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e Evol》简戎

30、孤儿 「他不会再

　　安娜留在公司整理文件，顺便去看看自己的艺人被安排在了哪个休息室，季悠然没什么事做就先行离开了。
　　刚过中午，她一个人坐车来到了市立图书馆，她不是很饿，在一楼的咖啡厅喝了杯牛奶咖啡提了提神就去了楼上看书。
　　冬日暖阳穿过落地窗照射到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温柔，看了不多久的季悠然不知不觉竟打起了盹儿，最终在这种暖意的安慰下伏着桌子睡着了。
　　当她睁开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绿意盎然的山坡，还有一棵巨大的香樟树，分明是冬天，却感到一丝闷热。她快步奔跑过去，想找个树荫躲一下，可是渐渐地却看到了待在树下的一个人影。
　　他是谁？
　　少年倚靠着香樟树正在午睡，他怀抱着一本画册，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十分警觉的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向这里。
　　少年的头发软软的，睫毛却很长，季悠然忍不住认真看了他两眼，总觉得他分外熟悉，「你是——」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开口，然后一齐愣住。
　　低头的少年不再说话，季悠然快步走到了他身边，「你好，我想问一下这儿是哪里？我好像迷路了。」
　　俯瞰山下迷宫一样的城市，季悠然有些迷茫，少年指着一条下山的路，「从那里一直往下走，就能到马路上了，那里人很多，你可以问他们。」
　　「那你呢？你为什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季悠然倒不担心自己一个成年人，她关心的是这个少年，「要不我带你一起下山吧。」
　　「不用了，我在等一个人，她很快就过来了。」
　　季悠然想了想，「那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我陪你吧。」
　　她绕到了树的另一侧，争取不去干扰这位少年写生，可坐在那里很是无聊的她想要打游戏的时候，却发现手机的信号荡然无存，「嗯？」
　　于是她打开了前置摄像头，伸手到一侧拍了下正在画画的少年的背影，「在画什么呢……」
　　她不方便去打搅别人，但又好奇得不得了，谁知察觉的对方却缓缓合上了画册，然后回头与她的镜头对上，「你在……拍什么？」
　　「……自拍，不好意思。」
　　少年的瞳孔微微折射着淡紫色的光芒，仔细看看好像一个清澈却不见底的漩涡，有些让人着迷，「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季悠然才开口，少年却站了起来，「我朋友来了。」
　　季悠然也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看到一个梳着公主头的小女孩正轻盈的跑过来，她看起来有点眼熟，等到靠近了才发现，「……我？」
　　她可能正在做梦，所以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幼年的自己头上还戴着父母离世前给她买的蝴蝶发卡，她走得有些着急，似乎喘不过气来。
　　「哥哥哥哥！」
　　季悠然心里默念了下，「原来是兄妹吗？可我哥小时候不长这样啊，这果然是梦。」
　　「你跑慢一点。」
　　「可我好不容易才从那里跑出来，要是不能及时赶回去的话，他们又要给我打针了。」
　　少年的眼神黯淡了下，但随即恢复了平静，「那里一点也不好，为什么不离开呢？」
　　但小女孩却不这么认为，「我在孤儿院里也交到了朋友呢！」
　　「离开了就没有饭吃了，他们说会饿死的，可我还不想死。」
　　这些陈年往事，慢慢涌上心头。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孤儿院里的东西越来越难吃了，好像都没什么味道。」
　　跟少年一样的，也是季悠然瞪大眼睛的表情。
　　少年还未开口之际，季悠然已经上前抓住了她，「你——」
　　「你是不是叫季悠然？」
　　小女孩不知所以，「哥哥，她是谁呀。」
　　少年看着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季悠然蹲下身来，扶着小女孩的肩膀，「听姐姐的话，也听这位小哥哥的话，离开那个地方，不然以后你会失去很多的。」
　　「可是离开了那里，我的朋友就找不到我了。」
　　但如果不离开，等到真正离开那个可怕之地的时候，她的味觉就要消失了。
　　现在已经有这个预兆了，即便知道改变不了历史，但季悠然还是在梦境里极力劝说着，「不然我带你离开，我送你们俩去山下！」
　　小小的季悠然并不明白成年的她在激动什么，只是无奈的看着她，「姐姐……去过那个地方吗？山那边的。」
　　「我是从那里出来的，所以你要相信我，那不是你该留的地方。」
　　「那姐姐是怎么离开的？」小女孩突然想起来，「要不姐姐帮帮我们，我要跟朋友们一起离开，大家都不喜欢那个地方。」
