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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番外六 命运就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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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驸马去世各种丧仪不断,穆正涵跑前跑后人瘦了一圈松阳则顺势深居简出,隐约着,穆正涵觉得松阳瞒着自己一些事,然而自问自己没有资格去问。后来松阳扶灵下江粤碰上了庆阳公主,就有了穆正涵帮庆阳查账的事,那时穆正涵不明白,松阳为什么突然把自己推到庆阳公主那里插手盐税的事。
这是她给的机会?穆正涵想,然而他已经不想这些事了,因为松阳怀孕了,她没说自己还是知道了,他现在只想陪在松阳身边照顾她。
从江粤回来,松阳宣布守节,没有要紧的事不进宫更不出门一心一意的养胎,穆正涵依旧忙着公主府的事务,虽然在江粤的时候穆正涵就感到松阳冷谈但是他不在意,只要顺着松阳的心,怎么样他都愿意。
穆正涵忙碌着,间隙想着松阳还有松阳肚子里的孩子,悄悄期待孩子降临。
变故总是来的很突然,让人猝不及防,有一天,庆阳公主到访。
穆正涵被叫过去的时候,庆阳公主不等穆正涵见礼,笑的一脸恶意,说道:“穆总管,好久不见啊!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了。”话说着眼睛却是看着松阳。
什么意思?穆正涵像是被人当头一棒脑子一下子嗡了。
松阳面无表情,对穆正涵说道:“今天庆阳公主是来接你去庆阳公主府的,你收拾一下,拿不上的东西可以让人帮你送过去。”
“公主,为什么?”穆正涵顾不得别人在场急切的问道。
松阳站起来,冷冷的看着穆正涵说道:“没有为什么,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穆正涵忘了主仆分寸,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松阳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又或是僵持着。
“看够了吗?没看够我找人给你们画张相,你们拿对方的,死后这画也一起下葬如何?”庆阳公主语带调侃说道。
穆正涵眼神一闪面色冷上几分整个人退后一步,对松阳行大礼说道:“小人自入府以来多得公主栽培,公主之恩,小人铭记五内永不相忘。”
松阳看着穆正涵的头顶,面上毫无波动:“知道就好,你去吧!从今以后你就不是松阳公主府的人了,也不许对别人提你曾经在松阳公主府,记住了?”
穆正涵颔首再一次谢过松阳以决绝的姿态转身离开,耳边是庆阳公主调笑的声音
“三姐,你府上现在好没意思,以往那些美男呢?怎么一个都不在了?我本来还以为可以来看美男的……啊,我确实要带走一个美男,是我谢谢三姐呢?还是三姐谢谢我呢?”
穆正涵作为松阳公主府的总管,短暂收拾过后只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和庆阳公主离开,一切和松阳有关的东西都被留在那里松阳公主府彻底分割,站在松阳公主府门口,穆正涵回头看大门上的匾额,自己好像还是头一次这么认真的看它。
“别看了,你要从现在开始忘记这里的一切,走吧!”庆阳公主冷淡的甩下这句话两步上了马车。
穆正涵有点错愕,好像刚刚还和松阳撒娇调笑的是另外一个人。
皇室中人都这么能变脸吗?
穆正涵只是一瞬间的疑问,在去庆阳公主府的路上,穆正涵只是反复在想一个问题。
松阳为什么把自己送给庆阳公主?
一到公主府,庆阳没说一句话做一个安排就径直离开,还是庆阳身边,同款冷脸叫童悦的女护卫带着穆正涵去了前府见孙勇,这位在江粤时穆正涵就与他有过短暂接触,所以再次见面,大家都没有陌生感,孙勇特别热情的招呼穆正涵,一番介绍后就开始勾肩搭背,晚饭前带着穆正涵去见了刚刚回府的慧岘禅师。
晚饭
他们居然坐在一起吃饭!穆正涵傻了,从来没想到他们不但男女同桌,甚至连慧岘禅师也在一桌吃饭,虽然只吃素的。还听童音——这个传说中的庆阳公主府后府主管,一个稚气未脱见谁都笑的女孩说,庆阳公主累了睡着了,不然也会一起吃饭的。
庆阳公主看着不是这么好相处的人吧?穆正涵想。
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孙勇带着一下午,庆阳公主府的氛围远比松阳公主府有人情味多。
晚上,由于穆正涵被安排住进和慧岘禅师一个院子,所以最后穆正涵随慧岘一起走。
穆正涵余光不住的看着身旁慧岘,印象中的慧岘,温柔,特别的有亲和力,江粤的时候,庆阳公主一把算盘查账,穆正涵从来没见过这么暴躁的女人,即使是那个老奸巨猾的萧掌柜都有点害怕,想起那短暂的几天,穆正涵都有阴影了,只有慧岘不管庆阳公主什么样,都能自然而然靠近她,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到了后来只有慧岘禅师跟得上庆阳公主的原因,庆阳公主很厉害,但是一学就会还过目不忘的慧岘同样让穆正涵印象深刻。
这样的人,难怪当初松阳会派兵围着寺院要人。
穆正涵有点酸,想想,又暗道自己没出息,怎么想起了松阳?
