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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毫无隐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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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章
余林林回到家里晚上九点多。
高宸早就回来了,仍然坐在对着门的那张书桌前,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饭桌上还有没收拾的饭菜,两菜一汤,被玻璃碗扣着,看得出是他自己做的。
大概是看她没回来,他一个人吃过了,剩了一部分给她留着。
余林林放下包,走过去把碗碟收起来放到厨房水槽里。
“今天投简历怎么样了?”
“还在等消息。”
高宸扫了她一眼:“你吃过了。”
余林林点了点头,其实没吃,不过有点累了,四肢沉沉的,提不起劲来。
坐公交车回来的路上她把脑袋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着窗外一帧一帧滑过去的街灯和行人,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想听,就想那样靠着歇一歇。
她洗碗收拾好,去浴室洗澡,换上睡衣躺到了床上。
床头那盏月牙形状的小灯还亮着,暖光透过灯罩在墙上投出一道月光。
……之前还答应过要在淘宝上帮陆一清也买一个同款的,后来因为别的事耽误了,一直没买,现在也不用买了。
之前用想了一夜的决心突然堆砌出了和他分手的勇气,可当这件事已成定局、他也终于放手的时候,余林林竟也有种无比的失落。
是她得陇望蜀么,难道还想一脚踏两船,本就该当断就断啊,难道她期望陆一清还要吃餐痴缠自己,不是自己拒绝他的么?
余林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枕套上洗衣液的香味。
十点半,高宸洗完了澡躺在她身侧。
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带着他身上那股热腾腾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
“还没睡?”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最近生活平顺下来,高宸也没了刚出狱那股戾气。
“嗯。”余林林很快收起了情绪,转过身来面对他,“投完简历了?”
“没什么可投的。”高宸平躺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能接受劳改犯的公司很少。我在想要不要把我那两年的时间改掉,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被查出来。”
余林林侧身躺着,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
明明是同一瓶沐浴露,可抹在他身上之后散发出来的气味和她自己用的完全不一样,更重、更沉,带着一种属于他体温的、微微发苦的底调。
“没事,”她的手覆盖在他手背上,“慢慢来,总有能要你的。”
高宸只笑了一下,没有答话,那笑意很淡,没有到眼底,像是根本不太相信似的。
余林林看到他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发尾还在往下滴水,一滴落在他的肩膀上。
“怎么不用吹风机?”
“不习惯用那个,反正头发也短。”
余林林接过毛巾,一点一点慢慢替他擦着头发,就像以前他们第一次住在一块儿一样,同居却分房睡。
“不擦干就睡,晚上湿气进脑袋以后会疼的。”
高宸没有动,任她帮他擦着,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尖、她的嘴唇,用目光重新描一遍她的轮廓。
余林林身上有股很温柔的气息,尤其她说话的声音,就算生气也柔柔顺顺的,跟安抚别人一样。她以前喜欢穿碎花的长裙,各种碎花的,配合及腰的长发,偶尔从伞下或者树荫下,歪头探出一张白净精细的脸,总令人怦然心动,像是一个美好缱绻的青春梦。
“好了。”她收回手,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高宸忽然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两只手臂撑在她肩膀两侧,乌黑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
余林林长发披散在枕头上,抬起头直视着他。
跟高宸从未踏出过禁区一部,他们都保守,想着最美好的事情留在婚后,以至于他们最接近的一次也不过是隔着衣服。
没想到,他们的第一次却是那样的。
高宸带给她的浑身洋溢着痛苦的戾气以及巨大的愤怒。而余林林涌起的是怜悯、愧疚,以及……疼痛。他们都没有享受那一次性。
“余林林,”高宸目光像是夜空,无星无云,纯然漆黑地夜空,声音从喉咙深处慢慢地送出来,“你会一辈子爱我么,一辈子都不会再离开我?”
