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 50 章 我的问题吗 ...
-
第 50 章
“你回来的事还没跟你爸妈说吗?”
“没有。”高宸头也没抬起。
余林林轻声:“有时间给他们打个电话吧。两年多没见你了,应该也会记挂你的。”
“嗯。”高宸应得很简短。
坐牢之前他跟父母说,工作被分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手机没信号,只能靠座机沟通。
他想,整整两年父母都没有怀疑过他出事,毕竟他养父病了,母亲又要照顾弟弟妹妹,也是无暇顾及,更多只是希望他能多寄一些钱过来。
这么多年不联系,绝对不会想到他坐牢,恐怕只以为他有了女朋友、去了大城市,过上了自己的日子,不愿意再拿钱。
“这周末我要回家,我妈过四十七岁生日。”余林林说。
高宸缓缓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的她——余林林低头吃饭——她说的是“我”,不是“我们”。
当然,以前余林林妈妈就不肯接受他,更别说现在。
难道他这个时候说“我也要去么”,凭什么去,又怎么去,去了之后又如何?让余林林跟她父母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怪不得他没听见过余林林跟她父母打电话。
想必是彻底避开了他,是不想让他知道,还是怕伤他自尊?
“冰箱里放了很多菜,你自己可以做点吃。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还有家里的纸巾也没有了,我忘了买——”
“知道了。”高宸很简短地打断了她,粗硬地回了一句,“我不是傻子!”
余林林静静望着他,沉默着,过会儿才轻轻应:“嗯。”
第二天便是周六,阳光穿过窗口照在床上,白光一片,将他眼皮刺疼而醒。
好一个明媚爽朗的晴天。
余林林已经走了,身侧空荡荡的。
最近她总是这样,走得无声无息,连工作日都是如此。
怕吵醒他。
如此温柔妥贴,又如此温柔妥贴,过于善解人意,好似他们不是恋人,他是需要被她小心翼翼照顾的对象。
要是以前的余林林,说不定还会任性地让他起来给她买早餐,接送她上下班。
可如今,她也不提。
高宸撑起身来坐了一会儿,手指用力地插·入头发,摩挲头皮。
骤然,余光中的抽屉缝隙里夹着一影红色。
高宸倏然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五百块钱的现金,压着那张她写过的字条:“家里备用金。”
“啪!”他猛然将抽屉退了回去,抽屉底部哐一下撞击木板。
高宸扭头,直勾勾隔着窗户盯着远处的天光,太阳在云层之上热烈无比,金灿橙红。
心中像有一团火,迸起想要不管不顾烧光一切的冲动,想要消灭自己的冲动。
为什么,他当初鬼迷心窍!
为什么,他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如今,还要余林林养他,还要她如此小心翼翼地养着他!
周末这两天他们连一个字都没有联系,连发个消息都没有,母亲还是照常催婚,余林林只是淡淡应着。星期天晚上,她回到家,打开门环顾一圈。
高宸并不在,房间很乱。
以前高宸没有这么不爱收拾的,相反因家里贫苦,他擅长打扫家务、乃至买菜做饭。
第一次她去他A城租的房子,便吃惊于男生竟然能把一间旧的两室一厅也捯饬得井井有条,他甚至会买盆栽和摆件。
那时候她心想:嫁给他,一辈子都不用吃苦,让他做饭,让他做家务……
真是,好天真的想法。
余林林把买回来的菜放进冰箱,转头打扫房间。
到卧室扫地,她无意间弯腰往床底下看了一眼。
床脚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包已经抽了一大半的烟盒,白色底子,上面印着熟悉的廉价牌子。
她弯腰捡起来,烟盒已经被捏得有些皱了,里面的烟只剩三四根。
垃圾篓里面的垃圾袋已经拿出去了,可新的袋子还没套上,空空的篓底露着灰白色的烟灰。
他又开始抽烟了。
余林林把那个烟盒攥在手心里,站了好一会儿。
高宸坐在小区中间那个小公园的长凳上,指间夹着一根还没燃尽的烟。
春末傍晚的风从树丛之间穿过来,烟雾吹散成细细的一缕。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些被路灯拉长了的树枝的影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余林林。
“你在哪?”
“在楼下倒垃圾。你回来了?”
“嗯。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我待会儿就上去。”
高宸挂了电话,站起来。之前拿下来的那袋垃圾还放在他脚边,他拎起来走到不远处的大垃圾桶旁边扔了进去,把手里的烟掐灭在垃圾桶顶端,也一并丢了进去。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风差不多把身上的烟味吹散了,才转身往楼栋的方向走。
高宸开门进去,余林林已经把房间打扫完了,正从窗台上把晾干的衣服收下来叠好。
“回来了。我刚收衣服没看到你的,你是不是昨天没洗澡啊?”
