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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二十二章 放弃也很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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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二十二章
进了勤政殿,庆阳看着晋武帝,而晋武帝坐在位置上也看着庆阳,父女二人都没有说话。
“皇上,公主她……。”惠公公站出来想打一下圆场。
“惠公公,你带着其他人下去。”晋武帝说道。
惠公公纠结一下招呼其他人出去,留下这对父女。
“你知道了?”晋武帝开口道。
庆阳点点头,说道:“知道了。”
“怪朕吗?”晋武帝问。
庆阳抬起头看着晋武帝笑着说道:“父皇怪自己吗?尤其是皇后娘娘死在您的怀里的时候。日日看着起居注思念她的时候,会不会好受一点呢?”
晋武帝心如刀绞
“我不敢怪父皇,太后娘娘说了,这些都是为了大晋的江山社稷,后宫的女人,和这些女人身后的家世都是皇权附庸,只要是为了维护父皇,在所不惜,我深以为然。”庆阳淡笑着说道。
晋武帝努力克制着。
庆阳仰头看着屋顶,好半天又低下头说道:“我从来没有直接问过父皇,今天我就大胆问问,父皇,我娘她长什么样啊?您还记得吗?”
晋武帝看着庆阳期待的眼光竟然说不出话。
庆阳笑着说道:“不记得了啊!也是,后宫女人那么多,父皇又怎么会记得这样一个人呢?记着她又怎么样,我一直都记得她,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一直恨着她,为什么要参与谋逆,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宫里?事到如今,恨着她的我却是好没道理。”
晋武帝的手捏成一团,又放开,说道:“朕本以为可以瞒你一辈子的,朕只想你一辈子开开心心的,朕本不想你去面对这些的,孩子,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当时,身处那个境遇,朕……也无从选择,甚至无法抗争。”
“父皇,这次太后娘娘非常难得的夸我做的好,并且许诺会像宠爱瑜阳那样宠爱我,甚至要照着父皇那样宠爱我,我娘没有给我的,她通通给我补上,你说我听了是高兴还是高兴?以后,您不用在我和太后娘娘之间为难了。”庆阳笑着说道。
晋武帝颇为难堪,艰难说道:“庆阳,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忘了……。”
庆阳忽然双膝跪下,给晋武帝重重磕了三个头,说道:“庆阳谢谢父皇不嫌弃我是谋逆罪人之女将我细心抚养长大。”
晋武帝立马站起来
庆阳说完快速起身,说道:“父皇,宫里柳妃一案我已经办完,所以我现在可以回我的公主府了吧?”
“庆阳,你……好吧,我们以后再谈。”晋武帝最终无力说道。
庆阳转身离开,快步走出勤政殿,一路眼睛渐渐迷蒙,完全看不到路过周围面露惊讶的内侍宫女。
在走到大宫门的时候,庆阳忽然被一只手抓住,庆阳转过头一看居然是慧岘
“公主,你怎么……。”慧岘看到庆阳满脸泪水。
下一秒,庆阳一下子扑向慧岘,紧紧的抱着慧岘的腰,头埋在慧岘的胸口。
慧岘吓了一跳,旋即明白了什么。
慧岘两只手犹豫着不知道放哪儿,小声说道:“公主……?”
庆阳一下子放开慧岘没说一句话飞快走向城门,眨眼就从内侍手里夺过缰绳飞身上马挥鞭离开。
慧岘看着庆阳离开的背影,低头看到自己胸襟前一片泪湿的地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回头骑马去追。
慧岘回到公主府,刚一进去就遇到童音。
“童音,公主呢?”慧岘着急的问。
童音眼睛一亮,说道:“公主回来了?”
这时一个宫女走过来说道:“总管,公主回来了,朝听涛小筑那边……诶……禅师!”
看着慧岘朝听涛小筑跑去,童音有点摸不著头脑。而那个宫女说道:“公主一进来,大家吓了一跳,但是公主没有说话……看那个脸色,好像刚刚哭过……。”
“公主哭了?”童音心里一下子慌了。也赶紧朝听涛小筑跑去,结果被童悦撞上。
这边慧岘赶紧朝听涛小筑跑去,进入后府,路上好几拨宫女嬷嬷尖叫慧岘都充耳不闻。
冲到听涛小筑,慧岘边走边喊庆阳,终于看到不远处池塘庆阳正一步步朝池子中间走去,慧岘心落了一拍。
“公主!赵静涛!你不要!”慧岘大喊。
慧岘追过去时,庆阳已经沉入池底,池面上还飘着浮冰,慧岘来不及想,直接跳进池里。
没一会儿慧岘抓到庆阳,抱着庆阳向岸边游去。好不容易把庆阳托上岸,结果庆阳完全没有反应。
慧岘浑身湿透,冷的瑟瑟发抖抱起庆阳准备去找童音。
“和尚!”庆阳发出微弱的声音。
慧岘低头一看,脸上绽出惊喜:“公主,公主,你怎么样?”
