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西山行(下) ...
-
云舒月蹲下身,轻轻敲了敲,传来的声音显得空洞。
这下面不是实心的。
“沈听澜!”她喊道。
沈听澜快步过来:“怎么?”
“这下面好像有东西。”
沈听澜示意她退后,自己拔出绣春刀,刀尖插入缝隙,用力一撬,底板应声而开。
底下是个暗格,不大,只够放一个小匣子。
沈听澜取出匣子,打开。
里头没有玉佩,只有一封信。
信纸泛黄,墨迹已淡,但字迹娟秀,是女子手书。
沈听澜展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云舒月凑过去看,信上只有寥寥数行:
“玉佩在崖下松树根处。勿寻,勿念。陈氏女绝笔。”
绝笔?
云舒月还没反应过来,沈听澜已经冲出后殿,直奔崖边。
她连忙跟上。
崖边风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沈听澜趴在崖边往下看,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只有几株苍松从崖缝中斜斜伸出,枝叶在风中摇曳。
“大人,这太危险了!”赵七急道。
沈听澜却已经开始解腰带:“绳子。”
赵七从包裹里取出绳索,沈听澜将一端系在崖边一棵粗壮的松树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我下去看看。”他说着就要往下滑。
“等等!”云舒月抓住他衣袖,“万一……”
“没有万一。”沈听澜看着她,眼神坚定,“我母亲的东西,我必须找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说完,他纵身跃下悬崖。
身影很快被云雾吞没,只剩下绳索在空中晃动。
云舒月趴在崖边,紧紧盯着那根绳子。风吹得她眼睛发涩,但她不敢眨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崖下毫无动静。
“怎么这么久……”她喃喃道。
赵七也一脸紧张:“这崖深百丈,就算有绳子,上下也得两刻钟。”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绳索忽然剧烈晃动。
“上来了!”赵七连忙拽住绳子。
沈听澜的身影从云雾中冒出。他单手抓着绳索,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什么。
赵七和云舒月合力把他拉上来,他翻身落在崖边,气息微喘,但眼睛亮得惊人。
摊开手,掌心是一枚玉佩。
双鱼戏水,玉质温润,在阳光下泛着莹莹光泽。鱼眼处一点殷红,是天然的血沁。
“找到了……”沈听澜喃喃道,指尖摩挲着玉佩,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云舒月看着他失神的样子,心里某处软了一下。她轻声问:“信上说的‘勿寻勿念’,是什么意思?”
沈听澜回过神,眼神复杂:“这字迹……是我母亲的。”
云舒月怔住。
“她当年把玉佩藏在这儿,留下这封信,是不想我找。”沈听澜苦笑,“可她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说不找就能不找的。”
他把玉佩收进怀中,看向云舒月:“答应陈月如的事,你做到了。但玉佩,不能给她。”
“为什么?”
“因为这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沈听澜站起身,“而且……我怀疑陈月如要找的不是玉佩,是别的东西。”
“账本?”
“也许。”沈听澜望向道观,“赵七,再仔细搜一遍,看看有没有密室暗道。”
赵七领命而去。
云舒月站在崖边,看着脚下云雾翻涌,忽然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玉佩找到了,可谜团好像更多了。
陈月如到底是谁?陈家那本密账又在哪里?
还有沈听澜的母亲为什么要把玉佩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正想着,道观方向忽然传来赵七的惊呼:“大人!找到了!”
两人连忙跑回去。
后殿东侧的墙壁被推开一道暗门,露出向下的石阶。
石阶上也有血迹,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沈听澜点亮火折子:“你在上面等着。”
“我跟你下去。”云舒月很坚持。
沈听澜看她一眼,没再反对,只把火折子递给她:“跟紧我。”
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云舒月攥紧了火折子,手心全是汗。
走了约莫二十级台阶,看到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正中摆着张石桌,桌上点着半截蜡烛,烛火摇曳。
桌边坐着个人。
准确地说,是靠着石壁坐着。
一身灰布衣裳,头垂着,长发散乱,看不清脸。但身形瘦小,像个女子。
沈听澜快步上前,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他轻轻扶起那人,拨开乱发。
一张苍白但清秀的脸露出来,唇角那颗小痣格外显眼。
陈月如。
她胸口有处刀伤,虽然简单包扎过,但纱布已经被血浸透。
沈听澜从怀中掏出金疮药,重新给她包扎。
动作间,陈月如醒了过来。
她先是茫然,看见沈听澜时,眼睛猛地睁大:“沈……沈大人?”
