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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攻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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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驲阳知道他想问什么,可他说道:“本王知道如何避免得天花。本王以为,这是王家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罗家是王家的仇敌,是本王的仇敌,更是周恒的仇敌。”周驲阳把玩着手中夜明珠,一松手让夜明珠滚回了荷包,“王相觉得呢?”
王庆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即使他和周驲阳联手除去了罗家,对于周恒来说也不过是正中下怀,至于周恒会如何想自己与周驲阳的结盟,还需得看自己是如何运作。
他紧抓着窗棱的手松了开来,又恢复成了那个运筹帷幄的相爷:“请王爷赐教,如何不得天花?”
周驲阳笑了出来:“相爷真是……”
王庆元一时心急,这才反应过来如果周驲阳真有什么妙方,那断然是不能告诉自己的。可如此,又如何得知周驲阳说的都是真的?王庆元不动声色地看着周驲阳,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就在王庆元在心中反复盘算时,忽然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的窗外。王庆元只觉得眼前一闪,那人便没了踪影,而周驲阳的手上却多了个不起眼的白色瓷瓶。
“这是……”
周驲阳自顾打开瓶塞,王庆元意识到了什么,屏气凝神地看着,还没等他想明白为什么周驲阳的手上多了根针,左手就被周驲阳拽了过去。王庆元来不及叫出声,周驲阳手上的银针已经拔了出去,银针落入瓷瓶,复又塞上软塞,动作一气呵成。
王庆元盯着手上的血点子:“王爷,你!”
周驲阳丝毫不以为意:“这便是破除天花的法子。”
王庆元被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前他还在琢磨周驲阳话中虚实,眨眼间周驲阳却直接告诉了他破解的法子。不对,不是告诉,是直接对自己做了。手上的红点分外的刺目,王庆元此刻后悔异常,刚才不应该托大,怎么也该留个护卫在身边的,这要真是破解的法子也就算了,万一那根针上淬了毒呢?
他这点心思一点不落地落入周驲阳的眼里:“过五日,这红点便会长出一个痘来,再三天左右便会破水,随后结痂,皮肤上便会有花一样的瘢痕。到时候便可恭喜王相了。”
王庆元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但他很快抓住了其中的重点:“光凭王爷一张嘴?”难道要让他搬去天麻村住看自己会不会被感染?这岂不是笑话!
周驲阳看着手中的瓷瓶:“先给相爷种个花,也是因为相爷尊贵,自然不必相爷亲自去求证。相爷可有可信的人,本王用这余下的再给他种一个,到时候如何求证,就看相爷自己打算了。”
王庆元看着周驲阳,短暂的沉默后,他喊道:“王良!”
苏灵看了眼窗外,天幕已黑余一轮弯月,路上只有马车疾行之声,她怀里的巳冕两手拽着她的衣襟睡得正熟。
“我还以为你会等他们出痘再走。”周驲阳给王良种完痘便带着苏灵离开了,一路上马不停蹄,这会已经出了津门。
“不过洪泽浦外压着三万大军,早点走也好。”万一周恒脑子转过弯来提前下手,那他们俩就凉了。她自问自答地低喃,忽然想起点什么又朝外看了眼:“我突然想起来,你说周恒会不会派人跟踪我们?”
这问题换个人问周驲阳只会觉得蠢,对着苏灵却道:“后面的尾巴跟了我们几天了,这也是为何我们不得不连夜离开的原因。”
“王庆元处事谨慎,如若我们留在王家,要是到时候他和王良二人都不出痘,我们再想走恐怕就来不及了。倒不如先行离开,让尾巴可以堂而皇之地去找他,到时候出不出痘,可就有说头了。”
苏灵轻轻啧了一声,这人把自己信口胡诌的“心诚则灵”用得如此顺手——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胚。
两人日夜兼程,终于回到了洪泽浦郊外,苏灵先给周巳冕喂了水,自己又喝了口,突然想起来:“咦,似乎是有几日没有看到黑雉了。”
周驲阳看她额头有汗水滑落,想伸手去擦,没想到周巳冕先他一步,用袖子将苏灵满头的汗抹去:“姨姨,不热。”
周驲阳:“……”他手只好拐回来,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我让他去做点事。”
苏灵刚要问,却听得远处传来号角:“这是什么声音?”
周驲阳一早听见了,冷静地解答道:“刘川攻城了,这是攻城号角。”
苏灵一惊:“什么!”