“放我走吧!我好累。”庆阳嘶哑着说道
慧岘的心像被什么紧紧的拽住,哽咽道:“公主,不至于走到这一步的。”
“可是,我真的好累,放我走吧!我坚持不下去了。”庆阳说道。
慧岘紧紧的抱住庆阳,心疼的不像话,咬牙说道:“公主,我们先冷静下来,前面那么难的路已经走过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过去的。”
庆阳闭上了眼
童音和童悦已经赶了过来,看着慧岘抱着庆阳,湿淋淋的两个人,童音眼睛一黑,童悦也傻了。
等孙勇带着郑太医过来的时候,庆阳已经梳洗换好衣服躺在床上,整个人陷入昏迷中。
慧岘倒是没有大碍,换了一身干衣服就急忙过来。
郑太医给庆阳好过脉后就起身,
童音连忙过来关切问道:“老太医,公主怎么样了?”
郑太医看看童音,摇摇头说道:“风寒入体,这才刚刚开始,老夫先给她开点药,不过啊!老夫想说的是,身体上的病尚且有药可医,但是这心上的病,郁结成疾就难了啊!”
“郑太医,这是什么意思啊?”童悦问。
郑太医回头看了眼庆阳的寝楼,叹口气说道:“老夫早就说过吧?公主这孩子自幼聪慧,但是她的聪慧解决不了她的困惑,而且,她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你们以为郁结于心是矫情吗?那是真要人命的!”
慧岘站在后面听完眉头紧皱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有药可治吗?”童音急的快哭了。
郑太医再次叹口气说道:“她若是能看开早就看开了,只怕今天是旧伤未散又添新伤,她风寒入体,老夫可治,这心里面的伤……老夫无能为力。”
童音送走朕太医,安排好熬药的人回到听涛小筑
“禅师,你知道公主今天是怎么了吗?”童音问。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慧岘
“贫僧……。”慧岘不知道怎么说。
“和这次宫里的事有关吧?”童悦说道。
慧岘沉默,大家一下了然
“我就知道那个老巫婆没安好心,居然把公主逼到这个地步。”童悦愤恨的说道。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太后娘娘这么丧心病狂啊!”孙勇说道。
童音想了许久说道:“既然是宫里的事,那就是不能说不能听的事,我不关心太后怎么样,我只想知道要怎么做公主才会开心。”
“好在公主已经回来,不用在宫里一个人熬着。”童悦说道。
“但是,晚上公主不准任何人踏足听涛小筑,若她再……。”童音担心。
童悦咬咬牙说道:“这个交给我,我可以在公主不知道的情况下守在她身边,只是你们不说。”
大家点点头。
宫里,惠公公急冲冲把庆阳公主府的事悄悄告诉晋武帝,晋武帝当场打碎茶杯。
招来郑太医过后,晋武帝最终决定摆驾去慈安殿。
“儿子拜见母后。”晋武帝行礼。
太后看看晋武帝说道:“多礼了,这么晚还到哀家这边,皇上是有什么事吗?”
晋武帝看看周围的人,说道:“有些贴心话想和母后说说。”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让伺候的人都退下,只剩下母子两人。
“皇上是想给哀家说什么?”太后问。
晋武帝看着太后许久说道:“这次庆阳查案,母后还满意吗?”
太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颤,面上却故作镇定说道:“还可以。”
“十八年前,母后做了一把剑让娴儿自刎实实在在插在我心上,十八年后,母后又捡起这把剑塞到庆阳手里,但是庆阳没有捅向我,而是反手捅了自己,母后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晋武帝面无表情。
太后看着晋武帝的脸,莫名升起一股难言的窒息,强辩道:“十八年前,姚家把持朝政专权夺利,若不是为了你我和定安侯又何必出此下策,你不是也同意了的?十八年后,不过是瑾妃那个蠢妇自以为是又做蠢事而不自知,与哀家何干。”
晋武帝心里压了一股气,说道:“我同意的?那么今时今日母后为什么执意要庆阳来查这个案子呢?”
