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e Evol》简戎

98、约定 我会在未来

　　古色古香的弄堂里，坐着几个披麻戴孝乘凉的人，他们当中有的一脸悲怆，有的愁眉不展，还有的人连连唉声叹气。
　　「悠然到底怎么安排？」
　　「……这孩子也挺可怜的，就是命不好……」
　　「这都连着死了三个人了。」
　　「我家也有孩子，不能带她啊！」
　　「我家可决定了做丁克的，不要孩子不要孩子。」
　　听着这些纷纷议论，不打算介入的李泽言绕着巷子走到了庭院的另一个入口。
　　虽然后门那里的争议声挺大的，但庭院里除了蝉鸣哇叫，还有几个小孩子在追逐打闹，坐在角落的季悠然估计也没听到什么具体内容。
　　她一个人孤独的坐在那里，在所有年幼的孩子中，唯有她一人体会到了亲人离世的滋味。
　　她的眼泪已经不流了，但脸上还有大哭过的痕迹，也没人给她擦干，时间长了天气又热，她忍不住痒多抓了几下，脸上一片红肿。
　　就在这时，李泽言在她跟前站住，「起来。」
　　他伸出手，是季悠然可以够到的高度，但小女孩不认识他，很是怯懦，「……」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这里太吵了。」
　　原本还在嬉戏的孩子们一看到这么严肃的李泽言，吓得躲进了屋子，偷偷看着这里，李泽言四下瞥过一眼，孩子们都吓得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喘一口。
　　再看向季悠然的时候，他又恢复一如既往的淡定柔和，「……嗯？」
　　犹豫了很久的季悠然终于交出一只手，紧接着被他温柔拉起，面对年幼的季悠然，李泽言当然也用上了十万分的小心翼翼，「来，我抱你。」
　　季悠然一下被腾空抱起，李泽言的身上还带着一股凛冽气息，在炎炎夏日闻着很是舒服，季悠然没有抗拒，转过头看他，「……叔叔，我们要去哪里？」
　　李泽言先走到井池边掬了把水给她擦擦脸，然后将手帕送给她，「这个你拿着，脸上不舒服就用它过水清洗一下。」
　　手帕的质地非常柔软，也缓解了季悠然脸上的疼痛，她便连连点头，「谢谢叔叔。」
　　她并不留恋这个地方，因为已经失去了重要的亲人，就这样看着后门那边的大人们越来越远，她竟然没有任何不舍，就这样被李泽言抱走了。
　　李泽言当然也不希望小小的季悠然会拒绝自己，但她这么乖巧却又觉得古怪，不禁多看了她几眼，「你……父母以前教育过你不要跟陌生人走吗？」
　　季悠然点点头。
　　「那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跟我走了，不怕我是坏人吗？」
　　季悠然表情委屈，「我不跟叔叔走的话，叔叔……是不是要把别的小孩子带走。」
　　反正她也没人要了，要是其他人被坏人拐走，他们的父母就会伤心，季悠然大概能体会这样的伤痛，就在大家都躲起来的时候，交出了自己。
　　她所说的也让李泽言一下领悟，没想到小小的季悠然觉悟那么高，居然为了不关心她的小伙伴甘愿自己被人拐走。
　　「傻瓜，我当然不是坏人，到了时间我会把你送回去，不用担心。」
　　季悠然将信将疑的点头，在烈日下走了一段路，她似乎有些口渴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李泽言将她放下来，四处张望了下，刚好附近有一家冷饮店，便拉着她走过去，「走。」
　　季悠然抓着他一根手指，迈开步子想要跟上李泽言的脚步，跟不上的时候反倒是李泽言放慢了，「不急，慢点。」
　　等到了柜台那里，矮小的季悠然根本看不到什么，李泽言又是将她一把抱起，「看，喜欢哪个？」
　　店内的冷饮五花八门的，季悠然看了一会儿指着图片上的热卖品，「要那个草莓的！」
　　「还要什么？」
　　季悠然摇摇头，她虽然爱吃甜品，但胃口很小，以前买多了吃不下会被父母责备，所以她就学会了不去浪费，「不要了。」
　　李泽言将她放下，指了下室内的一张靠窗座位，「你去那里等我，我马上过来。」
