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e Evol》简戎

56、校场

　　季悠然跑去了校场那里，白起也寸步不离的紧跟上来，「去哪儿！」
　　季悠然四处环顾，伸手向白起，「带我去浦东，我要回我舅舅那里。」
　　她想弄清楚真相，而白起也不会拒绝，「……好，我跟你一起去。」
　　就在一个月前，白起还是以男朋友的身份来到这个家，转眼间就天翻地覆，发生了这么多变数。
　　舅妈去公园散步了，只有舅父一个人在院子里看着书打瞌睡。
　　这两个人突然出现，把舅父吓了一跳，「悠然……怎么回来了？」
　　季悠然快步走过去，坐在舅父的对面，「舅舅，我有点事想问你。」
　　「怎么啦，」舅父抬着眼镜，「你男朋友也来了啊。」
　　白起站在季悠然身后不语。
　　「是这样的舅舅，我真的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吗？」季悠然单刀直入，舅父全然愣住。
　　他想了有一会儿，「你的警察先生……给你查了什么？」
　　这虽然不是白起查到的，但白起更加坚信这个事实，「不是我。」
　　「所以……是真的？我不是爸爸妈妈的女儿？」季悠然凝眉颔首，「我……」
　　「你是我妹妹妹夫的女儿。」舅父用心良苦的解释给她听，「你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你爸妈又是找人给你上户口，又是花钱帮你送医院看病……不是亲生的，哪会对你这么好呢？」
　　「谁把我抛下了，舅舅你知道吗。」
　　「那就是一个狠心的母亲，你不需要再知道了啊！悠然。」
　　白起苦痛难言，没有解释。
　　「我们也没想去找过，既然他们都虐待你，干嘛还要送回去让你受苦啊！」舅舅的每一句话都苦口婆心，但在白起看来，却仿佛针刺在身上，无法言喻。
　　季悠然惘然的点着头，「你说的对，抛弃我的人，我不需要再回头去找他们。」
　　季悠然转身问白起，「你是怎么知道的？」
　　「……今天上午，父亲告诉我的。」
　　「难道他良心发现，想让我回去？」
　　舅父几乎站起，「什么意思？」
　　季悠然弯腰致意，「舅舅，我回去了，以后再来看你。」
　　「你找到你亲生父母了？」
　　连舅父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可季悠然却坦然接受了，「对，找到了。」
　　舅父激动的摘下了眼镜，「真的？是谁……告诉舅舅，舅舅有很多话想要跟他们说……」
　　季悠然左右为难，白起搭手在她的肩膀，「你答应的话，我来安排。」
　　「舅舅要跟他说什么？」
　　「跟他要说的太多了，你们小孩子不会懂的，」舅父语重心长，「你们小孩子啊，哪懂父母心。我一定要替你多敲打敲打这两个不负责任的家长，就算以后你真的跟他们走近了，也不准他们再冷落你了！」
　　季悠然换了口气，「我过两天回来，舅舅。」
　　「好好好，等着你，还有白先生……白先生一起过来。」
　　白起是不可能不出现的，「好。」
　　※
　　他们刚走出舅父家，迎面就走来了不速之客，「白夜。」
　　「速度真快啊，我还以为你会隐瞒一段时间继续跟你的妹妹谈恋爱呢！」白夜这样的口吻无疑是找茬，可是季悠然却拦住了白起，「那总比跟你反目来得好。」
　　「你有什么资格说话，」白夜指着她，「不就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吗？」
　　白夜继续嘲讽，「除了一张不错的脸蛋以外，你以为你有资格回到白家吗？」
　　话音刚落，他的周身就激起了层层气流，白夜也不闪躲，「怎么，想动手？」
　　此刻舅父听闻声音也走了过来，「怎么了？」
　　白夜笑得诡异，「这是妹妹的舅舅？我是不是也该叫一声？」
　　白起即刻阻拦这个神经病跟别人见面，「回军区。」
　　「这么快就决定好啦？」白夜看向的是季悠然，「父亲要见的是她，可不是你，多管闲事。」
　　他就要上前，季悠然连退几步，推着舅父进屋，「别理那个人，舅舅。」
　　白夜淡定一笑，「反正很快又能再见面的，快走吧！」
　　白起不会让这个危险的弟弟就这么带走季悠然，他看舅父进屋马上就揽过季悠然，「抓紧了。」
　　当舅父再次出门，院落里已空无一人。
　　※
　　再次抵达华东军区，已经是下午五点。
　　夕阳西下，打亮校场上的训练士兵的侧脸，嘹亮的口号也盘旋上空，久久不散。
　　白起这回没有随从前往上将办公室，他来到了校场，那里还有几名合作过的战友，一看白起过来兴高采烈的，「白队！」
　　白起僵硬的神色这才有少许缓和，「好久不见。」
　　「白队，我们这儿正在练射击，我记得你以前那是百发百中啊，过来给我的下属们演示一下呗！」
　　白起盛情难却，只能在大家的簇拥下走向射击场地，「好吧。」
　　白起的水准果真不是普通人能匹敌的，现场的几个同期战友都被他比下去了，连连佩服。
