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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应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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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这四下无人,教你套拳法。”苏灵边说边松动着筋骨。
余福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拳法?什么拳法?”
“我先打一遍你看看。”
苏灵说着身形便动了起来。余福本以为会有什么精妙的招式,可几招过去苏灵打的不过是最简单的推拉劈砍,并无惊艳之色。他心里暗暗有些失望,思付这是不是苏灵为了安慰自己,拿一套普通拳法来搪塞。
然而再看下去,余福便觉察出不对来。苏灵的一招一式看起来的确是简单,但这么简无可简的招式里,居然招招藏着杀机。如若此刻有人与苏灵过招,那苏灵的每一招必定是攻向了此人的死穴。
且因着招式太过简单,没有任何不必要的动作,接招的人只要露出些微的破绽,必定会被趁虚而入随即再无反攻可能。余福从没有看过这种招招意在取人性命的拳法,待苏灵一套打完,他头上居然也冒了汗。
苏灵收了身形:“怎么样,学不学?”
余福毫不犹豫:“学!”
这就好办了,苏灵绝对是个好教练,而能进精兵营的余福自然也不是个蠢材,两人花了一个多时辰的功夫,月上中天时,余福把所有招式都学会了。
月光透过树缝落在苏灵身上,她抹了把头上的汗:“还是那句话,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余的就看你自己了。”
余福看着自己的残手:“我知道!今日多亏姑娘……”
“打住打住!”苏灵制止余福要出口的感谢,“听你说谢谢我闹心。”
余福话没说完全憋了肚子里,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地问:“怎么了?”
以苏灵的身价这么长时间一对一的私教,五星级酒店摆上一桌绝对是没有问题了,更何况教给余福的还是一套绝不外传的拳法。可实际分文未入,血亏的现实让苏灵听见谢谢两个字就忍不住后槽牙疼。
苏灵长长叹了口气:“你不用说谢谢,大家同在一条船上,权当互相帮助了。”
余福自然看出来她没说实话,可既然苏灵不愿意说,他也识相地不再追问,只抬头看了看月色:“太晚了,城门关了,姑娘可要随我回大营?”
苏灵神经再大条也知道大营并不是个好去处,她想了想道:“先去看看能不能通融,不行我就爬墙回去。”
这话自然是说笑,俩人一路骑马,远远看着城门果然关了,可城门前却停了架马车。余福眼尖:“驾车的似乎是武直。”
苏灵眼力没他好,将信将疑地骑马过去,几丈远处武直也认出了他们,挥着手叫:“苏灵你可回来了!”
苏灵勒住了马停下来问:“你怎么在这里?”
武直笑道:“王爷说你今天一定会回去,命我在这里等你。”
武直奉命来接苏灵,身上必然有腰牌。余福松了口气:“那我就不送姑娘了,有劳武直兄弟。”
武直摆摆手:“没事,你回去吧,苏灵交于我便是。”
苏灵上了车才发现,这车上居然有个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清粥几样小菜,还是温的。她正巧饿了,武直驾车回王府的功夫,她将东西吃了个干净。
到了王府下车时,却见梁云生也才从府里出来,梁家的小厮正扶着他上车。见苏灵从车上下来,梁云生止住了脚步,定定地看着苏灵。
原本想装作没看见的苏灵只得行了礼道:“梁先生。”
梁云生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道:“这么晚,姑娘辛苦了。”
五月清风徐徐的夜晚,苏灵没忍住打了个哆嗦:“什么?”
“太晚了,姑娘早点歇着吧,老夫先回了。”话说完,梁云生果然上了马车。
苏灵目送着梁云生的马车一路离开,见那马车拐了弯才问武直:“我刚没听错吧?”
武直茫然:“听错什么?”
“梁云生说我辛苦。”苏灵看了看王府,又看了看梁云生马车消失的方向,这老头吃错药了?
苏灵甩了甩头,把梁云生的不对劲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一个人的房间里四下聚静,只间或有窗外传来蟋蟀轻微的鸣叫声。苏灵洗过澡,静静地坐在桌前,虽说乏得很,可这样的夜里她总无法安然入眠。直把油灯点着,一个人静静发呆。
也因着实在太静了,廊外的脚步声即使很轻,发着呆的苏灵也立刻发现了有人正朝她的房间走来。她抬眼看着门,果然不多时便有人敲了敲门。
“谁?”在万籁寂静的夜里,门轴转动发出的吱呀声听起来格外悠长。苏灵一身白色中衣,还带着点水汽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周驲阳冷不防见到这样的苏灵,一时有些愣怔。他花了些时间才想起来自己想说的话:“怎么还不睡?”
苏灵心说睡了还怎么给你开门,嘴上却客气道:“王爷大人深夜造访,有事?”