　　「我——」
　　她不记得了，记忆好像断层一样，只记得最后的一点时光，「我是被我的舅舅带走的……」
　　小女孩随即沉默半晌，眼泪也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可我的爸爸妈妈死了，外祖母也不在了，他们不肯带我走……」
　　无能为力的季悠然只能抓紧了她的肩膀将她抱入怀中，「别怕，相信我，你也很快就会离开那个地方了，最多一年，最多一年！」
　　哭泣的幼女让季悠然动摇不已，尽管她现在很想冲到那个孤儿院把无辜受害的孩子全部拯救出来，可是即便那么做了，回到现实中也改变不了任何。
　　此时少年递过来一张纸巾，「给你。」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刚刚你还没回答我。」
　　小女孩也随即停下了哭泣，「嗯……哥哥也还没告诉我呢。」
　　少年看了这两个人一眼，在纸上飞快的写了两个字，然后撕下来折好放入小女孩的手中，「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季悠然无语望天，可能刚刚偷拍了他让他拉起了警戒心理了吧。
　　「好的哥哥！」
　　小女孩立即破涕为笑，「都忘了说了，之前哥哥说生日快到了，于是我就在下课的时间里编了个平安结，」她说着在衣兜里掏了一会儿，终于拿出一个褶皱的礼物交付到对方手里，「可能……有点丑，你不要介意。」
　　「不会的，我会珍惜它的。」
　　「哥哥之前给我画了那么多画，我也会好好收起来不弄丢的。」
　　「谢谢。」
　　看起来这两个人两小无猜，横竖是没有季悠然的事了。
　　季悠然正打算离开，却被少年叫住，「姐姐！」
　　「怎么了？」
　　少年将小女孩照拂在身后，似乎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我想了一下，还是想要把悠然带走。」
　　季悠然睁大眼睛，「你是认真的吗？」
　　「之前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因为我一个人可能做不到。」
　　小女孩欣喜道，「真的吗真的吗？」
　　「明天是我的生日，我的父母会陪我一起过。届时，我会向他们要一个生日礼物——」
　　季悠然听不太明白。
　　「我会说服我的父母去那个孤儿院领养悠然做我的妹妹的！」
　　刚好他的生活也很简单，需要另一个人的陪伴。
　　「真的吗？」季悠然欣慰的笑起来，「那你要快一点，因为……悠然她身体不好，待久了病情会更加严重呢。」
　　少年点头肯定，继而看向小女孩，「你等着我，我很快就会来接你回家的。」
　　原本就要开心的笑起来的幼女被他这么一承诺，眼泪又开始打转，「……嗯！」
　　少年像是想通了一切，合上了画册，「那我先回去查一下领养的手续，争取最快时间内把你接回家，悠然。」
　　小女孩也备受鼓舞，挥手跟他道别，「再见，哥哥！」
　　少年跑得很快很急，完全不像初见时那个沉稳冷漠的他，跑了很远还回头对这里挥手，渐渐的就淡出了视线。
　　尽管知道这不是真的，但季悠然还是感动不已。
　　在她印象里，并没有过这名少年的出现，所以这一切说不定是她童年时的一场美梦，梦想着有一位年长的同伴，能将她带离那个噩梦之地。
　　她就要转身离开，此时小女孩拿出了口袋里的纸张打开，轻轻念了下，「……许……墨。」
　　季悠然停住脚步，空气仿佛凝固。
　　她听到了，声音虽然细弱蚊蝇，但这个两个字，她不会听错。
　　「许墨？」
　　她激动转身，身后的影子却消失了，只剩下还在摇曳的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许墨？」
　　她回想起少年离开的方向，连忙追了过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走也走不出这片山坡，一回头香樟树还在身后。
　　眨一下眼睛，初雪就落下了。
　　等伸出手去的时候，初雪却化成了粉嫩的花瓣，花瓣从她指尖滑落，落入草丛的时候幻化为紫色的蝴蝶，飞翔远去。
　　冬天走了，春天来了。
　　再放眼山的另一边，又看到了金黄的稻穗，在迎风摆动。
　　就这样不知等了多久，小女孩又出现在了身边，她手里还攥着一张不成形的纸，嘴唇翕动着，表情呆滞，「许墨哥哥……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接我……」
　　她等了很久，等到季悠然也头痛欲裂。
　　他不会来了。
　　他不会来了……
　　「他不会来了！」快清醒一点，「就算现在把你带走，也来不及了。」
　　味同嚼蜡的生活已经开始了，那么等待之人的命运也该结束了。
　　「傻孩子，跟你舅舅舅妈回家吧。」
　　「他不会再回来了。」
　　猛地睁开眼睛的季悠然抓破了自己的手心，等到喘了好几口气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噩梦中逃离了。
　　天已经黑了，她连忙抽出纸巾擦拭了眼里的泪水，整理好书刊慌慌张张的离开了图书馆。
　　※
　　她好像记起了很多，自己都不曾察觉早已被遗忘的事情。
　　但她还不能那样断定，许墨当初是否真的忘了彼此的约定，将她一个人抛在了山上。