“哀家只是想知道你的庆阳到底有多厉害。”太后说道。
“母后,庆阳是儿子一手带大的,我和全天下的父母一样,只希望自己的孩子一世安康,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晋武帝说道。
“你对她还不够好吗?将天下第一才子配给她,哀家说什么了吗?庆阳什么人心里没点数吗?她做的出半首诗吗?你以为要不是因为你是皇帝,要不是因为她是公主,人家看得上她吗?”太后嘲讽道。
晋武帝笑了,仰头大笑,说道:“原来母后也和其他人一样,认为庆阳除去身份实实在在是高攀了那个秦颂?”
太后心里有点怯,别过脸说道:“哀家没这么说。”
“我真是多余劝庆阳看看那个秦颂了。”晋武帝说道:“古往今来所谓天下第一才子数不胜数,而庆阳却是独一无二的,我教庆阳琴棋书画,却不曾教她这是要讨好别人为自己讨得一个好声誉为他日招婿加筹码,只因为尝试,我也教庆阳四书五经古文经典,不为别的,只想庆阳有不输男人的学识,睁眼看这个世间,不要人云亦云随波逐流,在我这里,庆阳先是一个人,后才是一个女人,更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不需要依靠别人才能过完一生,秦颂固然优秀,但是庆阳不落他半分。”
“你……哀家看你是疯魔了,把公主当皇子养!”太后指着晋武帝说道。
晋武帝嗤笑一声说道:“父母之为而已,我一直以为母后为母也该有同样的舐犊之情,一直不明白母后为什么对庆阳那么大的恶意,您毫不掩饰对庆阳的嫌恶,而庆阳从来没有在朕的面前对您表现过一丝不满,其实想想,母后何尝又真正把我当过儿子。”
这话实在诛心,太后急了,站起来颤抖着说道:“皇上这是在怪哀家?哀家做错了什么?她跳河你就心疼,知不知道她这是在挑拨我们母子之间感情了,你还偏袒她!”
“偏袒?母后,当年若不是我偏袒你,巫蛊之乱不会震荡十年,不会死那么多人,我同意?我同意的不是你和定安侯的所作所为,我所同意的是那个被你逼死的人,现在,若不是庆阳偏袒朕,瑾妃之计未必不成,您做了什么?你真不知道你对庆阳做了什么吗?你心里清楚的很!”晋武帝大声说道。
太后跌坐回软塌上,许久说道:“哀家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十八年前,哀家和定安侯是为了稳固你的皇位,十八年后,哀家发现巫蛊之案余孽死灰复燃,自然想起庆阳是当年参与谋逆罪人之女,哀家不想留任何隐患在你身边,所以此案必须庆阳来查,哀家不止一次给你说过,隐瞒是不可能永绝后患的,这都是为了你啊!”
晋武帝失笑,好一会仰头对太后说道:“为了我好?为了我的皇位?母后,惠帝时你被姚贵妃压的喘不过气的时候,定安侯在哪儿?父皇仓皇出逃,我远在战场,你无处落脚时,定安侯在哪儿?平息边境战乱,大晋百废待兴的时候,定安侯在哪儿?江山初定,他的侯爵是怎么来的你忘了吗?定安侯蛊惑你掀起巫蛊之乱,姚家倒下的地方,是谁得利,我后来是把庆阳生母的事隐藏,然而是谁撰写了这段史实,庆阳在卷宗阁只看了那几年吏部的卷宗看看官员升迁就发现当年的真相,母后,你们费心掩藏起来的东西只是骗了你们自己,只是掩耳盗铃。”
太后呆呆的看着晋武帝
“姚家在时掣肘了我,但是定安侯起来又做了什么呢?这个江山,母后你说,到底是我们赵家的还是你们王家的?”晋武帝冷声说道。
太后脸色一下刷白,说道:“皇上,定安侯为你之心苍天可鉴啊!定安侯绝无叛逆之心。”
晋武帝冷笑说道:“是啊,苍天可鉴啊!可是有几个人看到苍天睁眼了,定安侯当然没有叛逆之心,毕竟朕是踏着千万人的鲜血坐上这个皇位,他敢吗?”
