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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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眠最后还是没去江家道歉，因为她直接病倒了，当天晚上她就发起了高烧，而且脸上和手上的红肿一直没有消下去，原本完好的一边脸也因为高烧变得通红，她满头汗地躺在床上，发丝凌乱，整个人似乎是陷在了什么恐怖的噩梦里，眉头紧皱，挣扎着想要醒来，但是却一直睁不开眼。
江瑟瑟一直在她旁边陪着她，给她擦汗换上新毛巾降温。
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脸上和手上的伤却好得很慢，好几天了，顾眠脸上手上还带着一团团的淤青，顾觉是自己带着陈秘书上门道歉的，附送了一笔不菲的赔偿费。
顾眠醒过来后，似乎还是没从那场病里彻底恢复过来，整个人蔫蔫的，不说话也不怎么笑了，但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她也是这个状态，是江瑟瑟来了之后才开朗了一些，所以顾觉也没有多想。
她那场高烧也把他吓到了，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不应该那么激进，即使是为了她好，也不该那么做，至少那一耳光不应该。
在顾眠在家休息的这几天，他收集了好些关于校园暴力的资料，和她一一说了那些事情。
说是资料，其实更多的是遭受了校园暴力的受害者的照片，从最直观的表面就能看出来的伤口，到他们自述那段时间的痛苦和绝望。
看完了长长的视频，放映室里沉默一片，剩下投影仪运转的轻微的电流声。
良久，顾觉开口了。
“我明白你的心情，你把江瑟瑟当成朋友，所以你觉得你这是为她报仇。”他停顿了一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方法是不对的，你觉得自己只是针对这个人做出报复，但是你不能保证其他人会不会有样学样，甚至是借着你的名头去做一些伤害别人的人。”
“你想要报复，会有更好也更正当的方式，把人打一顿，打的时候你自己是开心了，但是后面的事情你有想过吗？他们想要什么，在意什么，把他们在意的东西剥夺了才是真的报复，你这样除了把自己折进去没有半点用处。”
他看着顾眠，投影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幕布上投影的光照亮了面前这一块地方，他看不清顾眠的表情，只看到她半低着头，垂下来的长发微微挡住了脸。
“对不起。”他弯下腰，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伸手想去摸她的脸，“那天我不应该动......”
顾眠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撇开了头，声音淡淡，打断了他要说的话，“我知道错了。”
挨打的时候她没有认错，生病的时候她没有认错，顾觉刚才说了那么多的时候她也没有认错。
但是他道歉了，想要摸一下她的脸看一下她的伤口的时候，她认错了。
顾觉的手指都不自觉痉挛了一瞬，他张了张嘴，但还是沉默地收起手站了起来。
过了两个多星期，顾眠脸上的伤才彻底消退，但是江瑟瑟却觉得她变了很多。
她安静了很多，整个人就像是在枝头开得正好的花突然被折断移到了花盆里，依旧漂亮好看，但是有种挥之不去的虚弱感。
又一个周末，江净上门说是道歉，顾眠不想见他，但是江净要找的是江瑟瑟，顾眠也就没有把他拒之门外。
江净一进门就看到了江瑟瑟怀里的橘猫，他有点讶异，“你现在不怕猫了？”
顾眠愣了一下，下意识就看向江瑟瑟，眉心微皱。
江瑟瑟没留意到她的眼神，也不想多搭理江净的话，“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江净停顿了一下，神色微敛，“我是来道歉的，以前的事情对不起，我......”
他还想说一些以前的事情，但是江瑟瑟不想听，“可以，现在你道歉完了，可以离开了吗？”
江净讶异地看着她，神色有点惊喜也有点不敢置信，“你原谅我了吗？”
“你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我只是不想再听到你说话了，你道歉我听了，但是再多的话我也不想听也不需要了，而且听了也不代表我就原谅你了。”
他们两个人本来就长得相似，这样面对面站着，一个神色黯淡一个面无表情，有种往日场景倒转的错乱感。
江净勉强弯了一下嘴角，苦笑一声，“是我强求了，抱歉，我就回去了，你......”
回应他的是江瑟瑟冷漠的眼神，他把剩下的话也尽数咽了下去，沉默着转身离开。
一直到他的背影离开了顾家，顾眠才开口了。
“你怕猫？”
江瑟瑟沉默了一下，有点心虚也有点开心，这是这段时间来顾眠第一次主动地问她什么。
“以前是怕的。”她斟酌了一下语气，“但是现在是不怕的。”
“真的？你没骗我？”
江瑟瑟看着她，内心涌动着奇怪的热流，“是真的。”
她抱着橘猫走到旁边的沙发，示意顾眠也坐过来，“你过来，我和你说一下以前的事，你就知道我真的没骗你了。”
顾眠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来。
江瑟瑟笑了一下，见她不解地看过来，又下意识敛住了笑意。
“我想想，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那些过往，现在想起来依旧像是披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想要拂走尘埃的时候连呼吸都下意识轻起来。
她原本以为这辈子她都不会和别人说起来这些事情的。
其实不是多痛苦，一来她当初连痛苦这个情绪是怎么样的都不清楚，二来在那种环境里生活久了被蒙蔽久了自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随着了解的东西越来越多，那种苦闷的、像是大夏天被囚禁在密不透风的房子里的感觉也就越清晰。
她说了很多、很多。
从她在家里学习没有上过学校开始，从她总是被弟弟欺负开始、说到她被堂姐说笨、被嘲笑没有漂亮的新衣服、到堂姐突然的告诫、最后到她明白了一切然后来到了顾家。
她其实还是隐去了很多东西，她觉得那些脏恶的污秽没必要让顾眠听到。
但仅仅是这些，已经足够让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大小姐心疼到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顾眠怔怔地看着她，“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
江瑟瑟反而没有理解到她的意思，“什么？”
顾眠却很执拗，“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你怕猫？”
江瑟瑟的嘴唇动了动，她看着顾眠，心脏有种近乎失语的颤动。
顾眠说:“如果你早点和我说了的话，我就不会把猫留下。”
江瑟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她整个心脏终于无法抑制地疯狂跳动着，心跳快得仿佛胸腔里装着成千上万只小鹿。
以前她怕猫的时候，其实有哭着哀求过父母不要养猫，甚至后面只求弟弟不要把猫抱到她面前，因为那只猫总是被纵容着来抓她咬她，到后面她都分不清到底是狂犬疫苗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大还是那只猫爪子划过的伤口更痛。
但是都没有用，不管她哭过多少次，她的任何一点诉求都没法被“看到”，他们只会说她娇气，只会让她不要去惹那只猫，只要她不主动惹猫猫不会抓她。
但是现在，她不怕猫了，却有人跟她说。
——如果你早点和我说了的话，我就不会把猫留下。
她知道顾眠有多喜欢这只猫，她和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多，平时每次一放学回来她就要去抱猫，就算是在学校，每次一回到宿舍休息了她就要打开手机查看家里的监控去看那只猫。
可这么喜欢猫的一个人，她说会为了她迁就。
过往那么多年，她很明白，她的需求不重要，她的意愿不重要，所以她从来不奢求什么，即使是顾眠之前说过她不用勉强自己，但是她始终没有真的做到过，因为她不敢，不敢提出要求，更不敢再面对被拒绝后的难堪。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愿意这样迁就她。
“可是你喜欢。”她低声说。
顾眠刚想开口，却又听到她说。
“我也想喜欢你喜欢的东西。”
微风拂走尘埃，有些东西逐渐显露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02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