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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H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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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夜间风雨大作,早上播报托尼台风抵达,将有持续一周的强对流天气,近三日的航班全部取消。
最先坐不住的是和桑白一起来出差的一个男同事,性格很好,天一热耳朵眼睛就发红,外号兔子。
兔子大清早就跑来他们房里,左顾右盼,耳朵通红,是急的——他老婆昨天早产,刚生了孩子,兔子老妈打电话来说是对双胞胎小公主,母女平安。
同事三年,苏蔓都不知道兔子已婚的事情,了解到他娶的是门旁邻居,笑着找桑白打趣,“你瞧,兔子也吃窝边草了。”
桑白也笑,羡慕兔子的好福气。
兔子却等不及了,初为人父的喜悦占据在心间,多待H市一秒都是煎熬。
台风一时半会儿是消停不了。
三个人合计一番,买了最早的高铁票赶回Z市。
大雨不断,车辆限速,夜间抵达南城。
行李箱太重,下车后各奔东西,兔子在三人群发了张妇幼保健室里俩孩子的照片,鲜嫩可爱,直言要孩子认苏蔓和桑白当干妈。
隔天上班,兔子带了一大箱红鸡蛋,人手一个,庆祝自己喜得贵子。
桑白去办公室投喂顾子清时没忘记给他带一个,红彤彤的,握在顾子清白净净的大手里很有喜感。
回到办公区,微信里传来顾子清的消息,“今天只有两个菜?”
两个素菜,不大习惯。
顾子清在吃食的从不讲究的。
被桑白惯坏了,为一碗绿豆汤生了好久的气,又执念于三个菜的午餐。
桑白刚进公司时还能说是使唤新人,日日让她送午餐到楼上陪吃陪聊,前几天同事无意调侃一句“又去投喂顾总了?”弄得桑白杯弓蛇影,近几次动作都行色匆匆的丢下打包盒,再不肯陪他吃饭了。
顾子清从没这么想开除一个人过。
桑白越想越觉得愧疚,坐在座位上,屁都不敢放一个,措辞陈恳,“昨天刚认的一对干女儿,红包如流水,地主家快都余粮了,你吃的还是我牙缝里省出来的呢。”
“你中午吃的什么?”
米饭、宫保鸡丁、油焖茄子,还有苏蔓救济的一只鸡大腿。
“有兔子发的红鸡蛋呢,饿不着我。”
这样不算说谎,桑白确实吃了红鸡蛋。
手里屏幕平静如湖面,桑白有几秒的后悔,不该向顾子清博同情,精明如他,识破她的小聪明轻而易举的事。
主动认错太怂,道歉太跌份,没想出所以然,顾子清却转了一笔钱过来。
分手费么?
桑白不敢确认收款,颤颤巍巍地发了个问号过去。
人家不过来了个小玩笑,你也不用这么无情残酷无理取闹啊。
“替我转交当干爹的那份钱。”
干爹?
这是怎么回事?自我身份认证么?
桑白喜不自胜,忙不迭回道,“好的!”
当老板的就是不一样,给这么多,是她给的好几倍了。
顾子清好像知道桑白心中所想,接着发来一条信息,“剩下的算伙食费。”
“哪要这么多。”心机boss,就是想和我吃一辈子的饭。桑白哼哼唧唧收款。
“这点就嫌多,以后你是不是要抱着我的工资卡睡觉?”
不会的,她只抱着他睡。
一间粮仓和半锅米饭,没有可比性的。
“那就找个折中的办法——把工资卡塞你衣服口袋里,我抱着你睡。”
“我睡觉不穿衣服。”
“嘿嘿……我也不穿。”桑白忙捂住鼻血回复。
扭扭脖子,抬头正看见兔子走进来,几个同事立刻把他围成一个小圈子,桑白也凑上去,旁听双胞胎小公主们的趣事。
喜事一件接着一件来,苏蔓的聊天APP不愧姻缘神器的美名,一个月内给她找到了真命天子。
桑白和小陈反复研究苏蔓手机屏幕上男神的照片,端的是美如冠玉,貌比潘安。
看在帅哥的面子上,成全苏蔓今晚的约会,松口答应了帮忙整理文档的请求。
桑白自我安慰——为人类的脱单事业做贡献,她责无旁贷。
苏蔓的文档整理起来难度不大,琐碎的东西却磨人,关上电脑,周围同事们陆续离开,手机里收到桑母发来的催着回家吃饭的短信 ,桑白猫着身子去往顾子清办公室,取消晚上的约会。
话到嘴边忽然改口,“系主任又往我家送荠菜饺子了,你来不来尝尝?”