周驲阳却毫不意外:“王庆元恐怕起痘了。”他冷笑了一声,“任怀修到底没有拦住他。”
“现在该怎么办?”苏灵问道,以洪泽浦的兵力,应对这三万大军,绝对不是易事。她看着周驲阳,她不信这人会没有准备。
周驲阳看着苏灵:“说起来,阿灵真的是我的福星。”
苏灵被他看得鸡皮疙瘩直冒,打着寒颤倒退了一小步。
“我们从后面绕过去。”
周巳冕听到了自己父亲名字,身体明显抖动了一下,苏灵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一切落在周驲阳眼里,微眯的鹰眼扫过周巳冕被苏灵摸过的额发,周巳冕敏锐地缩了缩脑袋。
山间小路行过,苏灵敏锐地听见了山脚下传来的攻城之声,她脚步猛地一滞。下一刻,冰凉的手被一片温热盖住。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周驲阳握着苏灵的手,“你把孩子给我吧,抱了这么久你也休息一会,这手也太凉了。”
不待苏灵反应,周驲阳强硬地将周巳冕抱在手上,另一手还紧紧握住了苏灵的。周驲阳不着痕迹地笑了下,只觉心满意足。
苏灵心里想着山下的攻击,一时无法分神去想两人交握的手:“山下……”
“山下,待会会有一个惊喜给他们。”
刘川一身铁甲坐于马上,左翼的攻势明显慢了,他挥了挥银枪示意号角再吹急一点,意图让左翼再冲一冲。右翼人马此刻已经到了城下,正用盾牌顶着飞箭,想办法爬上去。
“射!”中护军的声音于攻城中响起,万箭齐发,可不少箭头连城墙都没碰到便落了地。
一塌糊涂。
刘川不想攻城,大军在洪泽浦外驻扎,早就因为那颗横空出世的夜明珠而失了军心,清晨紧急集结,军中都以为是拔军而退,当听闻是要攻城时,不少人当场面露惧色。若不是刘川发狠,当场斩杀了两个,这攻势恐怕比现在更烂。
好在洪泽浦内兵力不足,龟缩城中不敢出来,只派了些飞羽军在城头胡乱射箭,勉强算是个抵抗。
中护军憋着气:“将军,这……”
刘川抬起手,示意他别说话:“只要大军进得城内开了城门,此战便胜了。”至于其他的,天下终究姓周,让老天爷裁决去。
虽如此想法,刘川却总觉得不妥,即使周驲阳此刻不在城中,洪泽浦内兵力不足,如此抵抗也太过敷衍了一些。守军占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哪怕是丢几块石头,也比射箭要强得多。
可能有诈!
刘川担忧地看着城墙上不断攀爬地士兵,先头兵是他亲卫,此战中的精锐之师,只要先头兵能进到城中……
城头的飞羽军忽然后撤,刘川怒目圆睁,果然有诈!还不待他发号施令,城头忽然如下雪一般,大把大把黄稠在空中飞舞。
“这是什么东西?”中护军问道,“羊皮卷?”
“羊皮卷要更重一些。”刘川眯着眼睛看空中飘洒的东西,似乎轻如鸿毛,看起来又比黄稠硬一些。也不知道打哪来的,片刻功夫,似有了遮天蔽日的气势。
这城原本就攻得心不甘情不愿,又突逢如此变数,自然有士兵会更愿意细究飘下的究竟是何物。攻城军中很快发出一声惨叫:“天谴,这是天谴!”
刘川立刻知道不好,他向飞羽军发号施令,后退者,杀无赦!羽箭飞出,立刻有逃兵血溅当场,大军愣神之际,更多的“黄稠”落下,此时天地间刮起一道罡风,竟然卷着漫天的“黄稠”飘了过来。即使是身处大军后方的刘川,也被其中一张当头兜住。
他从脸上将“黄稠”扯下,手中触感告知他此物并非黄稠,要比黄稠粗糙上许多,偏偏质地坚韧,上面居然还有画。
一个跪于神龛前的小人,被天神踏于脚下,他手边有一个浑圆的珠子。那小人只画了寥寥数笔,脖子上有一颗硕大的黑痣,放在别处或许人认不出来,可刘川军中,谁人不认识这脖子上一颗大痣的马邑祁!
马邑祁疯了在军中自然不是秘密,对他到底是怎么疯的也一直诸多猜测,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这副图,立刻便明白了为何第一个人喊出的是天谴。
气急了的刘川扔了手上的东西,但更多的带着图案的“黄稠”扑面而来,几乎是遮天蔽日。中护军拿着“黄稠”,根本无暇去研究这是什么东西,只死死盯着上面的图案:“天降惩戒,天花?”
刘川一把将他手上的“黄稠”抢过来,居然还和方才自己看到的不一样,这张上面画的是一个男人将一个孩童抱在怀里,挡住了瘟神伸来的手。
“洪泽王?”刘川立刻意识到不对住了嘴,可他这么想,那些看到这东西的士兵一定也是这么想。
“将军!”中护军叫道,“糟了!”
刘川大军命悬一线的理智终于崩塌,即便是有逃兵斩立决的命令在前,也无法拦住惧怕天谴夺路而逃的大军。接近三万人蜂拥而逃,甚至有胆子小手脚发软的跌倒在地,而被逃命的大军活活踩死。
刘川坐于马上,看着满天“黄稠”,深刻意识到,大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