　　季悠然只觉得天旋地转一瞬间，她就被带过壁咚在浴室墙壁上痛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