顾子清签字的动作一顿,钢笔渍停在某处,纸张上留下呆滞的小泊。
“乐意之至。”他哑着嗓子对桑白道。
桑教练的电话催了两遍,汽车缓缓在校内停车区停下。
和前几次约会一样,顾子清左手拎着从玉石店里买来的把玩和补品,右手心不在焉的拎着一个桑白。
阔步时如临大敌的样子,落在桑白眼里好笑的很。
家门口桑白笑着宽慰他,\"放轻松,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嘛。\"
阿清放开桑白的手,不咸不淡道,\"你只管开门去,掌心出汗的又不是我。\"
桑白掏出钥匙,要开门时又被他拽住。
\"我今天的西装,颜色是不是太严肃了?\"
死鸭子嘴硬的倒是他。
多好的颜色,被冷汗打湿了都看不出来。
桑白压了压唇角,双手捧住他的下巴,\"顾总,你要不要百忙之中抽空回忆一下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您穿的哪件衣服不是黑色的?\"
男朋友抗压能力有待提高 。关键时刻桑白有必要秦良玉挂帅替夫出征一次 。
进门,玄关鞋柜边摆了好几双访客的鞋子,男款女款的都有 。
桑白暗叫不好,只知道晚上家里有好事要庆祝,不想父亲还另请了客人。
备用拖鞋没有了,桑白从鞋柜的旮旯里扒拉出一双一次性鞋套给顾子清套上。
“那个,我不知道今天家里还有别的客人。”桑白看着顾子清摆弄鞋套的动作,临时招供。
“我会随机应变。”顾子清穿好鞋套,看起来临危不乱。
视线正对上他漆黑坚定的眼睛,桑白心虚的不敢看他,支支吾吾道,“我 ——好像还忘记告诉我爸今天要带你回来了。”
“你还有什么忘记的事情要一起告诉我?”
节能灯灯光明亮,狭小玄关过道的温度降了好几个度,桑白眯着眼看阿清,突然打了个寒颤,“没了,就这两件事情。”
理直气壮,理亏人怂,在顾子清面前,桑白很容易犯怂。
客厅里欢声不断,厨房里忙碌的妇人们相继出来,其中一个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忙招呼着人进屋。
桑教练今天应该办成了什么大事,把家里的大理石折叠方桌改成了圆桌,大盘大碗,海陆俱备,另请了系主任一家和张一弛母子二人 。
顾子清走在桑白后面,到桑教练面前是略低下头,双手送上礼品 ,目光坦荡 ,“伯父,好久不见,我陪桑白来给您道喜。”
桑教练坐在沙发中央,眼睛要把顾子清的脸看得开出一朵花来。
桑白凑上去,把礼物硬塞进桑教练怀里,狗腿子道,“同喜同喜,快坐下吧。”
顾子清点点头,规矩一点不忘,分别又给张一弛的妈妈和系主任一家问了好。
人已经到齐了,众人移坐到饭桌上 ,添上酒,张一弛迫不及待站起来,一杯酒先干为敬。
原因之一是为了活跃气氛,二来,今天两家长辈办的这鸿门宴,还请来大名鼎鼎的笑面虎系主任做红娘,无非是要乱点鸳鸯谱把他和桑白凑一对,及时将功补过,只求不要死得太难看。
“今天大家欢聚一堂,我辈分最小,先喝一杯给大家助助兴。”张一弛笑得谄媚。
“你急什么,待会有你喝的,”系主任夫人受了桑教练的嘱咐,忠人之事,一心要撮合两个小辈,热心的给张一弛又倒上酒,“你和桑白不都是小辈,一起敬我们一杯!”
