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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约他,需要理由吗? ...

  •   碧痕揣着那封信,惴惴不安地去了锦衣卫衙门。回来时脸色更忐忑了:“小姐,信是送到了,可守门的锦衣卫说,沈大人天没亮就出城办差去了,要傍晚才回。”

      云舒月正对着一碟桂花糕发呆,闻言“哦”了一声:“那就等他回来。”

      她掰了块糕点慢慢吃,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昨夜土地庙那女子的话像根刺,扎在脑子里。

      沈听澜母亲的遗物?

      先帝赏赐的玉佩?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还有那个女子……宫里的人,熟悉沈听澜的过去,又能弄到御膳房的花生粉。

      范围其实很小,可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小姐,您真要单独见沈大人啊?”碧痕小声问,“老爷要是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云舒月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我又不是去私会,是有正事。”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云舒兰欢快的声音:“大姐姐!你看谁来了!”

      云舒月抬头,看见二哥云舒翊带着个陌生少年走进来。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一身粗布短打,皮肤黝黑,眉眼却很清秀。

      “这是阿墨,我新收的小厮。”云舒翊介绍,“别看他年纪小,功夫不错,人也机灵。三日后你不是要去西山散心吗?让他跟着,我放心。”

      云舒月打量着少年。

      阿墨垂着头,规规矩矩行礼:“见过大小姐。”

      声音干净,举止有度,不像普通小厮。

      云舒月看向二哥,眼神带着询问。

      云舒翊冲她使了个眼色,笑嘻嘻道:“人给你了,爱用不用。我先走了,还有事。”

      他走得匆忙,留下阿墨站在那儿,有些局促。

      云舒月让碧痕带他下去安置,自己回屋继续琢磨西山的事。

      傍晚时分,碧痕又跑了趟锦衣卫衙门。

      这次带回口信:“沈大人说,若小姐有事,可去衙门见他。或者……戌时三刻,他在老地方等您。”

      老地方?

      云舒月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

      是对面茶楼。

      也好,茶楼比衙门方便说话。

      戌时刚过,云舒月换了身不起眼的藕荷色衣裙,带着碧痕从后门出府。

      茶楼这个时辰客人不多,二楼雅间更是清净。她推开门时,沈听澜已经在了。

      他今日没穿飞鱼服,一身靛蓝常服,坐在窗边自斟自饮。

      窗外华灯初上,街市熙攘,他整个人却像隔了层纱,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来了。”他抬眼,示意她坐,“喝什么?”

      “随意。”

      沈听澜给她斟了杯茶,是桂花乌龙,香气清甜。

      云舒月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秋夜的寒。

      “找我何事?”他问得直接。

      云舒月放下茶盏,也不绕弯子:“三日后,你要去西山青松崖查案?”

      沈听澜执壶的手微微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自有我的渠道。”云舒月学着他平日的语气,“能带我一起去吗?”

      沈听澜看着她,眼神探究:“你去做什么?那儿不是游玩的地方。”

      “散心。”云舒月扯出准备好的理由,“在家闷久了,想去山上透透气。正好你也要去,顺路。”

      “不顺路。”沈听澜毫不留情地拆穿,“青松崖在西山最险处,寻常人根本不去。而且我查案,不是游山玩水。”

      “我不会妨碍你。”云舒月往前倾了倾身子,“沈听澜,你带我去,我……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

      云舒月一时语塞。

      她能帮什么?她连他要查什么案都不知道。

      沈听澜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唇角微弯:“云舒月,你想去西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四目相对。

      茶香袅袅,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云舒月垂下眼:“有人让我去那儿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枚玉佩。”她抬眼,直视他,“双鱼戏水的玉佩,据说……是先帝赏赐的。”

      沈听澜脸色骤然变了。

      那是一种云舒月从未见过的神情。

      他脸上闪过震惊、警惕、还有一丝痛楚。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她捕捉到了。

      “谁让你找的?”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看不清脸。”云舒月如实说,“她说只要我找到玉佩,就帮我推掉赐婚。”

      沈听澜沉默许久,久到云舒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忽然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知道那枚玉佩是谁的吗?”

      “不知道。”

      “是我母亲的。”沈听澜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云舒月耳边炸开,“她去世后,玉佩就遗失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

      果然。

      梦是真的,或者说,是某种预感。

      “你母亲……和先帝是什么关系?”

      沈听澜转过身,眼神复杂:“她曾是先帝身边的宫女,后来被放出宫,嫁了人。那枚玉佩,是先帝赏给她的嫁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云舒月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只是这样,那神秘女子为什么要找这枚玉佩?又为什么说玉佩对她来说是“活命”的东西?

      “那个戴斗笠的女子,”沈听澜走回桌边坐下,“你还记得什么特征?”

      云舒月想了想:“声音年轻,身形纤瘦,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岁。哦,对了,她唇角有颗小痣。”

      沈听澜眉头紧锁:“小痣……还有什么?”

      “她说话很小心,但用词很文雅,像读过书的。而且对宫里的事很熟,花生粉就是她弄的,说是为了试探我。”

      “试探?”沈听澜冷笑,“她倒是有本事。”

      “你认识她?”

      “也许。”沈听澜没有正面回答,“三日后,我确实要去青松崖。那儿有座废弃的道观,我要查的案子和那儿有关。你想跟,可以,但必须听我的,不能乱跑。”

      云舒月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嗯。”沈听澜看着她,“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推掉赐婚?太子也好,三皇子也罢,嫁过去都是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好?”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但沈听澜问出来,云舒月竟认真想了想。

      “因为我不想当棋子。”她慢慢说,“也不想我的家人因为我,被绑上哪条船。云家现在看着风光,可伴君如伴虎,谁知道明天会怎样?我不想为了虚无缥缈的荣宠,赌上全家人的性命。”

      沈听澜盯着她:“就这些?”

