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47、第 47 章 沉默。

　　第 47 章

　　昨天余林林提分手这件事，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在湿巾上，一段恋情一次分手，无论如何重要，都只是一笔而已。

　　可今早一看，那墨汁丝丝缕缕浸染全部。

　　令他不禁怀疑起这段恋情，甚至怀疑起自己整个人。自己是否很差，是否很对她不好，是否恋爱中的令她反感，否则她为何说分手就分手？

　　余林林的右手搭着左臂，手指攥住了自己小臂上的衣服布料

　　陆一清往前迈了半步，下意识伸手去按住她肩膀。

　　可余林林侧过身躲开了，身体往旁边偏了一下。

　　陆一清终于知道了，余林林是认真的，这段感情也许他挽回不了了。

　　那些被压了一整夜的、他反复说服自己去相信的希望，终于像退潮的水一样慢慢地从他心里退了出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空荡荡的滩涂。

　　“如果要分手，给我一个理由。”

　　“抱歉，在我没有完全想清楚的时候就接受了你。”余林林的声音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清楚楚。

　　陆一清并不想听她道歉说没有想清楚而接受了他，他只想听她道歉说她之前想要跟他分手是冲动是错误。

　　但此刻他只能听她说下去。

　　“我现在要是跟你在一起，我还是会继续想着高宸，永远都没办法放下他。这样对你不公平。”

　　“那你的意思是，你跟高宸在一起就能很轻易地放下我了？”陆一清问。

　　“不是的。”余林林抬起了眼睛，由下往上望着他，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换了一口气。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必须跟他有一个答案，”余林林说，“我才能走下去。”

　　陆一清看着她，他不太明白这句话，可他想，归根到底大概还是她更爱高宸一些。

　　否则她不会高宸一回来立刻回到他身边。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和垂下去的眼睫，他原本打算做个爽快的人，既然对方不选择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可这会儿他依然不想挪动，不想离开，希望再发生点什么，希望等到点什么。

　　“没什么事，”余林林说，“我先走了。对不起。”

　　她转身快步走出了夹角，春天的阳光从大楼之间的缝隙里照下来，走出了那道光，走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陆一清站在原地，长长目送。

　　脚边那只白色的小猫仰着头朝他叫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它，又抬起头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他慢慢地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那只小猫的脑袋。

　　柔软，热乎，湿润润的鼻子蹭着他，像是要闻什么好吃的。

　　这还是余林林带他来的。可她就这样舍弃了他，头也不回。

　　小猫蹭了蹭他的手指，跳开了。

　　余林林周六在家做大扫除。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彻底打扫过了，有些乱，而且现在两个人生活，很多东西也需要重新归整。

　　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十点，她擦窗台、拖地板、整理书架、把堆积在茶几上的零碎东西一一归类放好，房子终于全部焕然一新。

　　之后她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的时候问坐在电脑前面的高宸：“待会儿出去吗？”

　　“去哪？”高宸正用着她的电脑投简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盯着某一行字看了很久。

　　“给你买点东西。”

　　昨天他都没有出门，也没有给自己买换洗的衣物。

　　“好。”高宸虽然回应了，目光却仍然留在屏幕上，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大概是在修改简历的措辞。

　　余林林拿起吹风机坐到床边开始吹头发。热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又落下，她透过镜子看到高宸坐在书桌前的背影，肩线微微弓着，脊背的线条在T恤下面隐隐透出来。

　　吹完头发之后她看他还没有结束，便随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面有个袋子，装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便是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

　　她这才想起来，是五一那天从陆一清那里拿回来的几本书，一直放在抽屉里忘了还。

　　她看着封面上那轮暗黄色的月亮，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抽屉轻轻推了回去。她得还给他了——手链、衣服、书，所有那些带着他痕迹的东西，她都得还回去了。

　　“可以走了。”

　　高宸在客厅里说了一声。

　　余林林站起来，从墙上拿起包，把手机和钥匙放进去，走到门口换了鞋。

　　“咱们去超市吧，给你买点生活用品，下面也有卖衣服的。”

　　高宸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

　　今天天气非常好，已经有初夏的迹象了。

　　空气里有草木被晒热后蒸腾出来的青涩气息，蝉鸣从路边的树丛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聒噪而绵长。

　　余林林走出楼栋门口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睛，才适应了外面白亮亮的光线。

　　“啊，我忘记了，应该把被子拿出来晒一晒的。”

　　“不要——”高宸还没说完，便见到余林林转身说着“我先回去晒被子，你在这等我一会儿”跑走了。

　　“……”

　　高宸只好站在楼栋门口等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前面的停车场。

　　楼栋前面就是一个地面停车场，一排排的车整齐地停放着，光滑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高宸原本并没有注意到什么，直到他感觉到有一道视线透过那些反射的光，安静地落在了他身上。

　　他回望过去，隔着几排车之间的距离，隔着明晃晃的太阳光线和车窗玻璃的反光，他看到了一辆停在角落里的黑色轿车。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隔着一定距离看不清表情，可他认得出那辆车，也认得出坐在里面的人。

　　陆一清。两个人隔着停车场对视着，谁也没有动。

　　与此同时，刚刚跑上二楼的余林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陆一清：“我在你家楼下，你能下来一趟吗？”

　　余林林握着手机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她站在二楼的窗户旁边往下看的时候，高宸站在楼栋门口，也看到了停车场角落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她跑上楼晒完被子，这才下了楼，走到高宸身边。

　　“走吧。”高宸朝她说，甚至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余林林点点头，很顺理成章地被牵起了手。她跟在高宸身侧，低着头从停车场的边缘走过，没有朝那个方向看。

　　陆一清坐在车里，看着他们并肩走远，高宸的手自然地牵着她。

　　她其实已经看到他了，他知道。

　　陆一清调转车头，缓缓地驶出了停车场，后视镜里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高宸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忽然松开了她的手：“你的手机给我。”

　　余林林不明所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高宸接过去，低着头翻了几下通话记录和短信列表，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一百二十个通话记录，一千六百六十四条短信。

　　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按下了删除键。

　　进度条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那些记录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字一样，一行一行地消失了。

　　“别再和他联系了。”他把手机递还给她.

　　余林林接过来，手机还微微有些发烫，屏幕上一片空白。

　　她陪高宸买了两件换洗的T恤和两套内衣，又挑了一些牙膏毛巾之类的日用品。

　　高宸全程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拿起一件衣服问他要不要试试，他只瞥一眼说“随便”；她问他想买哪种牌子的洗发水，他说“你选就行”。

　　余林林只好装得兴致勃勃地帮他挑了又挑，把那些没有回应的问题一一自己回答了，把东西放进购物车里。

　　太阳已经偏西了，余林林提着购物袋走在他旁边。

　　她跟高宸沉默了一段路。

　　真奇怪，以前她跟高宸每回单独出门都兴致勃勃，现在是怎么了？互相都无法打起精神似的。

　　余林林又想到了陆一清。

　　接到陆一清那条短信，她回家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真的更爱高宸么？

　　高宸这样问过，陆一清也这样问过。

　　余林林不知道。这个决定并不是在高宸和陆一清之间选择高宸，也不是在过去和现在之间选择过去。

　　她只是在后悔和尽量少后悔之间，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