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当情敌，你却……》言者

32、第三十二章

　　黎柯闻言，却没有欣喜，见提瑞斯还想再说，厉声打断：“住口！”

　　克鲁斯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我得去看看……”

　　黎柯略一犹豫，还是以眼神示意提瑞斯，“扶他。”

　　提瑞斯一脸不解，“殿下……”却还是依言扶住了克鲁斯。

　　三人回到黎川所在的病房，才发现黎川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双眼望向窗外整齐巡逻的士兵，面上若有所思。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天上乌云密布，遮掩了月华，甚至连一颗星星也瞧不见。只有照明的灯光流入窗台，落在黎川的发上、脸上，是浅淡的暖黄色。他纤长的羽睫微颤，开合之间像是遗落了一银河的星水。

　　“大皇兄……”

　　“殿下……”

　　直到来人呼唤，黎川才察觉房间里有人造访。这放在从前是绝无可能的，以他的强大实力，不可能察觉不到来人的脚步声。

　　黎川向他们展露笑容，只是毕竟还未恢复，笑容看着苍白而柔弱。

　　“殿下，您为何要用那药剂？”克鲁斯看向检测仪的数据，良久才不满道，“我之所以将药剂交给您，是担心您有朝一日性命面临威胁，而不是让您将药剂用来救人。您的实力一直在不断增长，本可以成为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强者。可是，现在……”

　　“我不想后悔。”黎川简单解释，而后将目光转向黎柯，“菲洛西斯……我是指那美里克族此次的指挥者，怎么样了？”

　　“身体碎成了好几瓣，我已经命人严加看守了。”

　　克鲁斯并未多加逗留，找到了专职照顾黎川的研究员，与他讨论黎川的治疗方案。

　　见克鲁斯离开，黎柯随意找了个理由，将提瑞斯也支开了，病房中只剩下黎川和黎柯二人。

　　黎柯上前几步，搬了张椅子，坐在黎川的床头，“大皇兄，你为什么过来？甚至还喝下那样的药剂？我以为提瑞斯提到我后，你会拖延救援。毕竟父皇说过，让你少插手军中事务。你不过来也无可厚非。”

　　黎川疑惑，“为什么不来呢？你和克鲁斯都很重要，帝国不能没有你们。”

　　“但我们……不是竞争关系吗？”

　　黎川见黎柯一脸茫然，娃娃脸难得显出了几分可爱之态，忍不住笑弯了眉眼，“我们是兄弟啊。我说过的，你的战斗机器人，我并不是反对。我只是认为，战斗机器人在推广时，需要在限制范围内缓慢推进。”

　　黎柯闻言，身体蓦然一僵，半晌才讽刺笑道：“我倒是忘了，还有这一茬。战斗机器人……这次我输了个彻底。”

　　黎川却止住了笑意，“战斗机器人定然能造福人类，减少伤亡。这次的战斗只不过是推广中的一个小插曲，你需要做的不过是直面它，克服它，战胜它。”

　　黎柯呆愣了许久，才释然而笑，“远征回来后，你变了许多。我原本以为你那些兄友弟恭的话是惺惺作态，以为你对战斗机器人推广过程的建议不过是虚伪敷衍。现在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经此一役，哪怕我过了虚弱期，也恢复不了从前的状态了。二皇弟虽然天赋不错，但生性自由散漫，不喜束缚。帝国的未来，你要多担待些了。十年远征，我的功劳没舆论所说的那样大。那美里克族传承久远，他的神秘与强大，远超出我们的想象。他们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别森纳，在银河星域中定然有中转站。”

　　黎川并没去看那些复杂的监测仪器，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了，除了虚弱，力量源泉的衰弱也不容忽视，他恐怕是恢复不了巅峰状态了。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其他人都还在进步，他却如迟暮老人已在走下坡路了。

　　“此次敌袭，我会好好彻查。”黎柯一时心绪复杂，又讷讷道：“你……后悔吗？”

　　“后悔？为什么要后悔？”黎川刚要笑出声，却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身体太过虚弱，他甚至咳不出声，只能低垂着头，一声声闷在口里，整个上半身一颤一颤的。

　　黎柯尚未来得及细思，人就已先一步坐到了黎川的床上，一手环住黎川肩膀，一手缓慢轻拍黎川后背。待黎川停住了咳嗽，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尴尬地收回了手。

　　黎川没太过在意，只叫来家政机器人，让他端来两杯温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给黎柯。

　　黎柯端起水杯，近乎机械地一口又一口地喝着。

　　“今天的事情，你跟父皇汇报过了吗？”

　　黎柯暂停了喝水的动作，“还没有。”他这才想起了还未向帝国皇帝汇报，急忙打开了智脑申请通话。

　　通话很快被接通，皇帝和皇后的脸同时出现在全息影像中。

　　黎柯客观地将今日发生之事描述了一遍，战斗机器人的无能与黎川的及时救援，他都没有丝毫遗漏。

　　皇帝听到黎川服下刺激药剂，很可能以后都无法恢复实力后，冷淡的面色才有所动容，慈爱问道：“小川在哪？现在身体怎么样？”

