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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十九章 上位者之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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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十九章
走出刑部大牢,慧岘还沉浸在刚才冲击中,不同于庆阳头也不回离开,而慧岘频频回头,明白和曲谓斌这一别就是后会无期。
慧岘走到马车前搭好凳子,转身正要招呼庆阳的时候,却看到庆阳侧身跑了。
“公主?”慧岘看着庆阳飞奔离开的背影,情急之下只好拜托狱卒看好马车,天空这时候开始飘着毛毛雨,慧岘努力追上去。
黑夜中两人一前一后不知道跑了多久,穿过多少条街道,在一个巷道里,慧岘看到庆阳弯着腰一只手撑着墙,然后慢慢的跪下,双手捧着曲谓斌刚刚送给她的玉佩,慧岘听到哭泣声。
慧岘站在原地许久,之后走到庆阳身边转身挡住庆阳隔绝偶尔路过的路人好奇的探视。
“我真的讨厌你们,自顾自的把我牵连进去,又兀自离开,将所有的事情都推给我,真的很讨厌啊!我没那么大能耐,也不想去思考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也没那么想的开,没那么洒脱。”庆阳许久说道。
慧岘看着前面,想想说道:“公主,外人一定不明白童音为什么那么依靠你,就像祉苒初识您的时候,您虽贵为公主,但他并没有把你真正的放在眼里,可是在之后,他总愿意和你讨论事情的发展,你给的每条建议就算他不理解也不会怀疑你的用心,童悦如此、继恒亦然,公主你的聪明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很好的照顾每个人的立场,大家都是这么信任你,昭靖兄定然也是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放手去做,所以每一个危难关头,只有你总能配合昭靖兄,如果没有你,昭靖兄还要苦闷多久呢?没有你的话,昭靖兄又哪有期望呢?没有你的话,这只是一出惨剧而已,公主,谢谢你。”
慧岘的话没有换来庆阳的回应,只是沉默。
“公主,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曲终人散后,大家总要重新出发走上自己的道路,命运的神奇就在于,志同道合的人,哪怕阅尽千帆总会不约而同踏上同一条路,一起相扶前行,公主,有的人总会离开,有的人却会因为某些因缘而相聚一堂,您的身边正在悄悄的聚集更多的人啊!”慧岘说道。
“和尚,这次你为什么不骂我了?我可是做了很多你不能原谅的事!”慧岘身后庆阳低声说道。
“公主,不能原谅你的是你自己,而什么都做不了的贫僧有什么资格责备公主!昭靖兄做的事情就都是对的吗?贫僧觉得不尽然,但是昭靖兄的苦衷贫僧钦佩,可见一件事的对错很难分的清楚,今日贫僧才知道一段悲剧之后还有那么曲折的隐情,原来世人皆苦,苦在毫无选择的余地却又不得不奋力一搏。”慧岘说道。
许久,慧岘听到身后庆阳起身整理衣服的声音,没一会儿庆阳戴好纱帽从身后走出来。
“走吧,回去了!”庆阳丢下这句话大步离开。
第二天,在明辉楼庆阳听完慧岘讲经,准备回听涛小筑。刚走到楼下院子,这时候两个头发半百的老嬷嬷气势冲冲的走过来,两个丫鬟拦都拦不住,庆阳等人都站在原地没动,但是庆阳不打算出口,童音站出来拦住说道:
“两位嬷嬷用过早餐了吗?你们这是何意?”
一个嬷嬷走出来直接把童音推开,童悦眼神一下子犀利,慧岘和孙勇都皱起眉头。庆阳看着那个嬷嬷。
“庆阳公主,老身是……。”那个嬷嬷说着。
“既然都堵上门了,嬷嬷年纪大,就找个地方坐着说吧!”庆阳截住嬷嬷的话这么说道。
然后,明辉楼大堂
庆阳坐着,其他人站着,两个嬷嬷站在中间。
“两个嬷嬷,来本宫府上好几天了吧?”庆阳慢条斯理的说道。
“庆阳公主,老身奉皇太后之命……。”
“童音作为公主府后府总管直接招待你们,是有地方怠慢你们了吗?”庆阳说道。
“庆阳公主……。”另一个嬷嬷开口。
“你们进府前,童音特地挑了一个光线好宽敞的院子,里面的床铺被褥都是新的,两位嬷嬷还有哪点不满吗?”庆阳说道。
年纪大的嬷嬷说道:“住的地方还将就……。”
“你们进府后,童音特地问了你们的饮食习惯,可是吃的不合你们胃口?”庆阳再问。
还是年纪大的那个嬷嬷低着头说道:“还……还行吧……。”
“童音还特地给本宫说,怕嬷嬷们不习惯,特地安排了两个下人伺候,可是有哪点惹你们不舒服了?”庆阳看着两个嬷嬷说。
“这……这……。”两个嬷嬷都低头不说话了。
庆阳端起茶杯,小撮一口说道:“看来童音做的很好,是两位嬷嬷吃饱撑着了!”哐的一下放下茶杯。
两个嬷嬷顿时吓了一跳,年纪大的抬起头说道:“庆阳公主,老身是奉皇太后之命来教你学习宫中规矩的!”