　　李泽言点了杯茶水，结帐的时候摸索了一会儿只拿出一张AMEX黑卡，面对热情的女服务员，他尴尬的递了过去，「……这儿能刷吗。」
　　接过黑卡的服务员原本还是盯着李泽言的脸看，现在拿着卡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那个……先生……我尝试一下。」
　　服务员很耐心的尝试了好几次，但普通的POS机都无法获取到黑卡的磁/条信息，最后她只能将卡交还给李泽言，「非常抱歉先生，刷不了。」
　　李泽言看了一眼坐在窗边还在等待的季悠然，心里快速思考着方案，要是现在再赶回现代去取钱就太浪费时间了，李泽言看了下外面繁华的街景，心想着这里毕竟是高楼林立的浦东，他拿出手机搜索了下运通卡的服务网点，幸运的是这附近就有一个，「麻烦帮我先照看一下那个孩子，我马上回来。」
　　服务员也很耐心的点头示意，「好的先生。」
　　等到李泽言匆匆离开，没有客人的情况下，服务员走去了季悠然那边，微笑着弯腰告诉她，「你爸爸离开一下下哦，很快就回来的，姐姐给你倒杯水。」
　　季悠然本想纠正这个称呼，但她更想喝水，就回答了后面那句，「嗯！谢谢姐姐。」
　　李泽言走路还从未这么匆忙过，赶回冷饮店时气喘吁吁，抽出一张一百来，交给收银员，「不好意思久等了，麻烦结帐。」
　　「好的，您……要不先去坐一会儿吧，我这边稍后给您送上找零。」
　　李泽言走过去的时候，没想到季悠然的圣代早就上了，她一个人优哉游哉的都快吃掉了一半，看到跑回的李泽言额角渗出了汗水，她也放下勺子，拿出手帕给他擦了下，李泽言愣住。
　　经过快速奔跑的一颗心，前所未有的加速跳动着，「……」
　　天真烂漫的季悠然见他盯着自己以为他有别的意思，收回手帕的时候，又舀了一勺冰激凌，「给你。」
　　李泽言受宠若惊，这才反应过来坐正，撑着侧脸撇过视线，「……不用，谢谢。」
　　此时店员已经端来他点的茶水还有找零，轻轻放下，「先生请慢用。」
　　「……谢谢你照顾她。」
　　服务员也是彬彬有礼，「不用谢」之后踮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今天的经历可以称得上离奇了，对在场的三人都一样。
　　冷饮店原本女孩子就多，李泽言来了之后更是招惹了全场视线，就连落地窗外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看，那个人长得也太英俊了吧！」
　　「对面坐着的是女儿吗？好可爱！这一对父女真萌啊。」
　　李泽言不仅视力好，听力也不差，这些窃窃私语当然全都听到了，但他又不好解释，只能咳嗽了下，继续坐着等待季悠然。
　　吃着甜品的季悠然完全沉浸在幸福世界当中，好像忘记了之前的烦恼，也忘了自己对面还坐着位陌生的叔叔。
　　快乐时光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久而久之李泽言也习惯路人的洗礼，最后拉着心满意足的季悠然去洗手台那里洗完了手，牵着离开冷饮店。
　　而目送他们的服务员还在感慨着，「怎么会有这么帅的奶爸啊！」
　　※
　　老实说李泽言也没计划好到底要带季悠然去哪里，只是觉得她外祖母家的氛围太沉重就要将人压垮，这才头脑一热就把人给带出来了。
　　季悠然才四岁，高度还没超过他的腿，要去去游乐场的话，很多游乐设施也不能让她乘坐。
　　现在他俩盲目走在商场中，李泽言陷入了人生第一回带孩子的尴尬当中。
　　季悠然却一眼发现了远处的一只大玩偶，指着它，「去那里去那里！」
　　李泽言放眼看去，那大概是家布偶店，才察觉季悠然的兴趣原来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好，去那里。」
　　季悠然踩着小碎步跑过去，而被拉着的李泽言也加大步伐从容往前赶，「不急，小心脚下。」
