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e Evol》简戎

57、基地

　　时间九点半。
　　青年站在阳台上俯视季悠然回家的身影，她步伐有些乱，但好在有李泽言的搀扶，等看她进了电梯，李泽言再望眼她的住处，才看到一抹身影，「……」
　　既然有人等着，他也不用担心，便转身驱车离去。
　　季悠然走出电梯还神智不清的，推开门之际，风从阳台吹来，跟先前烦躁的暖意不同，这微风带着丝丝凉意，让她马上清醒过来，继而便看到站在阳台上的白起。
　　白起转过身来，风将他的衣襟吹得动荡不堪，季悠然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他以前也经常这样等在阳台上，可是这回看着他，距离仿佛很远，隔着天堑，以致于让季悠然不敢挪动脚步。
　　「……白起。」
　　风场禁锢，气流一下反方向窜动起来，力道大得仿佛在推挤季悠然往前，而顺着这股风力，季悠然也不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终于跑过客厅，一下抱住了白起，「白起……」
　　白起埋头不语，他总是不说话，让季悠然很不安心。
　　可等到她抬头才发现不知为何，他已经泪如泉涌。
　　季悠然手忙脚乱的给他擦拭，看着他流泪，却比自己哭泣还要伤心，白起止住她的双手，「傻瓜……你怎么也哭了。」
　　她大概是感同身受，虽然不知道白起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波澜，但从他的表情来看，那一定很难受。
　　最喜欢的人，变成了最亲近的有血缘关系的人。
　　这对季悠然而言可能是件或喜或悲的事情，但对白起而言，绝对是世界末日。
　　他不想放手，可是事到如今，却不得不停止这一腔热血。
　　※
　　是夜。
　　微风拂动飘窗上挂着的铃铛，清脆作响。
　　季悠然伸手想要去抓摇曳的流苏吊坠，可是一只手顺着她的手臂覆来，轻轻带回原地，在咫尺距离的风铃仍在左右摇摆着。
　　「放心，我会让它一直响的。」
　　※
　　天蒙蒙亮，在生物钟的作用下，白起睁开双目。
　　整个房间被一半的晨曦打亮，微光洒在床边，星星点点，像被打破的星砂玻璃罐。
　　冷气嗖嗖的吹着，白起起身关掉空调，走了出来。
　　昨晚白起留宿，是因为突发状况停电了，热得吃不消的季悠然只好用了他的风场控制来降一下温。现在季悠然正在厨房里做早餐，要是平时，她可能会把整个上午睡过去，但因为昨晚喝了点酒，她大清早脑袋就开始作死疼痛，迫不得已醒了过来。
　　看到白起起床了，季悠然连忙跑去阳台给他拿换洗好的衣服，并且阻拦他往客厅跑，「等等等等！」
　　白起不以为意，但被季悠然一推，也窘迫的耳根红起，「那你，帮我拿一下。」
　　季悠然小跑去阳台，马上给他把衣服拿过来，门铃却在此刻响起，季悠然挥挥手让白起去房里，白起也听话消失在客厅。
　　打开门之际，季悠然看的不是来人，而是被白起带上的卧室门，她不禁松了口气，然后面向来人，「……李泽言？！」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李泽言绕过她进屋，季悠然拦都拦不住，「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李泽言很平和的说道，「才七点，路过就上来看看。」
　　他手里还拿着什么，放到客厅桌上，「起这么早，在做早餐？」
　　季悠然连忙挡住李泽言去厨房的脚步，「你不准看。」
　　「不准看？」
　　「看了你又会嘲笑我。」
　　李泽言无语，「……我不看，我闻着味道就知道焦了。」
　　季悠然张大嘴巴赶紧回头，最后还不忘埋怨一句，「都怪你。」
　　她手忙脚乱的整顿着厨房，早就忘了卧室里还关着一个白起。
　　季悠然的手机在房里响起闹铃，白起原本坐在床边，看到手机就在飘窗那儿就伸手去拿，正当他打算摁掉的时候，李泽言已经打开了房门，白起回过头来，两个人面面相觑。
　　然后厨房哐啷一声，打破这个世界的宁静。
　　两个人马上大步走向厨房，「怎么了！」