声音虚弱,但确实是土地庙那个女声。
“是我。”沈听澜包扎好伤口,扶她坐稳,“怎么回事?”
陈月如喘了几口气,目光落在云舒月身上,苦笑:“云姑娘……你果然来了。”
“你让我来的。”云舒月看着她惨白的脸,“你说找到玉佩,就帮我推掉赐婚。”
“我会的。”陈月如咳嗽两声,“玉佩找到了吗?”
“找到了。”沈听澜道,“但你要玉佩,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月如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凄楚:“为了赎罪。”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颤抖着打开。里头是几页发黄的纸,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陈家的密账最后几页。”她递给沈听澜,“剩下的在德妃手里。”
沈听澜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云舒月凑过去看,纸上的字她看不太懂,但有几个名字她认识。兵部侍郎李义,还有太子太傅。
“陈家当年贪墨,只是个幌子。”陈月如声音很轻,“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发现了某个大人物的秘密。为了灭口,才被抄家。”
“什么秘密?”沈听澜追问。
陈月如看着他,眼神复杂:“关于先帝之死的秘密。”
石室里瞬间死寂。
烛火跳动,映着三张苍白的脸。
许久,沈听澜开口:“你知道多少?”
“不多。”陈月如摇头,“我只知道,先帝不是病逝,是中毒。毒是是现在这位皇上,当年还是皇子时下的。”
云舒月倒吸一口凉气。
“证据呢?”沈听澜声音发紧。
“证据就在密账里,但最重要的几页,被德妃拿走了。”陈月如苦笑,“她以为我要用这个威胁她,所以派人杀我。那日土地庙见你之后,我就被盯上了。三天前,他们在这里找到我……”
她看了眼胸口的伤:“我拼死逃进密室,才躲过一劫。”
沈听澜攥紧了那几页纸:“德妃要密账做什么?”
“她要用这个,逼皇上立三皇子为太子。”陈月如闭上眼,“沈大人,我把这些告诉你,是求你一件事。保住我的命。我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沈听澜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
他扶起陈月如:“能走吗?”
“能。”
三人走出密室,回到地面。
天光刺眼,陈月如踉跄了一下,云舒月连忙扶住她。
“先找个地方安置她。”沈听澜对赵七道,“找处安全的宅子,请大夫。”
“是。”
陈月如忽然抓住沈听澜的衣袖:“沈大人那枚玉佩,能给我看一眼吗?”
沈听澜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玉佩。
陈月如接过,指尖摩挲着鱼眼处的血沁,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这是我姑姑的东西……”她喃喃道,“小时候,她常给我看,说这玉佩能保佑陈家平安。可最后陈家还是没了。”
沈听澜眼神一动:“你姑姑?”
“陈婉容。”陈月如抬眼看他,“你的母亲,是我的亲姑姑。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表妹。”
沈听澜怔在原地。
云舒月也愣住了。
怪不得陈月如知道那么多,怪不得她找沈听澜帮忙。
“我爹当年对不起姑姑。”陈月如泪流满面,“陈家出事,他为了自保,把姑姑推了出去……沈大人,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我真的想为陈家做点什么。”
沈听澜看着她,许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先养伤,别的以后再说。”
他收回玉佩,转身看向云舒月:“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云舒月点头:“我知道。”
“赐婚的事,我会想办法。”沈听澜顿了顿,“陈月如答应你的事,我来兑现。”
“谢谢。”
沈听澜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云舒月心跳漏了一拍。
下山时,夕阳西斜。
云舒月跟在沈听澜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背负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母亲之死,家族秘辛,还有那场可能颠覆朝堂的阴谋……
她揉了揉眉心,觉得有点头疼。
果然,真相这种东西,知道了比不知道更麻烦。
但既然已经一脚踏进来了,那就走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