　　布偶店里大多都是被家长带着的年幼的孩子，偶尔也有几个年轻少年进进出出，季悠然松开李泽言的手抱住了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的大腿，「抱抱！」
　　工作人员也弯下腰给她一个热情拥抱，季悠然开心得不得了，玩偶递给李泽言一张传单，原来今天店铺打折，难怪会有工作人员扮作玩偶在这里招揽客人。
　　季悠然看着里面那个童话般的世界，又看看李泽言，小声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李泽言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走，进去看看。」
　　季悠然先抱住了玩具熊，看到旁边的小白兔也很可爱，马上就喜新厌旧的去抱兔子了。
　　结果头顶的柜子上还有只可爱的企鹅，季悠然招了招手，却怎么也够不着，看出来的李泽言弯腰拿下放到她怀里，「喜欢这个？」
　　季悠然忙不迭的点头，抱着小企鹅的她摇着身子左右摆动了下，别提有多可爱了。
　　李泽言承受不住这样的暴击，转身再给她去寻找别的玩偶，「这个怎么样？」
　　他可知道季悠然生平最喜欢的物种就是猫，猫咪玩偶她一定不会抗拒，但是当李泽言卖弄这只纯白的布偶小猫时，她却歪过了脑袋，没有任何行动。
　　李泽言还以为自己没能投其所好，刚要换一个，谁知季悠然蹦了一下，指着他说，「像你！可爱！」
　　李泽言差点咽气，周围也传来路人的忍俊不禁，李泽言咳嗽了下，「……像我？」
　　季悠然诚恳的点头，白色的布偶猫在她眼里跟穿着白衬衫的端庄的李泽言没什么差别。
　　「那……要不要？」
　　季悠然马上丢了小企鹅，伸手去接，李泽言将布偶猫送给她，「你喜欢就好。」
　　季悠然抱着蹭了好几下，满足的心情溢于言表。
　　这对于李泽言而言，同样也是。
　　结账的时候店员还赠送了小礼品，是一对亲子猫耳发箍，季悠然一拿到手就要戴上，却弄乱了自己的头发，李泽言半屈一条腿，蹲在她面前，温柔之至，「我来帮你。」
　　戴完发箍的季悠然又萌上几分，连她自己也开心在镜子前转来转去，最后转到李泽言跟前，递给他另一个发箍，「给你！」
　　李泽言想收起来，但季悠然却期待的等着他，「戴……戴！」
　　明白她意思的李泽言装作没在意的拒绝了她，「……回去再说。」
　　季悠然拿回了较大的那个猫耳发箍，拿在手上发呆，李泽言走了两步看她还愣在那里，只能妥协，「……我戴。」
　　这样一来，就不只是路人的洗礼了，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可谓是吸引了全商场人的视线——
　　「我的天，是在拍什么亲子节目吗？」
　　「这也太可爱了，我要拍几张照！」
　　「有这样的老公跟女儿也太幸福了吧！」
　　听着这些流言蜚语，李泽言有气无力的被季悠然拉着往前走，目的地还是一个亲子乐园，不忍拒绝的他只能厚着脸皮跟进去，「慢点，别急。」
　　季悠然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一架儿童电子琴，跑过去弹了起来，她虽然手小，但节奏把握不错，引来周围家长的鼓掌，「你孩子好厉害啊，这么小就能弹琴了！」
　　「在哪家幼教班上的课呀？」
　　李泽言无言以对，「那个……是她天分好。」
　　季悠然对画画捏橡皮泥也不感兴趣，更不想跟男孩子一样跳进那个彩球坑里玩耍，弹了会儿电子琴也就腻了，她轻轻拉了下李泽言的衣角，意思是想离开。
　　李泽言看她蹦跶那么久也该累了，就一把将她抱起身，「要去哪儿？我抱你过去。」
　　走出商场外竟有一丝凉风吹来，几个没牵好的气球从小贩手里飞走，季悠然仰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气球从视野里消失这才转移目标，「我要坐那个！」
　　李泽言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是室外小火车，「好。」
