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34、第 34 章 分不清谁是

　　第 34 章

　　陆一清直到下午四点才过来接她。

　　他打了电话说她到了门口，余林林从家里跑出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带进来一阵寒冷的空气。

　　“抱歉，来晚了，”他偏过头看着她，“中午和他们吃了个饭，聊了很久。”

　　“没事。”余林林系上安全带，“待会儿能绕公司一下吗？”

　　“怎么了？”陆一清发动了引擎。

　　“我想回公司喂喂那些猫。”

　　“猫？”陆一清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

　　“公司旁边有很多流浪猫，之前中午我们几个都会带猫粮过去喂，也有其他公司的姑娘在喂。可现在过年大家都在家里，我就有点担心它们是不是饿了。”她从包里掏出一袋紫红色的包装袋，里面鼓鼓地装着新买的猫粮。

　　陆一清笑起来。他来公司这么久，从来不知道公司周边有很多流浪猫。不过对她这个做法他是赞同的，他打了一把方向盘掉了个头：“这么多天，估计早就饿坏了。”

　　“是啊，其实初三的时候我还来过一次。几乎没人在那边，猫盆都空了。我倒了一些猫粮，可看样子还是不够。”余林林把猫粮袋子放在膝盖上，拍了拍上面的灰，“这次新买的猫粮今天刚送到，正好去看看。”

　　陆一清瞥了一眼袋子上面的印字：“是给幼猫吃的？”

　　“幼猫比较多，没人给这些猫做过绝育，小猫一窝一窝地生，大猫都顾不上管它们了。”

　　“市里面应该会有一些公益组织吧？可以联系他们来做。”

　　“嗯，挺难联系的，我查过几个，要么电话打不通，要么说人手不够让等等。”她说着，把猫粮袋的封口撕开了一小条，凑在鼻子前面闻了一下，“不过先喂饱再说吧。”

　　他们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聊着猫的话题，一路开到了公司。春节的最后一天，整栋写字楼仍然冷清清的，大堂的旋转门锁了半扇，只有侧门开着，保安坐在前台后面低头刷手机。

　　余林林下了车，带着陆一清绕到公司大楼侧面那条窄巷子里，那里有一个花圃与墙壁之间的夹角，被几棵冬青挡着，避开了路人的视线。

　　她弯下腰走进去，里面果然已经窜出了好几只毛茸茸的身影，喵喵喵地叫成一片。

　　与其说是在欢迎她，不如说是在欢迎她手里那袋猫粮。

　　地上的猫盆果然全空了，连边缘都被舔得干干净净的，盆底泛着湿润的反光。余林林蹲下来撕开猫粮袋，哗啦啦地倒了大半盆下去。

　　“来，吃吧。”

　　几只猫立刻埋头扎进盆里狼吞虎咽起来，小小的脑袋挤着脑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呼噜声。

　　余林林蹲在旁边看着它们，嘴角带着笑意，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最近那只白色小猫的背，它只顾着埋头吃粮，只是脊背微微弓了一下就又伏下去了。

　　陆一清也蹲了下来，在她旁边看着这些猫一点一点地吃着东西。

　　饿极了，吃得又快又急，有只小橘猫甚至边吃边发出低低的、像是哽咽的呜呜声。

　　他看了片刻：“你们之前多久喂一次？”

　　“几乎每天都喂，”余林林伸手把一只被挤开的小猫轻轻往盆边拢了拢，“隔壁那栋楼的姑娘比我们更勤，我们每次来的时候盆里都已经倒满了。”

　　“看来你们都是猫奴。”

　　“我不是，”余林林笑了笑，“之前也不是很喜欢猫的，是田宁带我的。”她指了指旁边一只花猫，“喏，那只三花的就是田宁起的名，叫‘桂花’，她说长得像她家那只，就是瘦了点。”她轻轻摸了摸桂花的脑袋，它埋头吃粮，尾巴尖却翘了一下。

　　“她家里养了两只猫，她才是彻头彻尾的猫奴。”

　　陆一清笑了一声：“那你想养一只吗？”

　　“养这个其实真的挺需要责任心的。我对它喜欢度不够，也许以后发生一些事我未必能继续养它。我以前在A城租房子的时候，隔壁的姑娘养了一只猫，后来分手搬走了，猫就扔在租的房子里不管了。房东打电话给她她也不接。”她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我觉得养了就是一辈子的约定，做不到就不应该轻易开始。”

　　陆一清看着她清晰而安静的侧脸，看了许久才开口：“那这么说，你接受我，也是做好了和我一辈子的准备？”

　　她刚转过头来，陆一清就凑过身来吻了一下她的唇角。很轻。那一小片阴影乍然罩过来的时候，几只正在埋头吃粮的猫都往后蹦了一步，有只胆子小的甚至直接窜出去老远，躲在冬青丛后面警惕地竖着尾巴看他们。

　　可发现他们谁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小猫们又慢慢地、谨慎地挪了回来，重新埋头吃起了盆里的猫粮。

　　他的唇松开了她，可他的目光仍然没有移开，停留在她脸上，灼灼的。

　　余林林转过头去，她每次都对视不了他多久的目光——因为太热烈，太直白，好像他的眼睛里装着什么滚烫的东西，靠近了就会被烧着一样。

　　她低头看着猫盆又空了大半，伸手撕开袋子又补了些许进去，声音低低的说：“你又不是猫。”她伸手去摸面前那只白色小猫的耳朵尖，小猫吃得太投入，任她怎么摸都毫不在意，“我才养不起你。”

　　“嗯，你养不起我。”陆一清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也低下头，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另一只棕白相间的小猫的后背。

　　那只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埋下去继续吃。

　　“换我养你吧，”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也许能养一辈子。”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大冷天，蹲在户外风口里，余林林却觉得身体有点发燥，心跳得厉害。

　　她低着头没说话，手指在小猫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毛。这算是承诺吗？她并不知道，他们才交往了几天而已，说到一辈子也太快了。

　　那只棕白色的小猫似乎慢慢习惯了这两个人，被陆一清摸了一会儿之后就跑开了，凑到了那只白色小猫旁边。

　　初春下午微微的日光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一群埋头吃粮的小猫身上，两只小脑袋挤在一起靠着头，影子在地上交叠成了一团模糊的深色轮廓。

　　余林林和陆一清蹲在旁边，两个人的影子从身后投过来，正好落在那一群猫的身上，把它们的影子盖住了，三道深浅交错的轮廓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