“这里是哪里?”庆阳问道。
“这里是公主的公主府!”另一个嬷嬷说道。
“跑到主人家里教主人规矩,难得你们还记得这里是庆阳公主府,两位嬷嬷好规矩!”庆阳说道。
两个嬷嬷顿时找不到话说。
“可是……可是皇太后……。”
庆阳叉手,闲闲的说道:“在宫里也就罢了,本宫在自己的家里难道还要给自己立规矩?嬷嬷们,别拿鸡毛当令箭,你们从宫里来,本宫敬你们资质老年纪大,吃穿用住都是最好的,如果你们要是实在想闹事,怎么,宫里仗势欺人就算了,到这里还想翻身当主子了!那门口牌匾换成你们的姓如何?”
两个嬷嬷连忙跪下,说道:“老奴绝无此意,还请公主息怒。只是太后娘娘明令老奴来教公主规矩,老奴不敢抗旨。”
庆阳看了眼说话的嬷嬷说道:“你要教本宫什么规矩?怎么端茶倒水还是怎么磕头请安?”
“可是太后娘娘那里……。”
“你听不懂人话吗?”庆阳不耐烦的说:“本宫没有求你们来,既然你们自己来了,本宫也以客人之礼招待你们,还要怎么样?至于太后那里怎么说,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两个嬷嬷跪着头埋得底底的,庆阳的恶名早有耳闻,仔细想想,太后之命不可违,但是庆阳不同于一般后宫的人,也惹不起啊!
庆阳看着两个嬷嬷跪着没说话,其他人也不敢插嘴,许久,扛不住了一个嬷嬷说道:
“庆……公主,老奴告退。”
庆阳没说话,两人哆嗦着缓缓起身,躬着身子也不敢看庆阳,转身准备离开,这时候孙勇从外面进来,走到童悦身边,童悦一愣又转身对庆阳耳语。
哐当——庆阳一把把桌上的水杯扫到地上,碎渣散了一地。
两个走刚刚走到门槛的嬷嬷吓得一下子跪到门槛上继而摔倒地上
“公……公主……。”两个嬷嬷惊恐的哀嚎。
庆阳死死的瞪着前面,半天才吐出一个字:“滚——!”
曲谓斌死了,官方说明:服毒畏罪自尽。
孙勇狠狠的锤了一下栏杆,说道:“畏罪自尽?我才不相信昭靖兄会畏罪自尽,他一定对他的所作所为无愧于心。”
童音翻个白眼说道:“哦吼,好像寒石膏真是补药一样,我们可是亲眼看到长期服用寒石膏的人会是什么鬼样子,而那个曲谓斌好像就是制卖寒石膏的源头哦。”
“那是……那是……,公主都说昭靖兄是个好官,我们也看到昭靖兄一心为都泽的百姓谋福,他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的!”孙勇强辩道。
“都泽的百姓是命难道圣都的百姓的命不是命?不管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都不能成为伤害别人性命的理由。”童音认真的说到。
“你那是站着说话腰不疼!”孙勇怼道。
“那是火没有烧到你家池塘!你们男人就是这样,总喜欢讲什么兄弟义气,也不看看是非黑白!”童音怼回去。
孙勇还想反驳,童悦开口道:“你们两个都闭嘴,没看到公主心情不好吗?”
庆阳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慧岘一只手一直在转动佛珠,嘴里默念佛号。
孙勇颓然坐到位置上,说道:“好吧,就算童音说的对,昭靖兄已经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那么圣都黑市贩卖寒石膏的人呢!一定是他们逼迫昭靖兄的,不然昭靖兄一个富家子弟何必赚这种没良心的钱!可惜公主把证据交还给贾尚宇了。到最后,还是让真正的坏人逍遥法外,不甘心!”
一直没说话的庆阳这时候开口了,说道:“结束了吗?好像还早了点!按我的习惯,让我不舒服的人,必然以十倍还之,这一次我要他们哭都哭不出来!”