“像是。”高宸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余林林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近他,微微蹙了一下鼻子:“身上好重的汗味,快去洗澡。”
“我一天都没出去,没那么多汗。”
余林林抬头看着他。看着他。目光里气鼓鼓的。
最终高宸轻轻一笑:“okok。”
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转身往浴室走去。
走到镜前,这才意识到自己笑了,倏然放下嘴角……惯性真是强大,一瞬间他们好像忘记了现在,回到过去。
高宸淋完浴裹着浴巾出来,余林林拿着电吹风坐在床边等着。
“来,我给你吹干头发。”她拍了拍自己面前的椅子。
高宸顺从地坐了下来,背对着她。
余林林插上电源,站在他身后细心地给他吹着头发,热风从吹风机的风口涌出来,把湿漉漉的发丝一根一根地烘干,手指在他的发间轻轻拨动着,动作温柔。
“明天就是周一了。找工作很辛苦吧?”
高宸没有吱声。
“我第一次找工作的时候也找了两三个星期呢。我不愿意干我学的金融,总想跨专业找,可不限专业的也只有人事助理之类,我也不想干。那时候你一直安慰我。我租房子花了很多钱没敢跟我妈说,也是你每天带我出去吃饭。那时候我虽然着急,但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我知道有你在,你总不会让我饿死的,咱们总会有生机。还好,最后我找到了一份还算喜欢的工作。”
头发短,很快就吹干了,余林林把吹风机放在桌上,关了开关。
“闭上眼睛,我给你揉揉。”
高宸闭上眼睛。
余林林的手指搭上他的太阳穴,轻轻地、一圈一圈地按动着,像她做任何事一样耐心而细致。
稍后她又捏了捏他的肩膀,指腹在肩颈的肌肉上慢慢揉压着。
高宸完全能理解陆一清为什么喜欢她,连他自己也如此喜欢她,因为余林林……既善解人意又温柔。
在如今这个时代,似乎可爱或美貌才是一切。
然而,对很多人来说,温柔比以上一切都重要,温柔是水,会让人无止尽地想要沉溺下去。
“你的身体真的很僵硬呢。”余林林低声说着。
高宸闭上眼睛,他确实很僵硬,那些绷了太久的、扛了太多东西的肌肉在她的手指下像被冻住的土块,要一点一点地才能松开。
把他的肩膀揉松了一些之后,余林林又说:“既然我们在一起,就要彼此接纳。不要把我当成你的负担,你扛不起那么多的。”
高宸伸手盖住了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谢谢。”他喉头微微酸涩,可男儿有泪不轻弹,故而他没有回头。
来找余林林是很吗,还是他无处可去,只祈求或许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些微薄的爱意。余林林总是很包容的、很体谅的……
他也知道自己自私。
无论如何,错误是他自己犯下的,他守法理所应当,又能怪谁?没有一个人要求他走邪路!
高宸嘴唇动了动,想问:林林,你还爱我么?
如此温柔、如此缱绻、如此善解人意,是爱么,还只是……心软和同情?
知道她已经成为他的救命稻草,而无法割舍?
经过余林林的安慰,高宸重新恢复信心。
如果销售、保险都不要,那就找门槛更低的吧。
至少先能维持住自己,再谈以后。
于是他又投了几份地产销售和中介之类的工作。
这个专业并没有特别强的专业性,很多人出来都是走类似的中介路线,只不过是他一直不肯放低对自己的要求,不想落入那种所有人都能做的套路里。
可现在也是没办法了,而且他鼓起信心,只要自己做得好也一样可以赚钱,行行出状元。
余林林上班后,高宸又鼓起勇气出去面试。
这次他也不投简历,决定直接上门自荐。
开着手机导航,查询着周围的房屋中介公司,沿着一条不太宽的街道往前走。
五月底的阳光已经有些热了,行道树的叶子被晒得微微打着卷。
前方花圃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争执声。
“你怎么了你?!是我的问题吗?!明明是你的摩托车划破了我的包包!”一个年轻的女声,像掰断妙脆角的尖脆。
“小姑娘,你可别犟嘴!根本就是你自己冲过来的!”另一个声音粗声粗气地吼回去。
“呵呵,笑话!你摩托车飞人行道上来了,我还自己冲过来?!”高宸又往前走了两步,树枝的遮挡终于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不远处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姑娘和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吵架,场面正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