　　白起很少来华东军区，大伙儿也并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世，甚至连特遣署也鲜有人知，这算是个秘密。
　　「白队今天过来是谈合作任务的吗？」
　　白起的身影一旦出现，大家一般都以为会跟任务有关，特遣署警力有限，有时会来军区借人。面对跟超能力者的合作，大家都会跃跃欲试。
　　「不是……就过来走走。」
　　「看来最近任务不忙啊！」
　　还有人替他可惜，「难得清闲，也不在家休息休息？」
　　「白队毕竟年轻气盛嘛！」
　　「也是也是。」
　　※
　　军区突然出现了穿着便服的女孩子，这让路过的士兵都瞪大了双眼。
　　她身后还跟着上将的随从军士，引来一些议论，「……谁啊？」
　　「跟白家有关吧。」
　　就算好奇心再强，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询问，反倒是这位随从吩咐了下去，「不要靠近，这是上将军的女儿。」
　　季悠然内心翻了个大白眼，她记得刚才在办公室明明没有答应要认亲的，没想到这会儿消息就被传开了。
　　「白小姐，白起先生就在前面，我在这里等您，待会儿送您出去。」
　　季悠然微微点头，转身向白起奔去，「白起！」
　　白起放下手/枪，也快步走来，「怎么样了？」
　　这儿还围着很多不相干的人，季悠然好奇问道，「你在干什么？射击？」
　　「对啊，白队的射击可精准呢，快看看快看看！」
　　季悠然放眼看去不远处的枪靶上果然都是重重叠叠的弹孔，还无一例外的射在了内红心内，不禁讶异道，「谁这么厉害？是你吗？」
　　白起默不作声，目光不自然的瞥向别处，「……嗯。」
　　「刚刚……闲来无聊就陪他们练了一会儿。」
　　「白队她是——」
　　白起也不知如何介绍季悠然，只能报了她的名字，「……悠然。」
　　「我知道了，是不是嫂子？嫂子！」
　　大家突然起哄，引得在射击场外的军士频频回头，但看没什么大事也就没上前来阻止。
　　这些年轻战士的嗓门都很大，被揶揄的季悠然刚要开口否认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在起哄的人群中淹没，「那个——我……」
　　不知是谁轻轻推了季悠然一下，可能是无心之过，让她重心不稳，白起随即扶住，「没事吧。」
　　季悠然回头看着大伙儿热情的笑容也不想去指责谁，「没什么。」
　　「白队以前可是来我们军区破掉过好几个实弹射击记录的！」
　　「简直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啊！」
　　这些赞誉都是给白起的，连季悠然也带着憧憬的目光看着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在她看来，白起入伍不过五年多，却在军中有这么高的声望，显然是出乎她的意料的。
　　而白起的回答也很诚实，「多多练习，用心练习。」
　　季悠然倒是觉得这种事情可能跟天赋也有一定的关系，不然人人都能成为一流射手了。
　　白起见她一直盯着身后，问道，「你很感兴趣？要不我教你试一次。」
　　季悠然惊讶不已，「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季悠然还是第一回触碰到真枪实弹，大伙儿也聚拢过来看个究竟，白起不紧不慢的给她戴上隔音罩跟眼镜，无微不至的关怀引来几个人的「啧啧」声。
　　白起先给她演示了一遍，他的教学速度很快，一枪过后就让季悠然自己尝试了，谁知季悠然刚拿起枪，白起就强调她的错误，「这样不行，把两腿微微分开站定，不要并拢，上半身稍微前倾。」
　　以前在绝地求生里是季悠然带他，现在现实中轮到向他学习。
　　士兵们又开始起哄，「白队这样不行啊，人家小姑娘这么胆怯，你别吝啬手把手教一下啊！」
　　看着略显笨拙的季悠然，白起只能再靠近一点，「我来带你吧。」
　　季悠然才偏转视线，白起已经伸手将她整个人圈住，咫尺拉近的距离让她感觉白起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白起一手覆在她的手上握枪，一手托在她的手肘下方稳住，弯下半截身子帮季悠然一起瞄准，声色凛然，「专心看前方，我不希望你受伤。」
　　原来这就是白起工作中的状态吗？太过专注太过正式得季悠然都无法稳住心神了。
　　白起再次提醒她，「认准前方的目标，注意力集中。」
　　季悠然也目不转睛的看向远处的枪靶，微微移动测距，等待白起的发号施令，「一旦锁定就扣动扳机，不要犹豫。」
　　子弹穿风射去，直直命中七环。
　　「啊！」季悠然发出一声惊叹，旁边围观的也相继欢呼起来，「第一次就这么准？」
　　「不错。」白起一边给她拆卸装备，一边予以肯定，季悠然突然有些高兴。
　　就在这时，广场上响起一阵哨声，大家立马条件反射去操场集合，「要开饭了吧？」