　　现在是夜间八点多，还在下着雨，季悠然拿着包顶着雨快速在街道上奔跑着，她现在想要立马找到一个网吧，然后去追寻许墨的踪迹。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用自己现有的能力赌一把。
　　就在她路边彷徨之际，汽车鸣笛声在她身边响起，季悠然本不在意这些，可是这辆车跟着她前进了一段距离一直在鸣笛，她这才停下脚步，有些恼火的看向这边。
　　她不认识这辆车，但看起来价值不菲，她以为像是从前一样遇到了路边看到美女就要停车打招呼的渣男，可是车窗摇下的时候，却是表情平平的李泽言，「怎么，你以为自己遇到流氓了吗。」
　　季悠然弯腰看了一下，一眼就看到他副驾驶上的笔记本，「那个……有事吗？」
　　「上车吧，下雨了，我送你一程。」
　　季悠然求之不得，马上坐到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之后把他的笔记本放在了大腿上，「我、能用一下你的电脑吗？我有很紧急的事情。」
　　「可以，用吧，你去哪里？」
　　季悠然现在一心在寻找消失之人的身上，一时间也没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随便。」
　　「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
　　「那就先去souvenir。」
　　这里离souvenir还有一段路，不知道李泽言是从哪个地方过来，这么巧就碰到了她。
　　现在先不管这些，摸索出一个U盘的季悠然将它插上李泽言的笔记本，马上就从普通的桌面启动到了她的黑客程序里。
　　李泽言只瞥了一眼就知道她不在干好事，「你在做什么？」
　　「放心，不会留下痕迹，更不会连累你。」季悠然目视屏幕，丝毫没有偏转视线。
　　她很快就入侵到了上海人口统计调查的信息库，然后搜出了所有的名叫「许墨」的人。
　　再按照年龄层次筛选，只剩下不过五人。
　　独生子。
　　这样还剩三人。
　　三个人的出生地点是不一样的。
　　季悠然回想了下，孤儿院在佘山的一边，而许墨却从佘山的另一面步行过来，说明他的家应该在山脚区域，「是松江区的……」
　　可是这样一筛选，就没有人符合了。
　　尽管一开始看这些人选的照片，没有一个长得像许墨真正的模样。
　　季悠然的手悬空在键盘之上，思考了有一会儿。
　　资料被抹掉了，那就只能去危险的地区探寻了。
　　她马上退出了这个信息系统，转而入侵到了北京人口信息调查系统，很快就找到了登记在海淀区的许墨。
　　这个信息资料远比维基百科上要完善得多，除了基本的个人特征记录之外，果然有他的家庭背景。
　　父：XX——上海复旦大学教授。
　　母：XXX——上海复旦大学教授。
　　有了父母的名字之后，季悠然马上又切回了上海松江区的人口普记里，找到了这两个人的信息。
　　然后得到了一个惊悚的结果。
　　——死于199X年11月15日，车祸。
　　这个日期季悠然记得十分清楚，曾经她也查过许墨的星座，这是许墨的生日。
　　如果是这个年限的话，往前推算一下，是在许墨十岁左右。
　　那年季悠然四周岁，去了孤儿院。
　　她瞬间理解了，等不到许墨的原因。
　　这个原因让她无法缓过神来，直到合上笔记本，都忘了拔出U盘。
　　他的父母过世了，原本少年以为家里会多一位成员，结果转眼间，就只剩下了自己。
　　他兑现不了自己的诺言了，唯有手中的平安结，还带着小女孩的温度，陪伴他一步步走下去。
　　※
　　可是当他现在在教堂的信徒散场之后，再次拿出这个破旧的平安结之后，却无法唤醒心底的触动。
　　他好像记得，又好像忘了。
　　年少的自己攥着这个平安结，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的曾经。
　　「他的Evol觉醒了！快制止住他！」
　　「快——快！」
　　到处都是呼叫，到处都是鲜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黄昏。
　　重新睁开双目的Ares，放眼空无一人的大教堂，将平安结收回了大衣口袋中。
　　等到男人离开之后，这时穹顶的浮世绘却响起了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他还没有被完全催眠，无法成为最佳傀儡，Demeter。」
　　「是的，我的父神大人，他还需要进行更深的催眠。」
　　此时从教堂外走进来的修女遮住了自己的一半表情，「毕竟他是gift全能的Ares，并不如以往的那些傀儡容易操纵。」
　　「但是有了他，Black Swan才能空前强盛，等到十二基地研究出能容纳神格的Eovl身躯之时，就是我的统治时代到来之日！」
　　「我的父神，一切都听您的，您才是真正的神，到那时全世界都是您的信徒！」
　　正在忏悔室里捧着圣经闭目沉思的男人，此刻却淡然的睁开了一只眼睛，他被困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但却还没到手该寻到的一切事实真相。
　　「……还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