　　智脑被黎柯一转，黎川立刻一同入镜，他配合地朝皇帝和皇后微笑，“父皇，父后，我现下觉得好多了。”

　　皇后满脸担忧，恨不得立刻飞去别森纳星球，亲自照看黎川，“小川，你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没有大问题的。至于实力无法恢复如初什么的……还有黎柯和黎晖呢。父皇父后还这么年轻，以后还会有其他弟妹。我就做个闲散的大哥就好了。”

　　皇后的面容更加哀戚了，“傻孩子，就不知道为自己想想么。”

　　与之相对比的，皇帝的面容却是有一闪而过的笑意，却被他很快压制住了，“你身体尚未康复，好好休息吧。”他又将视线转向了一边的黎柯，“小柯，这是你第一次将战斗机器人应用到实际战场，但效果并不尽如人意，甚至可以说，让人大失所望。”

　　黎柯低垂脑袋，“是我的错。我并没能用好战斗机器人。”

　　黎川听黎柯乖巧认错，插话道：“父皇，这毕竟是近千年来，战斗机器人第一次正式投入军事使用，自然需要个漫长的磨合期。还请再给三皇弟一个机会，相信他吸取了这次的教训，一定能让战斗机器人发挥出应有的水平。”

　　皇帝眉目阴沉，让人难辨喜怒，半晌才冷哼道：“你俩倒是兄弟情深。你们都辛苦了，先好好休息吧。此事容后再议。”

　　而后，通话便被切断了。

　　黎柯眼看面前的全息影像消失于无，才开口道：“你为什么帮我？”

　　“我说过的，帝国未来还得由你多担待。”

　　黎柯长吐了口气，给黎川掖了掖被角，“你不该帮我的。父皇看似胸怀大志，实则心胸狭隘。比起我们兄友弟恭，他更想看到我们兄弟阋墙。这样相互制衡，他才能将大权完美掌控。”

　　黎川回忆皇帝过往的态度，才发现自己的确做错了，“还是你看得分明。”

　　黎柯站起身，再次给黎川整了整床单被褥，这才道：“你的这份恩情，我会记下的。只是，兄弟情深这样的戏码，并不适合我们。我先走了。”

　　克鲁斯再次回到病房时，黎柯早已离开了，只剩下黎川独自靠在床头翻阅智脑中的资料。

　　他皱眉斥责道：“你怎么不休息？还拿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黎川这才从资料的海洋中抬起头，示意克鲁斯看向他智脑中的内容，“这些是你发给我的？”

　　黎柯离开后，他睡不着便打开智脑翻阅是否有新的报告，却无意中发现了许多加密资料，涉及的多半是帝国顶层的科研成果。

　　克鲁斯随意一扫就知道其中内容，“嗯。我本来以为今天难逃一劫，想在临死前把毕生的研究成果发送出去备份。”

　　黎川刚想接话，却听得克鲁斯接着道：“但没想到有个傻子用自己余生的前程来救我。”那语气与其说是感激，不如说是嫌弃。

　　“怎么说我也是你救命恩人吧？”黎川难得调侃，“不谢谢我，还这样挖苦我，这样好吗？”

　　克鲁斯不屑道：“你可是我今生最完美的研究对象。要是知道你会喝下刺激药剂，我宁可自己死掉。”

　　他拖着病体为黎川忙前忙后，却一眼都没看黎川，“我现在看你一眼都觉得心痛。我的未来全被你毁了。那瓶药剂还是未试验品，我甚至不知道它会不会影响你的生育能力。如果连你后代的能力也被影响……天啊，我的余生全完了。”

　　克鲁斯越想越暴躁无望，突然整个人压到黎川上方，恶狠狠道：“不然我们先试试？趁着你的实力还未严重下滑，我们先造个人出来！”

　　黎川：“……别忘了，你也是病人。”

　　克鲁斯嗤笑了一身，松开撑住的左手，就势一滚，躺在了黎川身边，原本整齐的被褥被他蹭出了层层褶皱，“开个玩笑。第一次离死亡这么接近，差一点，要不是你三弟救了我，这会儿我恐怕就剩具尸骨了。”

　　“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他。”

　　克鲁斯双手枕在脑后，看向屋顶的照明灯，“那你呢？你为了救我们，付出了这么大代价，我该怎么谢谢你？”

　　“我可不是为了你而来，有什么好谢的。”

　　克鲁斯突然扭头看向黎川，“说起来，之前在危急关头，我倒是有了新的猜想。你的基因不是突然变化了么？我猜想，你会不会在被那美里克族皇帝诅咒的过程中，浴火重生，另一部分基因得到了新生，这才重新组合成了现在更加完美的基因。曾经不完整的你，重生成了完整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