　　季悠然被油溅到，缩手不小心就把铲子给扔掉了，她弯腰捡起之际，抬头却发现两双眼睛看着她，只能尴尬一笑，「那个……你们俩……」
　　李泽言叹了口气，「别做了，我都带来了。」
　　「你带什么来了？」白起看向客厅餐桌。
　　「当然是早餐。」
　　三个人的气氛更加诡异，坐下的李泽言率先开口，「所以不跟我解释一下吗？你房里怎么出现了这家伙。」
　　面对李泽言的质问，季悠然只能实话实说，「昨晚跳电了，我让白起留下来给我扇风的。」
　　李泽言扶额，「能不能有点出息。」
　　「昨晚三十二度呢！」
　　李泽言无言以对，看向白起，「你还依着她，你的超能力就是这样用的吗？」
　　白起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倒认为能跟季悠然共处一室挺好的，两个人聊着天相伴入眠也让他原本压抑的心情平复了很多。
　　「我都听说了，你们是兄妹的事情。」
　　白起就知道周棋洛这人肯定藏不住秘密，「……嗯。」
　　「你们、有什么打算？」
　　白起跟季悠然互看一眼，「什么打算？」
　　「你们打算回到白将军身边吗？」
　　两个人一致摇头。
　　「最近……情况很多，我倒觉得你们俩可以适当跟自己的父亲好好交流。」
　　白起不解，而季悠然更不明白李泽言去管别人家事的原因，「是……什么情况？」
　　「Black Swan死灰复燃，听闻相关势力已经深入大陆腹地，中央高层认为华东军区这些年碌碌无为，有意……做出一些人员调动。」
　　李泽言的意思是让这两个人回去帮忙。
　　既然李泽言提起了，季悠然也决定将她所知晓的一切情况告知，毕竟昨天在华东军区，那个父亲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
　　她放下了刀叉，拿出桌上的手机投屏到墙上，虽然白天光线强烈，看不太清墙壁上具体的人像，但显然白起第一时间将他认出了，「是他。」
　　不仅是白起，就连李泽言也有所耳闻，「他是……那个组织的人？」
　　季悠然接过话茬，「我一直在跟踪这个人的行动。」
　　「在三个月前，我从BS总部的资料调到这个前往上海的消息后，就控制了几条关键道路的监控视频，几天前人像扫描时发现了他。」
　　「这个人跟你有关系？」李泽言并不希望季悠然掺和到这种国际犯罪中。
　　「他的代号是Hermes，在BS内是搞化工研究的，在十七年前研制出消元弹，轰炸了一家南亚的客机，后来被FBI列为最危险人物之一。」
　　白起顿道，「南亚的飞机，是十多年前在空中消失荡然无存的那个事件吗？」
　　「对，我的养父母当时就在飞机上。」季悠然划过下一张图片，是一份全英文材料，「BS最近大局重整，很多秘密实验基地被回收，这个人只好跑来大陆开拓前任Hermes的地下工厂。」
　　「有关四五十年前的实验基地具体地理位置，我跟洛洛在BS内部资料里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但我相信，这个地方就在我们生活的不远处。」
　　白起没想到季悠然会掌握了这么多关键证据，「因为你的父母吗？」
　　「嗯。」季悠然点头，「可以的话，我想尽快将这个人伏法。」
　　白起按住季悠然的手，「你要做什么？」
　　季悠然毕竟蛰伏了这么多年，也不会冲动行事，「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会用我自己的力量去找到这个秘密基地，然后将所得到的信息转交给可以解决的人。」
　　李泽言也放下心来，「……你说的这个基地，我可能知道它在哪里。」
　　季悠然睁大眼睛，「真的吗？」
　　「我只是合理猜测，具体是不是，并不能肯定。」
　　「那是哪儿？」
　　李泽言本不想再回忆起，但是已至此，不说不行，「是孤儿院，以前……你待过的那家孤儿院。」
　　季悠然无法置信，「……是那里？」
　　「可能你已经不记得了，这个孤儿院在十五年前就被查封了，现在成了荒郊野地。」
　　「你一个杭州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在季悠然的认知中，这个人应该是大学期间才来的上海。