朝堂上翊王和半个朝堂上的人吵开了。
刑部尚书出列说道:“禀告皇上,都泽知府曲谓斌畏罪自尽,其人制卖寒石膏祸害百姓,人虽然死了,但是其所获巨额赃款还不知下落,臣斗胆请视曲谓斌为老师交好的翊王殿下解释一下。”
翊王站出来说道:“孙大人在问罪本王的之前,本王有一事请教。”
“翊王请讲!”
“本王想问的是,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曲谓斌制卖寒石膏?”翊王说道。
刑部尚书愣了一下说道:“这……这不是明摆的嘛!”
“明摆的什么?堂堂刑部尚书,孙大人就是这么问案的吗?”翊王冷笑。
大理寺卿出列,说道:“翊王殿下莫要狡辩,曲谓斌制卖寒石膏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虽然蒋正被有心人除去,但是蒋正负责售卖寒石膏的掌柜,已经被我们关押,下官这里正好有一份这个掌柜亲笔书写的认罪书。曲谓斌是在移交至大理寺前畏罪自尽,孙大人不知道也正常。”
“宋大人就更厉害了,随便找一个看似有关的人写一份没有什么用的认罪书就想定罪,有您这么能干的官员,我大晋一年得产生多少冤假错案呢!”翊王说道。
“哼,翊王殿下一心袒护罪人,下官也不是很理解呢!”大理寺卿说,其他朝臣也跟着点头。
翊王笑了笑说道:“看看各位义正言辞的样子,好像忘了是本王把曲大人带回圣都的,是,曲谓斌是制卖寒石膏了,是,丧尽天良了,那么凭借寒石膏在圣都默默发财的某些人是不是该出来走两步呢!”
朝堂上不少人脸色一下就变了,大理寺卿说道:“还请翊王殿下不要转移重点,时至今日翊王还要执意包庇,其中深意不得不令人深想。”
翊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放开给众臣看说道:“这是曲谓斌和蒋正交易的时候,在曲家商船留下的委托函,虽然没有曲谓斌签名,但是有曲谓斌盖的手印,这才是证据好吗!”
“这……这……。”大理寺卿一时反应不过来。
翊王笑了笑说道:“寒石膏是本王去查的,曲谓斌是本王去抓的,证据本王是保存了的,怎么就成了本王包庇了呢?”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都撇开脸不和翊王对视。
“曲谓斌是本王的老师,现在他已经去了,但是不代表寒石膏的案子就此结束,诸位大人关心的问题本王同样关心,虽然没有找到曲谓斌蒋正连同圣都黑市贩卖寒石膏黑手的证据,但是通过努力,本王又找到另外一个很有说服力的证据。”翊王说道。
顿时朝堂一片哗然,一直没有出声的晋武帝看向翊王,说道:“既然静玮有新的证据,那就呈上来吧!”
翊王招来殿外一个侍卫,侍卫手里的盘子上面放着三叠账本。
惠公公连忙走下阶梯,双手接过,在众人的注视下送到晋武帝手边。
晋武帝随手拿起一本翻看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冷,之后把账本放回去,说道:“把这个账本拿下去给各位臣公看一下!”
燕王拿过一本翻看,脸色一下就沉了,大理寺卿看过账本后,神色慌乱说道:“皇上……皇上……这个。”
“宋大人是觉得这做不得数吗?曲谓斌为官五年里,接待了不少上官,或直接或间接也孝敬了不少,这个账本上出现的名字,不是同党相亲,就是受贿行贿,若是宋大人觉得这是上级官员对下级官员的勒索,那么本王也是接受的,至少可以说明曲大人制卖寒石膏的原因了,毕竟就一个上任不足三年的知府来说,这开销有点大。”翊王说道。
大理寺卿语塞,晋武帝看看众人说道:“由此可见,不管你们中的人有没有人参与售卖寒石膏,但是因为这个寒石膏受益的人不少,这个账本最开始的可以追溯到三年以前,朕早就言明在先,寒石膏是毒害百姓的毒品,所有参与获利者,不论官职大小不论家世背景通通处斩,这句话到现在依然有效,宰相!”
吴世咏出列,说道:“臣在!”
“账本上所有出现的名字不论官职全部抄家,首犯择日问斩,限你三日之内抓齐,曲谓斌虽然已经服毒自尽,但是绝不能轻饶,挫骨扬灰,抄三族,以上,所有财物登记在册并尽数上缴国库。”晋武帝说道。
吴世咏额头直冒冷汗,许久说道:“臣遵旨!”
当场几个朝官瘫倒在地
翊王当即说道:“父皇,曲谓斌本身出身富裕人家,若没有人逼迫,他是不会制卖寒石膏的呀!”