　　「今天可真热闹！」
　　看到大家一哄而散之后，原先在外等待的军士也大步流星走来，「白小姐，没什么事就让我送您出去吧，这儿不是您应该久留的地方。」
　　季悠然回头看白起，但白起却落寞的站在那里，没有跟上来。
　　等到季悠然走了不远，这边马上奔来几个人兴高采烈的士兵，「白队，我刚刚问了排长，那姑娘是不是上将军的女儿啊！」
　　白起五指蜷起，身边有人推了下也没反应。
　　「天哪！白队，大嫂真是白上将的亲闺女吗？」
　　「那可真巧啊，你们都姓白的话，以后孩子跟谁姓都没关系了！」
　　诸如此类的欢呼，反倒让他更加沉重，「抱歉……」
　　他舒了口气，「大家误会了，白……白小姐，跟我没关系。」
　　「不会吧……」
　　白起走出剩下的几个零零散散围观的人当中，「我回去了，以后再来看你们。」
　　看着白起被夕阳拉长的背影，大家都交头接耳起来，「怎么回事？」
　　※
　　季悠然一个人在遇见餐厅待了很久，本来约好了白起要告诉他今天面见的详细内容的，可是到点了之后白起却发短信过来告诉她不来了。
　　被放鸽子的季悠然看着这一桌子点好的菜却无心动筷。
　　她的味觉明明已经恢复了，但因为糟糕的心情，尝了几口都淡而无味的。
　　正当她打算点几份甜品的时候，舅妈来电了，「悠然？」
　　「舅妈。」
　　「那个，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舅舅可能也跟你讲得差不多了，你爸妈他——」舅妈顿了顿，「现在是来找你了？」
　　「嗯。」
　　「什么时候见个面，舅妈也有话要说说。」
　　季悠然没有拒绝，「我亲生母亲很早就过世了，我现在是有一个父亲，和两个哥哥。」
　　舅妈又是欣慰，又是感叹，「那也好，也好的！多几个人照顾你总归是好的，你上了大学都没怎么回家过，就这样去那边我还有点不放心。」
　　无论如何，她都是独立的，既不会回到亲生的家庭那里，也不再选择依赖舅父舅母。
　　「就周六吧，周六你舅舅不上班，我们见个面，你再回一趟家，把你亲人带过来，行吗？」
　　季悠然点头答应，「好，我问他空不空。」
　　她是想隐瞒，因为这显然更像是一场交易，名为父亲的人借着父亲的名义教育她不要再跟不明来历的人来往，她的所作所为，都要对得起国家和人民。
　　可她没有这样的意志，而且，这个父亲也没有资格跟她说教。
　　所以季悠然毅然决然的拒绝了回到军官家庭的建议，「在我年幼的时候不选择教育我，指导我，现在我已经成年了，一切决定就由我自己来承担后果。」
　　虽然季悠然气势汹汹，但没有惹恼这个父亲，「我会公布出去，你是我女儿的事实，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也会选择回到我身边。」
　　现在季悠然有一种感觉，好像自己抢了原本属于白起的位置，让白起在白家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天早就黑了，窗外还在下着朦胧细雨，夜色笼罩下，整个城市仿佛雾里看花，季悠然伸手在窗玻璃上滑了几下，「……我应该怎么做呢。」
　　正当她踌躇不前的时候，有个身影走了过去，「店都要打烊了，还没吃完？」
　　季悠然回头一看，「李泽言？」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季悠然转眼一想，华锐才将星动收入囊中，很快就能称霸娱乐界了。
　　李泽言坐下之际，季悠然反而想起了一件事情，「那个罗嘉……罗嘉现在也是华锐的了……你这么开心啊！」
　　季悠然喝了点酒，语气很怪，探着身子，李泽言明显不开心，「你是金鱼脑袋吗，我记得我已经跟你解释过有关她的事情了。」
　　又被怼了，季悠然很不服气，「我才不是金鱼脑袋，我记忆力可好呢！」
　　「那也是榆木脑袋，怎么说都不开窍。」
　　「我也很聪明的！哼。」
　　李泽言笑得很轻蔑，「这么聪明的你，怎么连着搞砸了两份工作。」
　　季悠然才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都是你们……」
　　「一个总是嘲笑我，另一个喜欢捉弄我，现在连老天爷也习惯跟我开玩笑……真是的。」
　　「那作为赔礼道歉，我送你回家。」李泽言起身扣下她的账单，「残羹冷炙，不吃也罢。」
　　季悠然被他怼了要挟了那么多次，才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发，「不行，我要提个别的要求。」
　　李泽言果然皱眉，「别的要求？」继而笑了下，「得寸进尺。」
　　季悠然被扶着往楼下走去，说话也颠三倒四，「回头……你要还一顿饭给我！」
　　「答应你，稳着点。」
　　夏夜凉风吹过，扬起高空中青年的栗色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