　　「因为我小时候来过。」
　　「来过？你去孤儿院做什么？」
　　白起也停下筷子看着李泽言，李泽言仿佛不想提起这些往事，「……去找过你。」
　　季悠然一愣，「你是说你小时候去找我？」
　　「你突然失踪了我很不放心，就选了个时间让父母带我去上海，找到你家附近时，才知道你家发生了变故，而你被送去了孤儿院。」
　　这段过往同样也是白起不清楚的，「你那年才十多岁吧？」
　　「但也已经懂事了。」
　　季悠然可以想象得到，李泽言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我被拦在了孤儿院门口，没有见到你，后来就等天黑爬墙进去了。」
　　季悠然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看着李泽言，反而让李泽言不自在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你继续。」
　　「我闯入之后大概是走错了地方，不小心进入了地下工厂。」
　　白起五指蜷缩，「……真在那儿？」
　　「当时我听到头顶有小孩子的哭声跟大人的叫骂，大致就是孤儿院里的场景，走了不久顺着楼梯爬了两层我就到了地面上的孤儿院。」
　　季悠然一边听一边抱住胳膊，感觉李泽言像在讲一个鬼故事，但李泽言并未把在地下工厂所见的细节告诉她。
　　「在一个房间里，我看到很多跟悠然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在挂水，一个个哇哇大哭着。」
　　季悠然咬牙，「原来那个时候……」
　　她总以为是孤儿院的小朋友们身体不好，所以才被打针喂药，但长大了再回忆起来，无疑是被当成试验品了。
　　「但据我所知，那个地下工厂在五十年前就废弃了，孤儿院是二十多年前建立的，难道是利用了地下工厂遗留下来的成品进行再实验吗？」
　　李泽言肯定她的想法，「你说的没错，我一闯入之后，这些孩子都跑向我这里，求我带他们出去。」
　　「趁着大人们不在，我当时头脑一热就决定帮助他们。」
　　白起也紧张起来，「你——」
　　虽然预料到结局了，但还是想为李泽言的勇敢果决而鼓掌。
　　「我带着他们走到空地上，指给他们我来时的道路，然后就折回去找你。」
　　白起看了季悠然一眼，季悠然傻笑，「我该不会在睡觉吧？」
　　李泽言撑着下巴看着她，「你就是在睡觉，手里还攥着颗糖，我摇了你很久都醒不过来，还以为你昏迷了。」
　　「你比我第一次遇见时瘦了很多，我就决定背你出去，走回空地那里才发现小孩子们一个个都在往回走，原来是大人们被吵醒出来巡夜了。」
　　当时的幼儿们都哭哭啼啼的，李泽言也背着季悠然躲到了树后面，打算等这几个大人全都进去了再逃。
　　为了恐吓这些私自出逃的孩子，有一名超能力者伸手指引了一道闪电，打在楼顶，吓得孩子们赶紧听话回屋。
　　李泽言也猜测到这不是一家普通的孤儿院，所以决不能让季悠然继续留在这个鬼地方。
　　他以为自己能带着季悠然安全出逃，没想到在高空监视的超能力者发现了一切。
　　「你被雷声吵醒，我就把你放下了。」
　　小小的少年挡在季悠然面前，试图保护她，可是超能力者并没有怜悯这个入侵者，一道闪电随即落下，当他以为避无可避的时候，是身后的季悠然起身扑倒了他。
　　季悠然的记忆随着李泽言的陈述也慢慢清晰，「……是……这样。」
　　「你后来被重新领回孤儿院洗脑实验，所以你可能忘记了在孤儿院里发生的一切。」
　　她现在可以确定李泽言这个推断了，因为她所有关于孤儿院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并非主观在逃避痛苦，而是客观被人为改造了。
　　直到现在，最后一点也往昔也被拼凑完整。
　　「你把我往外推，但我无法放下倒在血泊里无依无靠的你。」
　　再次闪现的雷电眼见得要将李泽言的去路斩断，没想到这个画面却静止了。
　　当时的李泽言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那个超能力者确实一动不动了。