周驲阳只是忙完了习惯性地过来看看苏灵,见她灯还亮着这才鬼使神差地敲了门。此时被苏灵一问,一时词穷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灵立刻发现了周驲阳的窘境,她虽然很想对周驲阳说,你对我的所有感觉只是一时冲动,可一来周驲阳的表现一直很克制,贸然说这话显得她自己特别自作多情;二来她一直没有忘记周驲阳是自己目前的甲方爸爸,是最粗的大腿,轻易不能得罪。
情势逼人,苏灵立刻贴心地为对方找台阶:“王爷大人可是要问我今日去军营的见闻?”
苏灵给了梯子,周驲阳自然接过来道:“是,阿灵今天去军营可有什么要说的?”
话题是自己提供的,苏灵认命的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周驲阳进了苏灵的房间:“你先去穿件衣服。”
苏灵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为什么,我又不冷。”
周驲阳:“……”他轻叹口气,“毕竟是见客。”
“哦……”苏灵不明白这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的衣服怎么不能见客,但既然老大说不合适了,她只得随手捡起一件素青色的外袍披在身上,然后把话题拉回正轨,“军营里,余福尚不能服众,他资历不出众,升职在他人眼里也来的蹊跷,平时还好,战时便难说了。”
这些不用苏灵说,周驲阳多半也能料到。可战事迫在眉睫,他又无人可用,自然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更何况目前对周驲阳来说,能不能服众不要紧,关键是不是足够忠心。
“也没有多余的人,暂时也只有余福了。”周驲阳道。
“哦。”周驲阳身边缺人也不是新鲜事,苏灵无意再去讨论这个问题。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搜肠刮肚一番发现说无可说。她去军营里不过小半日,在一个半高的岩壁上爬了一圈,能看到的也就这些。只好和周驲阳面对面地坐着,开始一段尴尬不知何处是尽头的沉默。
一般谈话到了尽头,客人便该识相地起身告辞了,可周驲阳如老僧入定了一般坐着不动,苏灵用眼角瞄了他几次,都见他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灵晚上睡不着,自觉有个人陪着总比她夜夜惊魂好。可如周驲阳这般不发一言,正襟危坐,加上豆大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要是这时候再来一阵阴风,苏灵真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被什么夺了舍,上她这找不痛快来了。
“阿灵。”油灯轻轻地爆了一声,周驲阳也终于开了口。
“什么?”
周驲阳看着苏灵,不知是不是烛火的原因,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闪躲,这样子一点也不像平日里的周驲阳,苏灵心生狐疑,他难不成想让自己去坐镇军营?这想法让苏灵觉得周驲阳还不如就被夺舍算了。
也不知是不是苏灵猜中了,周驲阳觉得自己的想法的确不适合宣之于口,他喉结滚了滚道:“有水吗?”
苏灵看了他两秒,起身提起桌上的茶壶给周驲阳倒了杯:“王爷大人,这个点可别指望有温水了。”
周驲阳接过苏灵递来的水,彼此指尖相碰,苏灵不见异常,周驲阳只觉得一抹细腻的凉意。他端着茶杯半天才喝了一口,就在苏灵眯着眼想打哈欠的时候,周驲阳问道:“阿灵可想家了?”
一句话把苏灵的哈欠吓得又憋了回去,怎么,这又是要摸她老底?难道是梁云生说了什么让他又不放心了?
两人不过一张桌面的距离,周驲阳很容易地就感受到了苏灵的紧张。他立刻解释道:“大战当前,我是想……”生死难测的关头,周驲阳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不该拉着苏灵。
周驲阳看着眼前的苏灵在心里问自己,留她下来又作甚呢?此人心思缜密,身手了得,做了自己的门客,必然是一大助力;若是不能收为己用,也必定不能让她跟了别人,不如除之以绝后患。这是他原先的想法。
可心思不知从何时就变了,只怕拖累她,怕不能护着她,怕来怕去竟想着,自己这般前途未卜,不如就让她走了罢。
可惜人与人的情感并不相通。
周驲阳心里的挣扎,听在苏灵耳朵里只当他是测试自己的忠心,当即拍拍胸脯道:“正所谓头可断思想不能乱!大敌当前,小的怎么会想这些遥不可及的东西?”
周驲阳:“……”他轻咳了一声,“我知你想走不可走,或许你可以去别处,避开这里。”
听得苏灵简直要长笑三声,这不就是领导和蔼可亲地商量能不能加班么?加!当然加,不但要加,还要加得心甘情愿加得兴高采烈:“血可流行动不能不加油!如此紧要关头,除了上前线为王爷效力小的又能往何处去?”
苏灵笑得一脸灿烂,拳拳诚意恨不得日月可鉴,可周驲阳一听她小的长小的短,便知这人又是在应付自己。他难得掏心掏肺,却被苏灵一杆子全杵了回去。
满心的惆怅居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