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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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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会议室里,一切准备就绪。投影仪开着,大屏幕上,是浮竹的X光片。几位专家围坐在桌前,观察着并小声议论着。
浮竹的癌细胞已经有扩散的迹象,很快,输液也会失效。在座的所有人,都认为如果要手术,当然是越快越好。这个手术唯一的难度,就是肿瘤长的不是个地方,邻近肺动脉。手术中,稍微有点偏差的话,病人会当即送命。再加上肿瘤是恶性,手术中,扩散与否也不是仅仅靠医术高明能控制的。
“我准备把手术安排在下周末,不知道各位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史塔克把玩着钢笔,不时的瞄过周围。老资历的专家们都纷纷点头,没有人反驳。
不得不承认,史塔克的安排是正确的。但是,也不得不说,所谓专家们谁都不愿意承担责任,现在就算是有更好的建议,提出来如果最后失败的话,这帽子扣的可就太大了。
“你呢,京乐?”
“再提前一天吧。”我想了想,看向史塔克,“周六,医院里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影响病人休息。再就是,假期都是些经验浅的护士值班。”
史塔克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好,就照你说的做吧。如果大家没意见的话,我想跟京乐主任再单独谈谈,各位可以先请回了。”
突然就有些后悔,召开专家会议纯属无用功。还不如私下我和史塔克开个小会就得了。人们纷纷散去,会议室里,只剩我和他。
“手术是有难度的,最好找急救科给予协助,这样比较妥当,毕竟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切割肿瘤的时候我们要防止一切可能发生的问题。”轻轻走到我面前,他看着我,一改往日的懒散,“京乐,如果实在为难,我来主刀也没有问题,看得出来,你有负担。”
“不,你胁从。”本来我请他回来也不是因为他比我有经验,换句话说,我们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棘手的病人。对于浮竹,我的确是有心理负担,可正因为他是浮竹,我更要做好这个手术。
“手术需要家属签字,这个、、、、画外音了,你通知他的家属了吗?”
窗外,闪过雷鸣。秋雨将至,心空空然。之前跟浮竹提过这件事情,早在米兰查出病情的时候,他就曾跟家里提过要回国治疗。开始,家里一致反对,后来见劝说无效,只得放弃。更何况,不论是国外还是国内,得出的诊断都是一样的。这跟硬件设施完全无关,生命最后的关头,更多的赌的是运气。浮竹的父母痛定思痛,把全部事宜以书面形式授权给了海燕,所以,手术协议书上,有海燕的签字就算有效。
不得已,我只能通知他回来一趟了。或许,他根本就不曾离开呢。
“或者说,字也由你来签?”见我不说话,史塔克又问道,“法律上,你们什么都不算吧?”
我呼口气,看向天花板:“会有家属签字的。”
“那好,我会充分准备的。”
“嗯,拜托了。”起身,我想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为什么一夜之间,我就要面对两条人命的去留。
“喂!”走到门口,史塔克叫住我,欲言又止。我回头,他一直盯着我,深邃的眼眸里透出感伤。
“还有事?”
“你跟他、、、”轻轻的吐出三个字,须臾,他深沉的笑了笑,“没事了。”
我真的猜不出他要说什么。只得会意的笑笑,关门而去。身后,传来寂寥的香烟的味道。
我没有回浮竹的病房,而是一个人去了酒吧。没有任何原因,只想独处一会儿,顺便思索一下有关于剑八的案子。酒吧的音乐依旧悠扬,人影三三两两。环视周围,目光落定在门口,没有发觉我想要看见的人。剑八还会不会再来这里喝酒,成了我此刻的疑问。嘲讽的笑着,笑人生聚散无常。
酒吧的门,随着一阵风而开。一起有说有笑的三个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居然是蓝染和市丸,还有正在担任剑八律师的大前田。他们似乎没有看见我,找了个角落坐定,在蓝染面前,大前田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市丸则笑的有些鄙夷。
手握紧酒杯,我真的替剑八不值。再也明显不过的事情,就摆在我眼前。拿着酒走过去,我装作巧遇,不过的确是巧遇,我本来也没跟踪他们。
“吆,这么巧?”
他们同时抬头,只有大前田脸色变了变,蓝染和市丸不约而同的起身,笑着招呼我一起坐下。我却没有动。
“大前田,你还好吧?气色有些差哦。”我微微低首,笑看过去,他额头上渗出冷汗,“你收了多少黑钱?”
“你、、、你胡说什么?”他沉不住气的拍了下桌子,我哈哈大笑。蓝染不紧不慢的喝了口酒,然后笑着说:“大前田,你干嘛紧张兮兮的啊,京乐最喜欢开玩笑了。”
“谁、、、谁紧张了。”
“蓝染。”我轻微咳嗽一下,“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早说叫大前田叙旧,应该叫上我和浮竹才对嘛。”
“啊,不是不想了。我也是今天才碰见大前田的嘛,浮竹住院了,怕你们都没有时间。”
“呵呵,说的也对。也怪我,根本没想到你还会记得跟大前田叙旧。”
“京乐主任这样说是瞧不起我们大前田律师了?”市丸煽风点火的笑着,“您的朋友还要靠他多照顾呢。”
“我朋友、、、、”藐视的看看他们,我笑道,“还是自求多福吧。”
“京乐,你要不要一起坐下来,如果你还有别的事情,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蓝染拐弯抹角示意我走。
多年后,我才意识到,他从来就是攻于心计的。旁边的大前田,让我回忆起小时候他被整的惨象,如今,他还是那个被蓝染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吐口气,我小声问道:“非弄死剑八不可吗?”