系主任忙点头附议妻子的说法。
“没没没没!”张一弛擦擦汗,“大家都是长辈,桑白和我小叔叔搞对象,当然也是长辈。”
“你小叔叔?”系主任夫人愕然,她只知道今天的任务是做红娘搭桥牵线,怎的还差点破坏了人家姻缘?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
“就是子清,她是我家老四,随我婆婆的姓氏。”张母故作镇定。
聚餐前张一弛父亲因公事临时离开,她只以为顾子清是张一弛带来做客的,哪想后头这么大的惊喜在等着。
儿子的好事黄了,可惜归可惜,总要给自家人面子,这个小叔子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婆家的团宠老幺。虽说后来移居南方不长联系,偶尔从丈夫口中听到他的消息,她对这孩子的印象很好。
“今天是我冒昧了,受桑白之邀突然拜访,这一杯酒给各位长辈赔个不是。”顾子清因利乘便,向众人敬酒。
“也好! 小顾也不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系主任反应过来,日常假笑,联络酒席气氛。
桑教练虽然找到了台阶下,老古板的脾气作祟,傲娇起来和桑白一个样,闷声吃菜不理人。
桑白坐在桑教练边上,看不对劲了,小幅度戳戳桑教练的胳膊肘,“爸比~今天不是有大喜事么,给我说说呗。”
桑教练鼻孔里哼出一口气,死活不理人。
“哪有什么大喜事,他考普通话得了个一乙,家里就搞得跟过年一样。”桑母解围道。
主要是想寻个由头给两家孩子做媒,在场的大人们心里都有谱。
半路杀出个顾子清,虽然出人意料,也和桑教练的目的不谋而合了。
“虎父无犬女,我记得桑白的普通话成绩是一甲,伯父伯母教女有方。”顾子清端起酒杯又敬桑教练一杯。
顾总拍马屁,可遇不可求,桑白稀奇的望着他,目光相对,竟读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场子热起来,系主任又吹捧桑教练道,“老桑关键时刻心理素质就是好,考试作文题是“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我还在那小黑屋子里挠头抓耳的组织语言呢,这老哥就急中生智,隔壁朗诵起《难忘今宵》了。”
好吧,刚才阿清表现的咬牙切齿不是错觉,桑白也想到了,两年前普通话测试的考场上……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考试前收到播音主持学院的一个学妹的战帖,普通话测试定胜负,战败者一年内不许和顾子清说话。
桑白临时抱佛脚,报了个速成班,短时成效显著,前几道大题目答得游刃有余,最后一道作文题目——谈一谈您最喜欢的歌曲,保险起见,桑白说了一个国民家喻户晓的偶像组合,一轱辘把人家歌曲的歌词声情并茂的诗朗诵出来了。
桑白进考试间的时间很早,压根没注意到旁边考试区域还进去了谁,也想不到顾子清会傻不拉几的不专心做题而听她“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的诗朗诵表演。
这首歌确实给了桑白快乐,公示栏上一甲的成绩狠狠的打了播音学妹的脸,顾子清却因为考了个二乙恼羞成怒好久不理她。
桑白也想过补救措施,比如给他买早饭赔不是,请他喝学校醉出名的奶茶店的抹茶奶绿,自费帮他报名第二年的普通话水平测试……
第二年她就出国留学去了,不知道阿清这回拿了个什么等级。
桑白不自觉又看向他,“咬牙切齿”竟发酵成了“碎尸万段” 。
罢了,她还是老老实实吃饭吧。
举杯换盏,桑白除了当丫鬟帮忙倒酒,几乎找不到和阿清说话的机会 ,男人们喝起酒来一个样,几杯下肚,吃点下酒菜就算结束了一顿饭。
系主任靠在夫人身上,醉醺醺的回家。
顾子清不能酒驾,索性不走了,借张一弛的房间住一晚。
张家和桑家住得近,桑白帮桑母洗完碗,从家里盛了碗绿豆汤打算送去给顾子清。
“大晚上的,你跑去哪?”
桑教练躺在沙发上,晚上喝了不少酒,刚才还在打酐,听到开门的动静立刻跳起来。
“没干嘛,就出去走走,”桑白到底心虚,着急把桑教练往卧室赶,“你喝的舌头都直了,快去屋里睡觉吧。”
桑教练人醉心不醉,鼻孔朝天,吆喝桑白自己房间呆着, “不就想去见那小子,女孩子家家的,像什么样子。”
桑白负气走开,又听桑教练问,“你前几天抱回来的乌龟,是那小子给你养的?”
桑白眨眨眼,问她爸,“你想知道?”
“废话,不然问你干嘛 。”喝醉了的桑教练脾气依旧不好,这厢话刚说完,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打孩子了。
“就不告诉你!”桑巴摇摇尾巴,能耐不到一秒,立马跑回房间关上门。
手机里有一个顾子清的未接电话,桑白没急着拨回去,先打给张一弛问问情况。
手机很快被接通,说话的是顾子清 。
桑白迟疑几秒,第二声“喂”之后,先发制人,“怎么是你接的,阿弛人呢?”
“怎么先打给阿弛?”顾子清根本不吃她这套。
桑白认输,可怜巴巴道,“我不是怕你喝醉了嘛。”
阿清不理人。
“以后这种情况一定先打给你,我发誓!”
还是不理人。
“我还装了一饭盒的绿豆汤想给你送去呢,结果被我爸发现锁屋子里了。”
“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爸舍不得打我的。”桑白安抚他。
顾子清冷笑一声,“我问的是绿豆汤。”
桑白:……
“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的。”
“嗯?”阿清的声音在电话里正是温柔又好听。
啪!
这是桑白第一次挂顾子清电话。
刺激!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桑白点开。
“刚才你是给张一弛打的电话。”顾子清声音严肃。
这就兴师问罪来了?
“是又怎么了。”
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怂!
“所以惹你生气的是张一弛,你不能生我的气。”顾总强词夺理。
桑白莞尔,靠在窗口对对面的窗台的人影挥挥手,\"洗洗睡吧幼稚鬼,明早一起吃早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