　　小火车围绕着偌大的商场自动开动了一圈，别的孩子都在位置上活蹦乱跳，乱喊乱叫的时候，就季悠然一个人乖巧的坐着，她把布偶放在膝盖上抱好，看向四周的风景，最后看到李泽言这里的时候，才发现对方一直在注视着她，「……」
　　不知意识到什么的季悠然突然埋头脸红起来，李泽言也讶异不已，撇过脸去，心里嘀咕着，「我这是怎么了……」
　　从小火车上下来已是日暮黄昏，回去的路上季悠然也紧紧握着李泽言的手不肯松开，眼看着外祖母家越来越近时，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慢，李泽言以为她肚子饿了，「要不我们先去吃个饭？」
　　季悠然马上又复活过来，露出可爱的笑容，「嗯！」
　　※
　　李泽言带她来到了一家位于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这家餐厅除了菜肴美味以外，更有一点特殊的地方，就是为尊贵的AMEX黑卡客户提供私人定制服务。
　　李泽言的要求并不多，他点的几个菜都不需要他们大厨来做，只需给他占用厨房的时间就行。
　　就算餐厅经理内心有一百个疑惑，也不敢问出口。
　　他本以为这样的精心准备是为了讨好女朋友一类，没想到走到那个绝佳的地理位置，却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坐着。
　　「是女儿……？」
　　这家餐厅出入的都是社会名流，很多时候可以得见西装打扮的男士跪地向女方求婚，但这位经理还是第一回看到父亲为了女儿浪漫到这个地步的。
　　等待的期间，季悠然将手里的布偶放在桌上，自己也伏着看着它，并没有任何吵闹。
　　这个地方很安静，客人的交谈都轻声礼貌，怕打搅到旁人，偶尔的小提琴声从别的方向传来，在寂静的夜里倒有些催眠。
　　季悠然差点睡着，睁开眼看向夜空布满的繁星，陷入沉思当中。
　　李泽言过来之际，她正撑着下巴望向远天发呆，小小的年纪想的事情倒不少。
　　「久等了吗？」
　　季悠然摇摇头，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随后服务生就推来餐车，季悠然马上把桌上的布偶抱回怀中，看着李泽言给她一道道上菜。
　　光闻着味道就已经让人胃口大开了，更别说尝上一口更是人间绝味，季悠然拿着小勺子犹豫着不懂从哪道菜开始。
　　李泽言拿走她怀里的布偶放到自己这边，又给她围上小小的餐布，「好了，可以开动了。」
　　经过这一句肯定，季悠然便不再纠结，大快朵颐起来，不是很饿的李泽言坐在她对面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不着急，后面还有。」
　　季悠然其实吃不了太多，李泽言做了七八道菜式，都只在餐盘里盛了一点，保准她每样都吃到，却不会吃撑。剩余的大部分都留给后厨了，色香味俱全的料理也让餐厅大厨们竖起了大拇指，没准过后能成为他们的教科书。
　　「好吃吗？」
　　季悠然的养父可是厨师，当初他凭着一手好厨艺追到了季悠然的养母，季悠然从记事起吃的也都是美味佳肴，但跟李泽言的比起来，竟然还差了一大截距离。她用不到什么准确的词汇来描述，总之就是，「嗯，好吃！」
　　「你喜欢就好。」
　　餐饮过后还有甜点，是预料之中的焦糖布丁。
　　季悠然看着它很是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等到吃一口才反应过来，「……」
　　李泽言做得布丁跟她先前在杭州亲戚家遇到的少年做的味道是一样的，季悠然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泽言，再想想那名少年，两个人的五官确实出奇的相似。
　　「喜欢的话，将来的每一天我都可以给你做。」
　　季悠然将布丁也一扫而光，开心的拍了拍挺起的肚皮，声音稚嫩可爱，「谢谢叔叔！」
　　李泽言纠结的是这个称呼，不知情的外人将他们当做父女也就罢了，可是当事人季悠然却喊他一声叔叔真是一言难尽。