      “还有就是……”云舒月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不想再被关在笼子里了。东宫是笼子,王府也是笼子。我这人懒,但懒不等于喜欢被关着。”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大逆不道。

      可沈听澜听了,却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带着距离的笑,而是真心的,眼角微弯,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云舒月,”他说,“你这性子,确实不适合嫁入天家。”

      “我知道。”

      “但你适不适合嫁人,还是个问题。”

      云舒月一愣,抬眼看他。

      沈听澜已经敛了笑意,恢复平日的冷淡:“三日后辰时,西城门外见。别带太多人,阿墨可以跟着。”

      “你怎么知道阿墨?”云舒月惊讶。

      “你二哥找我要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沈听澜挑眉,“阿墨是我从边军里挑出来的,身手不错,人也忠心。有他跟着,我放心些。”

      原来如此。

      怪不得二哥那么笃定地把人塞给她。

      “谢谢你。”云舒月真心道。

      “不必。”沈听澜起身,“我送你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出茶楼。

      秋夜的风已经带了寒意,云舒月拢了拢披风。

      沈听澜走在她身侧半步,沉默着。

      路过一个卖馄饨的小摊时,他忽然停下:“吃了吗?”

      “吃过了。”

      “我还没。”沈听澜很自然地走到摊前,“老板,两碗馄饨。”

      云舒月愣在原地。

      锦衣卫指挥使,坐在路边摊吃馄饨?这画面太违和,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听澜已经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抬头看她:“站着干什么?坐。”

      云舒月只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馄饨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沈听澜拆了双筷子递给她:“尝尝,这家味道不错。”

      “你怎么知道?”

      “以前常来。”沈听澜低头吃了一口,“办案晚了,就过来吃碗馄饨。”

      云舒月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一口一个,不像那些贵公子做作地吹凉再吃。

      热气氤氲中,他的侧脸少了些凌厉,多了分烟火气。

      她拿起勺子,舀了个馄饨。皮薄馅大,汤汁鲜美,确实好吃。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吃馄饨,谁也没说话。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叫卖声,孩子的嬉笑声,平凡而热闹。

      “沈听澜。”云舒月忽然开口。

      “嗯?”

      “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听澜动作顿了顿。

      许久,他说:“很温柔,喜欢养花,最会做桂花糕。我小时候,她常带我去城外摘桂花。”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云舒月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那枚玉佩,对她很重要吧?”

      “嗯。”沈听澜放下勺子,“她说那是她的护身符,要传给我的。可惜……她走得太突然,玉佩也不知所踪。”

      云舒月想起梦里他悲伤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想问更多。

      关于他母亲的死,关于先帝,关于那个神秘女子……

      可最终,她只是说:“我会帮你找到的。”

      沈听澜抬眼,深深看着她:“云舒月,那个人让你找玉佩,可能另有目的。你确定要掺和进来?”

      “我已经掺和了。”云舒月苦笑,“从猎场那支箭开始,我就躲不掉了。既然如此,不如主动些,至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沈听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又变成担忧:“青松崖很危险。我要查的案子……牵扯很深。你去了,可能会看到一些不想看的东西。”

      “比如?”

      “比如死人,比如阴谋,比如……人心的丑恶。”沈听澜声音低沉,“云舒月,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赐婚的事,我可以帮你周旋,不一定非要靠那个人。”

      云舒月摇头:“我不是只为了赐婚。沈听澜,我想知道真相。关于那枚玉佩,关于那个女子,也关于……你。”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沈听澜听见了。

      他眼神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随你吧。”

      两人吃完馄饨,沈听澜付了钱,送她回云府。

      快到后门时,云舒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苏清婉中的毒,那个人给了我一瓶解药。我已经让人送去了。”

      沈听澜点头:“我知道了。太医今早来回禀,说苏姑娘服了药后,症状已经好转。”

      “那就好。”云舒月松了口气,“虽然她误饮了我的酒是意外,但终究是因我受罪。”

      “你不必自责。”沈听澜看着她,“对方是冲你来的,苏清婉只是运气不好。要怪,也该怪幕后之人。”

      云舒月没说话。

      她看着夜色中沈听澜模糊的轮廓,忽然问:“沈听澜,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骗了我,怎么办?”

      沈听澜沉默片刻:“我不会骗你。”

      “万一呢?”

      “那你就离我远点。”他说得干脆,“越远越好。”

      这话说得绝情,但云舒月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在提醒她,离他太近,可能会有危险。

      “我回去了。”她转身,“三日后见。”

      “云舒月。”沈听澜叫住她。

      她回头。

      “不管在青松崖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他认真道,“记住,保命第一。玉佩可以不要,真相可以缓一缓,但你……必须活着回来。”

      云舒月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推开后门时,她听见沈听澜低声说了句:“晚安。”

      声音太轻,像错觉。

      回到房里,碧痕正焦急地等着:“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二少爷来过了,说查到了些东西。”

      “什么?”

      碧痕递上一张纸条。

      云舒月展开,上面是云舒翊潦草的字迹:“德妃宫里有个宫女,三年前入宫,姓陈,江南人氏,唇角有痣。上月告假出宫探亲,至今未归。”

      陈姓宫女,江南人,唇角有痣。

      土地庙那个女子,是她吗?

      云舒月捏着纸条,久久不语。

      德妃宫里的人,为什么要找沈听澜母亲的玉佩?

      她和沈听澜又是什么关系?

      还有德妃……她在整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窗外,夜色如墨。

      三日后,西山青松崖。

      那里藏着的,恐怕不止一枚玉佩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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