“皇上,王家的人也许行事跋扈了一点,但是在大是大非上从来都站在你这边,这一点,王家是不敢忘的。”太后说道。
“母后,我一直没说,这江山我没有什么留恋的,这皇宫内院对我来说和空城无异。”晋武帝幽幽说道。
“儿啊,你这是什么话啊!整个大晋都是你的,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太后说道。
晋武帝一脸平静,说道:“我一生中挚爱一个女人,她叫姚娴,少年夫妻却无法老来伴,她为了我和姚家周旋,在我上战场的时候,她替我照顾一家老小,入宫之后,她整顿后宫,劳心理清后宫各种规矩,对您是晨昏定省不敢一丝慢待,她是唯一一个真心对我的人,在她面前我只是个凡夫俗子,只想和她一起白头到老,可是母后逼死了她,你说大晋江山都是我的,为什么,我要不得她?”
“我那是为了……。”太后想要辩解。
“这里没有其他人,憋了十八年了,我也装累了,坦白来讲,失去娴儿木已成舟,母后为定安侯谋划,不涉及大的问题,我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么多年我不接受王家的女人,您应该明白的。”晋武帝冷冷的说道。
太后顿觉窒息,其实一直以来太后总是将王家的女儿带在身边,就是希望晋武帝可以纳下一两个,但是总不成功,隐约也明白晋武帝的意思,可是当晋武帝毫无保留的说出来,太后还是觉得自己被晋武帝抛弃了。
“现在,我已经不想弄清楚母后为什么针对庆阳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我只想告诉母后,你们夺走娴儿,就别想把王家的女儿送入后位,若是庆阳这次有个万一,就别怪我对定安侯下手,你该知道定安侯是个什么人,会做一整首诗也没用。”晋武帝眼睛掠过嘲讽说道。
“你!”太后气的胸口大幅起伏。
晋武帝看着太后:“每个人都是有逆鳞的,母后,我曾给足你体面,尽量包容王家,也请母后给自己留点体面,庆阳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她会怎么样,作什么事,有什么后果为人父母自有我承担,不劳您操心,儿子想说的话就是这些,时间不早,母后早点休息吧!”
太后看着晋武帝决绝的表情,内心惶恐至极,喊道:“哀家是你的娘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哀家?”
晋武帝抬头看着太后说道:“母后,您别多想,这后宫还是您说了算,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你若是应了定安侯把手伸出去,您是我的娘,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但是我会让定安侯付出代价。”
晋武帝说完不等太后说话就转身离开。
太后看着晋武帝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能平息心里的惊怒,从这一刻,她彻底失去了这个儿子,这是她没有预想到的。
从慈安殿出来,惠公公对晋武帝说道:“皇上,公主那边要……。”
晋武帝叹口气说道:“你悄悄去太医院那边盯着。”
“皇上不去看看公主吗?”惠公公问。
晋武帝摆摆手说道:“庆阳现在不会想见到朕。”
“是!”
深夜,晋武帝一个人在勤政殿,手里拿着钗子。闭上眼还能看到二十年前
瑜妃匆忙跑来说在皇后宫里找到写有皇上生辰八字的巫蛊人偶。晋武帝当时就惊觉不对,急冲冲的想要在太后之前赶到皇后身边。
可是当跑到皇后宫里,却看到皇后提剑自刎这一幕。
“娴儿,朕绝不信你会诅咒朕,你这是何必呢?”
皇后颤抖的伸出手扶上晋武帝的脸说道:“皇上,我曾努力过,想要越过家族门阀的桎梏和皇上白头到老,你我相守数十载,忍过、争过、笑过、怒过,妥协过,用尽了力气去和他们斗争,终究还是身不由己,我已经不忍你再在我和他们之间撕扯,若有来生,不,我等不到来生了,皇上,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把那些门阀士族所建立的枷锁一一打碎,不要在让别人和我们一样在他们的压迫艰难挣扎……。”
“好,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求你不要再说了,我马上宣太医……。”
皇后摇摇头说道:“我……这辈子……有很多求不得……对我来说,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给你留下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我想过……若真有这样一个孩子……不论男孩女孩……我会用心宠他爱他……不用为了谁去变成什么样……不要像我们……。”
“好的,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们会有孩子,我一定会好好教他读书识字,不为了别人,不让任何人去苛责他,宠他护着他,用心教他。”
晋武帝老泪纵横,手里是当年送给姚娴的定情之物,面前的桌上是庆阳以前经常玩的连环扣。
朕终究谁都没有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