慧岘没有发觉穆正涵魂不守舍,带着公主府的小太监豆豆亲自安置好穆正涵的住宿,穆正涵正准备表示感谢时,庆阳公主一个人出现了。
“吃过饭了吗?”慧岘连忙走过去问,已经摆好架势的穆正涵一下就愣了。
他就这么丢下自己走过去了?
穆正涵清清楚楚的看到慧岘在看到庆阳公主的时候眼睛亮了。
庆阳看着走过来的慧岘嘴角上扬,说道:“吃过了,我就是过来送点东西。”
“东西?”慧岘看向庆阳手
庆阳上前一步额头轻轻撞了一下慧岘的肩然后朝穆正涵走来,边走边说:“不是给你的!”
庆阳走到穆正涵面前,穆正涵刚一行礼,庆阳就把手中的一叠纸送到穆正涵面前,说道:“虽然我答应了松阳,但是,也要看看你到底几斤几两,来,露一手吧!”
露什么?穆正涵接过一看,是一篇策论题。再抬头满眼不解的看着庆阳,慧岘走过来一看也是一脸不明所以。
庆阳双手一摊,说道:“推恩考知道吗?三品以上官员每人有三个推荐名额,你今天写的策论将决定我是否推荐你给翊王,如果水准不够,撕破脸我都要把你退给松阳。”
穆正涵顿时心情复杂,原来,松阳把自己送给庆阳公主是为了……
“当然,你要是想回到松阳身边,不必麻烦,直接告诉我便可。”庆阳眼光灼灼的看着穆正涵,说道:“江粤一事,你帮了我大忙,我既然能答应庆阳我就能帮你,现在就看你自己了,你自己想吧!”
庆阳说完就伸手拉过慧岘的衣袖朝花厅走,仰头朝慧岘说道:“我让人在那边升了炉子,你陪我下会儿棋吧!”
在庆阳和慧岘下了三盘象棋后,穆正涵带着自己写完的策论而来。
庆阳很高兴,说道:“我今天三局三胜,和尚没故意让我吧?”
慧岘摇摇头说道:“公主今天精神不错,何须贫僧让。”
“看来有好事发生啊!”庆阳说完笑着拿过穆正涵写的策论。
庆阳展开卷看了两眼,突然抬头对慧岘说道:“和尚,你昨晚给我泡的那个花茶我喝过之后睡的很好,你现在去叫童音给我泡一壶。”
“不用麻烦童音了,她们不会,还是贫僧现在就去给你泡吧!正好,穆施主也尝尝。”慧岘说完就起身离开。
慧岘身影一消失在门边,庆阳脸上的微微可见的笑一下子不见,整个人都严肃冷硬起来。
“你是聪明人,现在应该能猜到松阳把你送给我的原因了吧?对松阳有没有很感激呢?”庆阳看着穆正涵写的策论一边说道。
穆正涵低着头没有说话。
庆阳翻开下一页,说道:“也是,你给了她一个孩子她给你一个前程,你们谁也不欠谁的。”
“你怎么知道……。”穆正涵大惊失色。
庆阳抬起头看着穆正涵,随意摆摆手说道:“无需惊慌,别说这孩子是从松阳肚子里出来的,就是她路边捡一个我也无所谓。怎么说呢?我和松阳虽然鲜有往来,但是也是一起宫里长大的。多少还是有所了解,那么问题来了,你……了解松阳吗?”
穆正涵陷入沉思,他了解松阳吗?脑海里是那个总是一脸慵懒笑意的女人,其实……自己并不了解她。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选择了我?
就像她明明痛恨驸马,却一直蛰伏从不辩解,不到最后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有没有真的爱过我呢?
