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19、第 19 章 干净了一些

　　第 19 章

　　年少时的他很少送她玫瑰花的，最多就是一朵。

　　他不喜欢用花来表达爱情，一直觉得那太不实际了，一束花过几天就谢了，不如买几本书或者吃一顿好的来得长久。

　　所幸她也一直觉得无所谓，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对仪式感有很高要求的女孩，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形式都可以。

　　可记得第一次和他一起过生日的那天晚上，她从家里回来和他在学校见面，两个人沿着操场旁边那条种满银杏树的林荫道慢慢走。

　　她随口说了一句家里一直很少买蛋糕，爸妈都不爱吃甜的，可她其实真的很想吃一次巧克力蛋糕。

　　他听完愣了一下，让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等他。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做什么，他已经转身跑出去了。

　　那天晚上有点冷，十一月的风把树枝吹得呜呜响，她坐在长椅上搓着手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看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越来越少。

　　直到她冷得站起来原地跺脚的时候，才看到他气喘吁吁地从校门口跑回来，怀里抱着一个小盒子，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成一团一团模糊的雾。

　　盒子上面印着附近那家有名的西饼屋的招牌，她认得那个标志，在商业街最里面那条巷子里，来回跑一趟至少要二十分钟。

　　他坐在她旁边，把盒子放在她腿上，喘着气说：“快打开看看。”

　　她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块小小的巧克力蛋糕，表面有一层光滑的深褐色镜面，上面缀着一颗金箔裹着的巧克力豆。

　　她拿起附带的塑料小勺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巧克力的苦和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绵密而醇厚。

　　她吃了几口之后把勺子递到他嘴边，他摇摇头说不吃，她说那你跑了那么远不饿吗，他笑着说看着你吃比我自己吃还要开心。

　　她又把勺子往前递了递说可是你吃了，我才会开心。

　　他终于张开嘴，吞下了她勺子里的那块蛋糕，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说林林我真幸福。

　　他眼睛里有路灯的光，也有她看不分明的东西，他稍微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虽然我穷，但以后你每年生日都给我提一个很严苛很严苛的要求吧，我一定满足你。

　　她握着那把塑料小勺，想了想说那你要永远爱我。

　　他笑起来，眉目温柔得仿佛眼睛里有一条星河在流动，他说好。

　　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过，你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我一定满足你。

　　她感动得要哭，眼眶发酸发胀，可最终她还是吸了吸鼻子朝他笑了出来。

　　那时积蓄的眼泪，却在此时此刻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余林林侧过脸把脸颊埋进枕头里，感受到布料被泪水洇湿后微凉的触感。

　　在半夜的黑暗中，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个人是可以哭泣的吧。

　　在离开他之后，她容忍了这么久，才终于允许自己伤悲。

　　那些挤压了大半年的、被她一层一层裹起来的、以为自己已经消化掉了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酸涩而滚烫，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停下来，抽了一张纸巾按了按眼角，把湿掉的枕头翻了个面，重新躺下来。

　　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这场眼泪冲刷过了一样，干净了一些。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一上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

　　手里的活儿一件接着一件，素材一批接着一批，她忙着整理、归档、写报告，坐在电脑面前一晃就是一个上午，再一抬头窗外已经暗下来了。

　　她也没什么时间去想念其他的人，那些复杂的、缠绕的情绪被工作日程压到了意识的最底层，安静地蛰伏着。

　　路小萌恋爱了。

　　公司里其实有个男生一直在追她，技术部的一个小伙子，个子不高，戴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有些腼腆，路过传媒组的时候总会偷偷往路小萌的方向看一眼。

　　之前路小萌一直没有接受，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这几天两个人突然就在一起了。

　　每天上班下班同进同出，午休的时候男生会从食堂打好饭端到路小萌桌上，晚上加班也一定等到她一起走。

　　两个人甜甜蜜蜜的，很羡煞旁人。

　　看得出来这段关系里路小萌属于比较强势的那一方，几乎她说什么那个男生就应什么，余林林偶尔看到路小萌心情不好的时候朝那个男生发脾气、高兴的时候又和他打电话说说笑笑，心里也会浮起一丝浅浅的羡慕。

　　大概每个到了一定年纪的女生，都会突然有种想谈恋爱的冲动。

　　想要有一个人能听自己说话，分享自己的琐碎日常，可以靠近、拥抱、保护、被保护。

　　这种念头来的时候毫无征兆，可就算羡慕，也只是一时的情绪波澜罢了，生活还是自己的。

　　这些时候，陆一清和她的关系稍微淡了些，见的面少了，说的话也少了。

　　有时候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他手里拿着文件行色匆匆地从她身边经过，只来得及点一下头，连多一句寒暄的时间都没有。

　　她知道这是正常的——他是经理，手上有好几个项目要盯，再加上最近新产品上线的节点压着，忙得连午饭都经常在办公室里解决。

　　可她也知道，不全是工作忙的原因。

　　大家都在有意保持距离，彼此客气地站在各自那一侧。

　　不过她是能够理解这种距离的，甚至有些感谢他这样自然地配合着她。

　　他没有让她为难，没有做任何让她不舒服的事，他只是退回到了一个安全的位置。

　　最近有部新电影上映，余林林在网上看到了预告片之后就很想去看。

　　文艺片，口碑不错，取景地正好是她以前去旅行过的一个南方小城。

　　可她翻了一遍通讯录，找不到合适的人一起。

　　B组相熟的同事里单身的只剩田宁和刘姐，她和田宁关系属于很平淡的那种，没有和徐洁那样亲近，和一个不熟的人坐在一起看电影，中途还要讨论感想，光想想就觉得尴尬；刘姐就更别提了，她跟余林林之间还横着那次挨骂的事，虽然现在已经翻篇了，可一起看电影这种私人的事总归不太合适。

　　生活里的同学，像黄淑和张婷她们，要么事忙，要么住得远联系得少，她也不想为一个电影专门去麻烦别人。

　　于是只好自己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