“嗯,”余林林伸手抚触他的头发,发梢还带着一点微潮的凉意,“只要你不先离开我,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如果这件事发在网上,恐怕很多人都会劝她离开高宸。
跟高宸只是男女朋友,条件不合适了,心态不合适了,分手而已。
婚都没有结,没有为彼此守贞的义务。
可正因为爱过……她才舍不得。舍不得在他这个时候离开他。留下这样脆弱、痛苦的他。也许这就是爱的意义吧,爱过便无法轻易割舍,她终归还是想为他做点什么,也想要惩罚自己的自私。
高宸低下头开始吻她,带着磅礴而沉重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爱欲。
余林林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指尖扣在他后颈微湿的发尾上,收紧了一些。
之后的两个星期高宸都在找工作,可收效甚微。
五月份职位本来就少,大家都在等着六月份会涌进来的大批白纸一样的毕业生,更何况高宸还坐过牢。
投的简历不是石沉大海,就是只剩那些一眼就能看穿的诈骗电话,连一个正经的面试邀请都没有。
现实很残酷,他身上并没有多少钱,坐牢之前他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个人财产全部寄回了家。
现在吃着余林林的、住着余林林的,让他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是个男人,一直都理所当然地认为男人必须得养自己喜欢的女人——并不是说他要让余林林不工作、只做家庭主妇,他尊重她的选择——可他始终认为男人必须顶天立地,必须负担起家的大部分责任,不能让她一个人撑着。
他必须给她幸福。
周五的时候,好不容易有一家公司给了他面试的机会。
高宸格外高兴,甚至穿了一件新的衬衫去面试。
余林林也鼓励他说好好表现。可面试的过程中,他才发现那家公司跟他之前那家皮包公司是一样的,甚至挑明了说就是做一些暗地里的违法交易,之前被抓是你没经验走了背运,这次学乖一点,绝对能赚大钱。
高宸受过一次教训,他再也不会急功近利。
他当场拒绝,站起来刚要走,那个主管就在后面冷哼了一句:“你以为你是谁?有个名牌大学的称号,结果却是个坐过牢的。不赌一把,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高宸握紧拳头,走了出去。
之后他放低了要求,不再投自己一向擅长的金融专业,转而选择了最为普遍的销售和保险。
可这两个几乎什么人都能干的行业也几乎全部拒绝了他——因为坐过牢,只要有这个污点,客户潜意识里就会很自然地认为这个人是个骗子,不值得信任。
高宸一天一天地在烈日中奔跑,顶着高温穿梭在地铁与公交之间,为了省钱吃最便宜的快餐,被人一次又一次地拒绝。
每一次推开下一家公司的门之前,他都告诉自己这次也许不一样,可每一次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跟进去时没什么区别。
每次回去,他都无法面对余林林。
他要求她爱他,却无法给她相应的保障。
面对她的笑容、她的宽容、她的不问,他深深地感到挫败。
可他不能表露,他害怕——害怕即便有口头上的保障,一旦她发现他真的毫无未来时,她会再次离开他。
并不是他不信任余林林,而是他已经不信任自己。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坚信靠自己的努力就能赢得未来。
这才是他最深的绝望。
又到了周五。
今天一整天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未接来电,没有一条新短信。
能够接到面试通知的工作日就这样结束了。
于是高宸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期待每个周末的到来,这样他就有理由说别人没给他打电话只是因为非工作日,而不是根本没有公司要他。
余林林下班回来做了好大一桌菜。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都是他喜欢吃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那张小小的餐桌前,菜冒着热气,米饭的香气在狭小的客厅里慢慢地散开。
高宸端起碗来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余林林也低头吃着,把排骨往他那边推了推,说:“多吃点。”
高宸点了点头,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的碗里。
那块深酱色的排骨,这是她的工资买的、她的时间做的,是她坐在那张小凳子上细细地、慢慢地炖出来的。
余林林看着他的侧脸,什么也没有问。
她知道他今天一定又碰了壁。
外面有邻居家的电视声远远地传过来,模糊而断续,隔着一道很厚很厚的墙,正如他们之间。
余林林也找过工作,知道找工作的压力,如今的高宸只会更甚。
可安慰多了,说来说去也不过那些词,又怕说多了,又像是催促,又像是伤他自尊心,治好小心翼翼不敢多谈。
他们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聊,毫无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