“我、瑜阳、松阳,都是在宫里长大,都顺利出宫。我们三人代表了三种情况,瑜阳,太后的心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分得太后得喜欢,瑜阳是从小被夸到大的,前不久风光出嫁,我,声名狼藉,太后是看我一次都觉得眼睛受伤,我,是从小被太后骂到大的,好就好在,我不归她管。松阳就特别了,尽管特别的不显山不露水,从小到大做什么她都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差的,每每比试下来,她都是那种点点头平平无奇那位,不招人眼不招人恨,长大、指婚、生子一切水到渠成。你觉得,我们这三种,谁最厉害?”庆阳问。
穆正涵想想,小心说道:“瑜阳公主?”
庆阳一笑,说道:“我不认为呢!真正厉害的人,收的住锋芒站的住梅花桩。你以后会知道,后宫和官场一样,能站到最后的人,往往是中庸玩的最溜的人,松阳十分聪明,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该要什么,她根本不喜欢三驸马,可是太后指婚她没有二话,她默默的背起驸马泼给她的脏水,一看到机会就果断抓住,毫不犹豫推波助澜最终报仇雪恨,而你,也只是她报仇的环节之一,因为她需要一个孩子顶上安北侯之孙的名义,只是恰好选择了你。”
穆正涵看着一脸平静的庆阳,蓦然狼狈不堪,自己只是被用而已?
“你爱松阳吗?”庆阳看着穆正涵直言不讳。
穆正涵顿时紧张的好像踩在云里雾里落不得地。
庆阳笑着摇摇头说道:“你看你连爱她都不敢承认,为什么还不放下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今天已经给你说过了,从现在开始你要忘掉在松阳公主府的一切,包括松阳。”
穆正涵心上一堵,又疼又闷,咬牙说道:“公主是什么意思?”
庆阳看着穆正涵,一字一句的说道:“就算松阳成了寡妇,你也配不上她,你们从出生,光是身份就注定云泥之别。”
穆正涵仿佛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脑子嗡嗡的响,一张俊脸涨的通红。
庆阳似乎还没有说够,继续说道:“你猜松阳喜不喜欢你,我猜应该是有的,你应该知道吧?很少有人能关注到你一张美美的脸下到底装了什么,松阳不但看见了,还为了你找上我,而我按照约定要给你铺一条路。不过松阳也仅仅是喜欢而已,确实用完就扔,她的目标达成,所以一个顺水人情她不要你了,望你心里有点数,把精力花在你可以够到的事情上吧!”
穆正涵心里憋着一口气,让他顾不得体统,直愣愣的质问庆阳:“公主说松阳公主做什么都是算计好的,那么你和慧岘禅师呢?也是算计好的?”
庆阳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笑够了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说道:“实话说来,恰恰是算计之外的结果,是我为数不多的一次失手。”
穆正涵瞠目结舌,想想不甘心的说道:“公主是在开玩笑吗?”
“你觉得呢?”庆阳反问。
“那就是命运了?”穆正涵满眼嘲讽说道。
庆阳自嘲一笑,说道:“命运不就是很好笑吗?你说是不是啊!”
穆正涵心里一黯低着头不说话,庆阳看完穆正涵的策论,放下文章,说道:“我没有什么学识,只能泛泛而谈,看完你的文章,行文流畅,颇有实物,但是很多地方稍显稚嫩,一看就是少了一些经验,明天起去前面明辉楼,三楼有一间书屋,里面有很多书,你好好学,其余的你不用管我会让童悦安排好。”
穆正涵抬头看着庆阳恳切说道:“谢谢公主。”
“都是松阳的事!不用谢我!”庆阳看着穆正涵,停顿一下,说道:“今日临走时,松阳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穆正涵眼神闪烁看向庆阳。
“她说她要教你的第三件事,不管时间过了多久,遇到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永远不要忘了初衷,不死不休。”庆阳说道。
穆正涵刹那清醒。
这时慧岘端着泡好的花茶进来,庆阳不复刚才的严肃和犀利,笑着拿起杯子。
慧岘先给穆正涵倒一杯,然后给庆阳倒一杯,庆阳没有注意,慧岘看了眼穆正涵又看了眼庆阳,悄不可闻的叹口气。
气氛一片祥和
都是狠人,一旦清醒过来就会发力,穆正涵整日整日的呆在明辉楼,庆阳给穆正涵安排的书房里有许多名家孤本,甚至穆正涵还翻到过有晋武帝批注的书籍。
这岂止是一条捷径啊!松阳根本是为自己谋划了一条天梯,穆正涵暗暗感叹,他早就听闻当今圣上宠爱庆阳公主,按照他的想法,一个父亲再怎么宠爱女儿还能怎么宠,吃穿用度给她最好的,给她找最完美的夫婿,不过就是这些了。可是看看眼前的东西,穆正涵似乎有了新的认知。
之后的日子,童悦还会奉庆阳的命令给穆正涵一些往年的官员奏折,庆阳若是心情不错会挑出其中一些内容和穆正涵讨论,引经据典结合当下使穆正涵受益匪浅。
“推恩考之前大晋的官场是门阀士族的,推恩考之后,大晋的官场只能是能人志士的,穆正涵,你赶上了一个好时代,也赶上了一个坏时代,能者居首身后既有群狼逼着你,也有一群羊任你揉捏,就看你能不能走到那个位置了!不过,我很看好你。”去翊王府的路上,庆阳这么对穆正涵说。
穆正涵思索再三,低声问道:“公主为何看好在下?”