晋武帝看向翊王说道:“静玮,不要以为账本上没有你的名字你就可以大言不惭,不管曲谓斌制卖寒石膏的初衷是什么,但是他危害了百姓!静玮,你记住,我大晋的根基,不是朕,更不是在场的所有官员,而是千千万万的百姓!这是比官员结党营私、收受贿赂更不能碰的底线,你们明白了吗?”
“皇上圣明!”吴世咏带领百官跪下。
“翊王,和罪人曲谓斌私交过多,罚俸一年,回去再反省一个月,所思所想以奏折上报,所有和曲谓斌及寒石膏有关联的官员,择日处斩,所作所为报以天下百姓知晓。朕再说一遍,谁再敢把手伸向寒石膏危害百姓,无论官职大小家世背景,甚至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斩立决!”晋武帝说道。
百官三呼万岁!
三日之内,宰辅连同神策军逮捕了圣都所有涉及曲谓斌寒石膏一案的受益人近20位,官职最高至兵部侍郎,锦州涉案人员多达30位也尽数抓捕归案,名册上报给晋武帝后,晋武帝立即下令问斩,所有求情者一律视为同党。
行刑之日,百姓围观,圣都府尹派人当街宣告了涉事人员参与售卖寒石膏危害百姓的事情,所有百姓无不拍手称赞。
勤政殿花园
庆阳陪同晋武帝下棋,这时候晋武帝突然说道:“静涛,曲谓斌在刑部大牢自尽的毒药是你送的吧!”
庆阳手里拿着棋子顿了一下说道:“父皇都知道了?”
“不是朕下封口令,朝堂上那些老鬼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晋武帝挑眉说道。
“谢谢父皇!”庆阳问道。
“朕听说你好像很喜欢那个曲谓斌啊?”晋武帝说道。
庆阳低头说道:“是啊,都喜欢到送他一杯毒酒了,他为官的时候被欺负已经够了,反正都要死,才不要跪在他厌恶的人面前受尽屈辱而死,所以我亲手送他一程。”
“除开制卖寒石膏,曲谓斌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在你心里?”晋武帝问。
庆阳放下手里的棋子,拿起腰间的扇子把玩说道:“父皇,他是第一个在我面前郑重向我保证,只要再给他五年时间,他可以让都泽的百姓家户户住上砖房,百姓年年都有新衣的官员,他是一个在百姓面前卸下官架子脱掉官靴挽起袖子拿起镰刀和百姓一边有说有笑一边劳作的父母官,我不知道圣都的百姓唾骂他一阵后还记不记得他,但是都泽的百姓,即使是百年之后,一定会有人说,从前这里有个官老爷和我们一起下田劳作,除开官员的身份,他对我来说像一个兄长像一个朋友,他尊重我不是尊重我的身份,而仅仅是我,就这样!”
晋武帝沉默很久,说道:“静涛怪朕下令把他挫骨扬灰吗?”
庆阳摇摇头说道:“他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无所谓的。”
晋武帝笑笑说道:“嗯……看来静涛是真的怪朕了。”
“他是制卖□□了,但是前因后果,父皇心里一定明白,我只是没想到父皇会抄他三族,那些逼迫他的官员只是首犯问斩抄家之后他们的妻儿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我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庆阳说道。
晋武帝下手一子,庆阳一大片白子被吃,晋武帝说道:“静涛,贾尚宇在都泽被你当众羞辱,此子最是蛮横在圣都就是横着走也没几个人敢说什么,偏偏是你,他也只敢找人给太后递小话,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就是因为我是公主嘛!还有父皇的宠爱!”庆阳说道。
“对,就是因为你公主的身份,所以他心里对你有再大的不满也不敢发作,但是静涛,朕要告诉你的是,让你站在高处的身份,不是仅仅让你接受世人的仰望,不是让你随心所欲,而是越在高处,你越要看的更远更清楚,知道吗?”晋武帝语重心长说道。
庆阳愣在,看着棋盘久久不语。
晋武帝从石凳上站起来说道:“静涛,是个人都可以有个人的喜好,人心都是偏的这没什么,但是上位者不能,上位者一旦被情绪左右,那么看事情做决定将会大失水准,招来祸患贻害无穷。”
晋武帝说完就招呼惠公公离开,庆阳坐着一直思考晋武帝的话,连晋武帝离开都没有发现。
晋武帝回到勤政殿,太监就送来宰相的奏折,晋武帝拿起来一看,说道:“这些人脑袋才搬家没多久,他就把替补的人想好了,呵!”
第二天,吴世咏拿到晋武帝批下来的奏折,打开一看,自己拟定的名单里面大多数都被划掉,再看看晋武帝另外的旨意。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吴世咏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