　　「其实我——」
　　他一个冲动就要将未来的信息透露给季悠然，但想想这么小的孩子要是真对她开口说些重要的话来，说不定会吓着她，到了最后只能放弃，「我们吃完饭就去外滩散步消食吧。」
　　季悠然点点头，跳下椅子走到他身边抱起在李泽言膝盖上的布偶，仰头看着他，「好的！」
　　※
　　外滩的行人很多，熙熙攘攘，人潮涌动之中李泽言很怕季悠然会走散，便抱着她来到了钟楼附近。
　　这里距离外滩也很近，宽敞的三楼平台差不多有半个操场那么大，从这里展望黄浦江，风景独好。
　　拥有特权乘坐电梯上来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在阳台上分布着，情侣居多。
　　今天并非什么特别的日子，夜色一如既往的被万家灯火点缀，看起来仿佛海市蜃楼，人间仙境。
　　被放开怀抱的季悠然马上就像脱缰的野马在阳台上蹦来蹦去，传来银铃般的悦耳笑声，李泽言时刻紧跟着她，果不其然欢腾得像只鸟儿的她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好李泽言眼疾手快一个海底捞月将她抱起，结果掉在地上的只是那只布偶猫而已。
　　季悠然的心吓得七上八下的，等李泽言掸掉了布偶身上的灰尘交还给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紧紧攥着布偶低头没有说话。
　　要是以往，父亲肯定会责怪她的不小心，但是她等了许久，却没等到李泽言的责备，而是关心，「怎么了？跑累了吗。」
　　见她不说话，李泽言以为她是真的累了，牵着她走去一边的长椅，「那就坐一会儿，刚吃完饭跑太快会不舒服。」
　　季悠然踮了下脚抬了下屁股坐上长椅，这椅子设计的有点高，对于李泽言而言是正好，但季悠然怎么也靠不到后面，只能僵硬的坐着。
　　她的一举一动李泽言都看在眼里，「靠着我。」
　　李泽言一只手揽着她靠向自己，「靠着我的手臂。」
　　李泽言的臂膀很是有力，靠着他就像靠着一堵坚硬稳固的墙，季悠然微微放松身体，侧后靠着，被李泽言半抱住，又低头脸红了起来。
　　这时有一位游客走了过来，「先生，您的钱包刚刚掉了。」
　　李泽言回想起来，应该是刚刚抱起季悠然的时候弯腰掉的，便腾出一只手接过感谢，再看季悠然，她却盯着自己的钱包。
　　这只对折钱包现在半开着，里面除了几张磁卡以外，还有一张照片，原来是照片吸引了季悠然的注意。
　　「想看吗？」
　　季悠然点点头。
　　李泽言单手抽出照片放到她眼前，「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年幼的季悠然看着十六年后的自己只觉得分外亲切眼熟，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好看。」
　　李泽言随之笑起，「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季悠然又端详了很久，问道，「这个姐姐……是谁？」
　　「她是……我的妻子，」李泽言告诉她，「是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
　　不知为何，季悠然内心却感到几分失落，而李泽言还在心有所属的介绍着，「前不久……她怀孕了。」
　　「嗯……也就是有小孩了，是个女孩子，等她出生了就会像你一样可爱。」
　　季悠然木讷的看着李泽言，「小孩子。」
　　「嗯，我们俩的女儿。」
　　季悠然听不太懂，但她却很伤心，「那……那叔叔有了小孩子，就不会带我了……是吗？」
　　李泽言愣住。
　　他明白了季悠然的想法，想来午后巷子里的那些闲言碎语她都听到了，亲戚家没有一个肯接纳她，她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我会很乖的……叔叔能不能把我……带回家。」她攥着照片，不知不觉眼泪就打湿了照片，也让李泽言措手不及，「我不是这个意思，悠然。」