　　「我抱着你往外走，但门被锁着，墙很高，我一个人可以翻越，带着你我办不到。」
　　李泽言双手扶额，声音沙哑，白起也保持沉默。
　　季悠然终于记起，「后来……我让你走了。」
　　李泽言点头。
　　「我出去以后，没人相信我说的话，孤儿院也加强了防备，外人再也无法进入。」
　　「我只能去告诉你的舅父舅母，但他们当时生活拮据，不肯将你从孤儿院带回，我又试着去说服你的哥哥，后来在你哥哥的劝说下，他们才在半年后将你带离了孤儿院。」
　　一切都明了了，季悠然呼一口气。
　　「后来我就没再去过上海，我初中毕业那年，看到这家孤儿院被查封了，总算结束了。」
　　季悠然好奇的是，「你来救我的时候，发现自己突然有了控制时间的Evol是吗？」
　　李泽言点头，「但当时并不确定，后来也没怎么用过。」
　　白起总结一句，「我觉得就是那个地方没错了。」
　　季悠然连忙转身打开谷歌全景搜索孤儿院的近况，这个建在山一侧的孤儿院十五年前被关闭之后，就一直空置着，只剩一片残垣断壁。
　　「等等，有警戒网。」季悠然滑过屏幕的时候在孤儿院的边缘发现了，白起站起身来看向墙壁，「……是真的。」
　　虽然只有一段，但还是被眼尖的季悠然发现了，白起解释道，「这个警戒网不简单，是军事级别的，普通人碰一下都不行。」
　　李泽言推断，「难道是地图有误？不然怎么就这短短一段。」
　　季悠然打了个响指，「交给我！」
　　她马上退出了谷歌全景，在后置程序里输入了无数眼花缭乱的字符，「其实就算是地图也可以造假的，当然全景也是。」
　　再次切回谷歌的时候，原本的画面已经被层层掀开，最后显露的是仿佛军事基地一样的大型工厂。
　　「果然在这里！」白起让季悠然将细节放大，「这个工厂……」
　　这个工厂从外表看起来就绝非泛泛之辈，如果没问题它就不会用黑客手段修改展示给外界的全景图了。
　　这边李泽言也致电给了助理，「魏谦，你帮我查一下这块地皮现在在谁手里，我把经纬度发给你。」
　　季悠然快速发送，魏谦也很干练，分分钟就回复了，「总裁，是梅副市长名下的……」
　　他照本宣科道，「十五年前这块地划回政府，几次拍卖都无人问津，就搁置了，现在归梅副市长管辖，他后来也没有再动过。」
　　这当中肯定有问题，季悠然托腮，「梅……副市长。」
　　「他是真的不知情，还是——」
　　怕就怕在这个还是，李泽言又问魏谦，「最近有什么办法可以见到副市长？」
　　「副市长年事过高，最近正打算退休回老家修养，」魏谦那里飞快的翻着李总的行程安排，「不过本周日是崔市长的女儿结婚，我想他应该也在受邀之列。」
　　「我在吗？」
　　「嗯……您也被邀请了，」魏谦遗憾的补上一句，「不过那天是星动跟华影正式合资签约，交换股权的日子，时间上冲突了，所以一早就婉拒了，不过崔先生还是很希望您能前往的！」
　　「好了，就这样吧。」李泽言挂断电话。
　　季悠然伸手向他，「那请帖给我们吧。」
　　李泽言纳闷，「你用什么名义代我过去？」
　　「秘书助理都行啊，贺礼你先准备好，可别让我空手过去。」
　　「贺礼一早就送了，不用等到现在，」李泽言看向白起，「我记得嘉宾里还有白上将的。」他顿了下，「周棋洛也在。」
　　「哦……」季悠然恍然大悟，「那我们岂不是条条大路通罗马？」
　　李泽言只想提醒她，「人家可是副市长，还上了年纪，该有的礼貌不要忘了，说不定他真的是个受害者。」
　　白起也表明自己的立场，「正是考虑跟这样的大人物有关，我们才不会直接去工厂探险，万一真闹出什么，副市长他也脱不了关系。所以在这之前，我们要确定他是否同流合污，如果不是，我们将极力为他辩证。」
　　白起的三观还是正确的，李泽言就不太相信季悠然，她总是冲动行事，而且还是用的非常手段，季悠然看他的眼神就觉得在怀疑自己，「你干嘛？」
　　「她你要看紧点。」李泽言嘱咐白起。
　　白起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决定回一趟特遣署，撂下最后一句话，「放心，不带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