蓝染一顿,然后温和的笑着:“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口中的剑八,在审讯期间,是不允许任何人探视的哦。”
“不允许探视、、、、”这就说明我没机会去跟剑八说让他换律师了?“出此下策,就是为了防我?”
可惜,他貌似忘记了,我还可以找到8600的。
“还有啊,他的女朋友,今天从法院出来,情绪有些失控,被我们警方以袭警罪拘留了。”
天边,雷鸣。我皱起眉头,终究是我大意了,从法院出来,我居然把8600给忘记了。我们应该商量一下对策的。
市丸紧接着蓝染的话,慢悠悠的说:“一切联系外界的工具都没收了吆,当然包括探视权,也是不会有的了。”
“拘留顶多十天,我总会见到人的。”
“呵呵,还忘记告诉你了,官司会在十天之内了结。”说这话的时候,蓝染脸上浮现出一丝狠意,让我觉得天更冷了。
难怪他会毫无畏惧的光天化日之下请大前田出来喝酒了,在这之前,棋要怎么下,他都想好了招数,包括我,也是在他算计之内的。甚至可以这样说,为了防我,他花费的心思是最多的,他完全明白,我会一眼就看穿真相;而他更明白,最近浮竹的事情占去了我多半心思,所以,他钻了这个空子。
“很好。”我冷笑两声,眼扫过他们三人,放下酒杯,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回首,我笑道,“啊,对了蓝染,我也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情了。我们花院长最近很不安啊,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吗?”
蓝染握紧了拳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我知道,这句话像把钢刀,深深的刺进了他和市丸的心里。
我不爱做坏人,可是他不仁我也不义。既然那么宝贝市丸,那么就让他坚硬的心借此痛一痛吧。
回去换了件衣服,我又重回医院。尽量把心事掩饰到干干净净,我不想浮竹为我担心。向来信任我不会失败的他,如果听见蓝染的劣迹,想必会耿耿于怀,他的朋友,势必要心地纯净,不染纤尘的。
推开他的房门,我听见里面传来笑声。走过去,史塔克也在。不知道史塔克讲了什么,浮竹笑的很灿烂,那笑容总是如此沁人心脾。
见我进来,史塔克慵懒的起身:“晚上又睡这?”
浮竹的脸有些红,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走过去,皮笑肉不笑的瞪了史塔克一眼:“去了趟美国就成国际警察了。”
“我是替我偶像的身体担心,仅此而已。”
他的话,一半戏谑,一半认真。在他眼里,我和浮竹该做的都做了。只是,他并不知道,跟浮竹同床的这些日子,夜里有多么的难熬。我不是圣人,也不是柳下惠。浮竹亦不是。有很多个夜晚,我们只能依靠亲吻获得生理上的慰藉,实在难捱就互相用手解决。也不止一次,我控制不住想要他,却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理智还是冲在最前面的,以一个医生的角度去考虑,我不能允许我的病人“受累”。
见我沉默的思索着,史塔克有点尴尬:“啊,算我多嘴了。”
“吆?学会见外了?”
看看我,目光流转到浮竹身上,他笑笑:“我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偶像,改天再来给你讲京乐的笑话。”
“我说怎么那么开心,史塔克,你又糗我。”
他笑着挥挥手,冲浮竹做个飞吻,大摇大摆的关门而去。
“这个家伙、、、、”
“史塔克先生很风趣。”浮竹拉过我的手,让我坐到他身旁,“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你们俩性格很接近。”
“这点早就产生过共鸣了。”
同样的不喜闻世事,同样的不爱招惹是非,同样的喜欢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不爱挪窝。低调淡漠是形容我的,尽管很多人都会说他云淡风轻,可在我看来,深藏不露才是真正的他。
“你刚才去哪了?”
“没有,回家换了件衣服,今晚不想回去,想陪着你。”
“是不是、、、需要把海燕叫回来了?”
默契,不过如此。
“如果他不听我的,还是你下‘御旨’吧。”
“呵~让海燕知道不打废了你。”他笑,然后停了停,抬眼看着我,“京乐,手术之前,找个时间再一起去看看海吧。”
“好。”即使他不提,我也有这样的想法。抱紧他,我尽量使自己开心,“浮竹、、、、”
“什么?”
“洗澡了吗?”
他一愣,然后羞涩的摇摇头。
“我也没。”
“无赖!”嘴里轻声骂着,他却先我一步起身。我潇洒的脱掉衣物,跟着他进了浴室。
背后,温热的水流,湿润了皮肤,顺着我的脊梁缓缓而下。浮竹轻轻的帮我按摩着肩膀,一天的疲惫颓然消失在这热气中。
“对了,剑八的案子审理的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垫着毛巾的手来回在我身后游走,我享受着这样被服侍的感觉,闭着眼无心的应了一声还好。心里却泛起苦涩,事到如今,什么补救方法都没有了。如果还有希望,那就希望蓝染能给剑八留条活路了。
浮竹没有再追问,放下毛巾,他似有所思的摸过我的脊背,所到之处,都会停留上一小会。我故意装作没任何反应,因为我知道,此刻回头,会看见他眼中的难过,那正是他不想我看见的。
撩起一抹水花,洒落在我身上。水散开,后背又感觉到凉意。浮竹安静的撑开我的双臂,从后面紧紧拥抱住我,双手扣成结,压在我的小腹前。他的下巴垫在我的肩膀上,一滴水珠,划过我的前胸。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水滴。
我们像极了雕像,在浴缸里动也不动,紧紧的贴在一起。画面锁定,这个珍贵的镜头,会永远停留在我记忆深处,我会带着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