　　布偶猫被她一只手勒得紧紧的不肯放开，李泽言还要解释什么，季悠然却跳下了椅子，哭着跑开了，只留下一张照片随风飘落，李泽言赶忙捡起追上去，「悠然！」
　　这时候每逢半夜才会响起的声音，一遍遍在季悠然的耳边回旋着，干扰着。
　　——没有人是真的喜欢你。
　　——这是一个冰冷而孤独的世界。
　　——你喜欢的人会离开你，喜欢你的人会遭遇不幸。
　　——再怎么哭泣也没有用。
　　——等待你的只会是更加冷漠的未来。
　　她原本呼吸就不如常人那样顺畅，才跑了没几步就大喘起来，头脑晕眩，一时间辨不清道路竟然撞上了墙壁，等脑袋上起了一个大包更是忘乎所以的哭了起来。
　　李泽言早已顾不得周围人的指指点点，马上将季悠然抱在怀里安慰，「不哭了不哭了，不疼、不疼，我帮你揉揉。」
　　在李泽言的印象中，季悠然从未哭得这么凶过，她哭得都快断气了，李泽言的安慰却不见丝毫效果。
　　「傻瓜……你到底要我怎么做……」看着她哭，李泽言的情绪也低落下来，表情很是神伤，「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答应你，永远都不会。」
　　季悠然的暴风哭泣终于缓和下来，李泽言给她擦干眼泪，心疼万分，「眼睛怎么又肿起来了……」
　　季悠然并不在意这些，她只希望有个人能一直陪伴着她给她依赖，给她温暖，而李泽言就是她要找的人。
　　一旦抓住，她就不想再松开。
　　干涩的海风吹来，吹得李泽言的眼睛也生疼，千言万语他都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
　　季悠然还这么小，说太多她也听不懂。倘若未来没有那个紧急任务，他很有可能就感情用事陪她停留在过去了。
　　就算改变不了历史，但能改变他所见到的一切，也算是对自己的最大慰藉了。
　　「悠然……」
　　「别害怕。」
　　李泽言再次抹掉她的泪痕，靠着她的额头，「你听好了，虽然接下来你要一个人面对难关，但只要你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获得应有的幸福的。」
　　李泽言捧着她的脸，「我会在未来等你，我们会再次相遇，我的名字叫李泽言，你记好了，记住了吗？」
　　不明所以的季悠然停止了哭泣，呆呆的看着他。
　　李泽言再次拿出那张照片给她看，「这是我的妻子，同时也是十六年后的你，你仔细看一下，是不是长得很像？」
　　季悠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嗯。」
　　「等你长大了，你就会嫁给我，而我也会给你全部的幸福和温暖的……悠然。」
　　面对这样深情款款的李泽言，季悠然反而淡定了下来，认真的点头，「嗯！」
　　李泽言抚摸着她的头发，最后在她的脸上一吻，「那我们就约定好了。」
　　「……嗯！」
　　终于展露笑颜的季悠然却让即将离开的李泽言声音哽咽，「……我爱你，悠然。」
　　剩余的时间不多了，再怎么难以割舍也到了分别的时间了，钟楼的钟声敲到了十二点，时空突然凝结成一个漩涡，就连李泽言的Evol也无法掌控。
　　他改变的过去太多了，造物主已经不容许他停留在此地了。
　　但他不想跟季悠然分开一分一秒，可季悠然小小的身影却越发远离，「……悠然！」
　　最后的视线中还残留着季悠然哭着追上来的弱小身影，被迫回到现实中的李泽言靠着实验室的橱窗握紧了拳头，将一切心痛阴影掩藏在臂弯之下，「……悠然。」
　　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个怯懦无能之人，但现在的失力感和沉重感快将他压垮了，过去无依无靠的季悠然他解救不了，现在深陷囹圄水深火热的季悠然他也触摸不到。
　　这绝非他所要的未来，所以，「我要改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