“我找人调查了一下你的身世,你是青州嵩川郡穆家庄人对吧!”庆阳这么说道。
穆正涵浑身一僵,又想到现在要去的地方,穆正涵又放松一些。
庆阳说道:“我听到了一些事,但是我不会插手,为了今天你所付出的一切,光彩也好,不光彩也罢,那是你自己的抉择,与我无关我没有资格去评判,也因此我想有些事还是要当事人自己来了断。”
穆正涵耳朵一红,嗫喏道:“公主果然是公主,谢谢您,在下本以为这事可以瞒一辈子。”
“你放心,你来我府上之前的事,我已经给你抹平。”庆阳低笑说道:“至于我为什么看好你?你已经具备成功的条件,能力配得上野心,还具备更难得的一样东西,就是你的决心配得上你的野心,这世上不乏神童天才,十之八九都折在决心上,所以这一点很难得,是父皇告诉我的。”
“皇上圣明。”穆正涵念道,又真心实意的说道:“谢谢公主成全。”
“从青州转道宿州再来到圣都很辛苦吧?虽是灾民进圣都,但是别人乡里乡亲还是互相照顾的,你一个外乡人,还被追杀,这中间一定得不少人的相助吧?只有真正跌倒在地狱过的人才能明白,有人无私相助是一件多么难能可贵的境遇呢!”
穆正涵想起随灾民上圣都那一路的艰难,鼻头微酸,说道:“公主所言极是。”
“我希望日后你为官,不管身居何位都不要忘了当初在你最狼狈无助的时候有人扶过你,人海茫茫,你大概也找不回那些人,但是你不要忘了人家那份心,人性不仅仅有黑暗面还有光明的一面,正是因为有光明的一面,所以黑暗才不能一叶蔽日,你才能走到今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庆阳说道。
穆正涵想想,说道:“在下明白,公主放心。”
“松阳是对的,不要放过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人,同样,生而为人不要背弃那些在深渊边缘拉住自己的人。”庆阳笑笑说道:“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透。”
穆正涵闻言哭笑不得,他当然恨穆氏一族的人,但是他也不会忘了,在来圣都的路上,那些不知名帮助自己的人。
很多年以后,穆正涵站在穆家庄的界碑边看着昔日的穆家庄。
当年这一片土地都是穆氏的,如今已经被他划给了那些祖辈奴役在穆氏脚下的穷苦百姓。
一个月前,穆劲综最后一个儿子被押至法场明正典刑,而穆劲综本人三天前含恨上吊,掌控这片土地的穆氏一族彻底土崩瓦解。
真相呢?
真相就是,当年穆劲烔被穆劲综灌酒,深夜赶路被穆劲综推下悬崖,其实也没有多么高明的伪装手段,当时穆氏族长就知道真相,只是他只有两个儿子,死了一个,那么剩下这一个,不管有多恨他还是选择了包庇,知道这一点的人还不在少数,只可怜当时的穆正涵还以穆氏族人自居。
此时久浸官场的穆正涵早已明白,母亲绝美的长相没有错,父亲忠厚耿直没有错,真正的错在于人心,不该有的欲望不止勾心斗角杀戮就不会停息。
身旁侍卫给穆正涵点起一炷香,穆正涵卷起手腕的衣料小心接过来一下子跪到父母合葬的坟前。
谁也想不到,这个仇,自己居然花了十年时间才算完成,直至现在,所有的恨和遗憾才得到平复释然。
穆正涵拒绝侍卫相扶,自己慢慢起身,走到一处旷野仰头看着天空蔚蓝,十年终于报仇雪恨,圆满了吗?然而心中还有一个遗憾,他多想带一个人到父母的坟前,堂堂正正的告诉他们这是自己的人生挚爱,就如当年父亲对母亲情有独钟,他亦然,然而世事岂如人意,身份、世俗的眼光、时间悄然划下的巨大鸿沟,终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