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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冷秋颜(上) 之 最长情 ...

  •   1.

      冷秋颜并不认同上方这个内容提要,他建议改成‘最长情的陪伴不仅有工资还有自幼许婚的未婚夫’,再不济,原本的‘念平生,寥寥尘世谁能再逢’也很不错。

      我:我管你!

      我的篇章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火速踹开碍事的冷秋颜,拿回本篇主动权。

      我叫辞芳菲。

      本是在找新工作的待业青年一枚,最近收到了鬼市的offer,一下子从找不到工作的应届毕业生变成年轻有为的杀手。

      至于为什么去当杀手,原因很简单——

      银槐鬼市这犄角旮旯、黄赌毒三害齐全的地下组织能有什么正经工作?除去偃师面试要求过高的分部,剩下几个没什么好选,不当杀手,难不成去不夜长河摇骰子?赚的也太少了吧?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我顺利通过落花随缘庄面试,过上没有底薪全靠提成生活的杀手。

      六隐神镞辣评:“连你这种身出名门的富二代都来银槐鬼市混吃,真不知道外面的世道是有多难过。”

      “注意一下措辞,是前名门。”我跟在六隐神镞身后,不情不愿补充。

      当杀手花销太大,工资到手还没来得及捂热,就都拿去还武器的贷款,变成彻头彻尾月光族。口袋没钱自然吃不起饭,我只好厚着脸皮跟在落花随缘庄里面最照顾小辈的六隐神镞身边,混口饭吃。

      “过期的名门不如狗,至少我看老爷那边的狗餐餐大鱼大肉。不像我,只能吃六叔的无油斋面。”我恨恨道,绝不承认自己曾经想去巧木宫偷狗粮结果被六隐神簇抓个正着。

      六隐神簇大概也想起了在巧木宫厨房抓到我的事情,重重咂舌,好奇问:“你到底是怎么沦落到如此地步?”

      一般来说,家丑不可外扬。

      可是我总觉得六隐神簇问这事应当是想调查我的来历。他是天首的心腹,若连他都不能取信,我在落花随缘庄的职业生涯怕是做到现在就到头了。

      况且这件事说起来,和外人关系不大,算是内部问题。

      “猫生猫,狗生狗,会偷吃的人上面自然有个会言传身教的榜样。”我抱着双臂神色平静,浑不在意地说:“我那混账老爹偷吃被老妈当场抓包,老妈一气之下断他阳锋,与他和离。他因此一蹶不振,寥寥数年便抱病身亡。树倒猢狲散,不就是这样咯。”

      曾经阔绰的组织一日化灰,名门不名门的,到头来不都是一样——饿肚子的时候,谁还管你祖上阔过没有。

      说到断阳锋,六隐神簇不禁夹了夹腿,神情一言难尽:“你母亲呢,就这样丢下你不管了?”

      “还是管了几年。”不然一个小孩不可能在江湖上活到成年,不过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要修,我不可能赖在她身边一辈子,“她有自己的生活,况且我怎么说都已成年,不想当啃老族让人见笑。”

      “偷狗粮就不见笑?”他无语。

      “那怎么了?我凭本事偷的。”我朝他翻白眼,非常不客气道:“说到底还不是这行当赚的钱太少,害我过的不如狗,天首才需要反省吧。”

      “明明是你自己没钱还要扮阔佬,非要用贵死人的武器。”六隐神簇扯了扯嘴角,倒没反驳我‘不如狗’的那句话,反而落井下石:“狗不用还贷款。”

      扎心了六叔。

      “吃饭的家伙怎么能随便。”我嘀咕一句,抬手摸摸我好不容易在鬼市交易上抢来的名剑梦泽,目光落在银槐鬼市来来往往的人影上,问出好奇了一晚上的问题:“六叔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你还想赖在我家吃白饭多久,当然是给你找个兼职。”六隐神镞转过头来看我,没好气说:“吃香喝辣是做不到,但热饭肯定少不了。”

      啧,小气。

      而且什么叫做吃白饭,吃的分明是连猪油都舍不得放的白水斋面。

      所以才说,落花随缘庄的工资真的寒酸小气到有剩,连在此深耕多年的六隐神簇都吃得那么朴素。

      不过这个方位……

      “这不是去不夜长河的路?”那可是出了名的赌坊,他可不是要带我去赌坊当摇骰子的性感荷官吧?我不想穿兔女郎高八叉的衣服啊喂!我一脸抗拒,拖出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规矩,“家规禁沾黄赌毒。”

      等等,落花随缘庄和不夜长河的关系有那么好?我记得银槐鬼市几道势力彼此独立、互相戒备,绝不会有一个员工两边打工的可能性。

      我以拳击掌,恍然大悟:“难不成是让我当卧底?”

      “就你这个脑壳……”六隐神簇吞下后面的话,无奈一叹气,干脆放弃吐槽说起正事:“送你去兼职做个守卫罢了,你少自作主张,若坏事吾可不管你。”

      什么?守卫?我没听错吧?

      我满脸嫌弃:“我好歹也是堂堂落花随缘庄杀手。”

      跑去别的势力当守卫,会不会太掉咖数了?

      “过得连狗都不如的人有什么挑挑拣拣余地?”六隐神簇无视我抱怨的话语,直截了当道:“不夜长河有免费员工食堂。”

      拒绝的话冲到嘴边,临头转向。

      我表情不变,一本正经道:“既然如此还等什么,赶紧走,别耽误我吃饭。”

      六隐神簇嘴角一抽,“真不知道你这性格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你懂什么。
      见风使舵可是最实用的生存技能。

      至于尊严?

      又不能当饭吃。

      2.

      六叔说有人脉,那是真的有人脉。尽管不明白他一个落花随缘庄的杀手是怎么在不夜长河发展出这种人脉,不过能派上用场的人脉就是好人脉,我因此受益能顺利混进去当临时工,时薪不高,好在可以吃免费食堂。

      由此可见,杀手虽同样是无本生意,但论赚钱,确实不如开赌坊来的豪放。

      不夜长河的员工免费食堂那叫一个豪华,什么海错山珍、鸡鸭鱼肉、时新果品一应俱全,看得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投错简历,当初就该放下矜持,跑过来当性感荷官。

      至于家规?

      什么家规,名门都变废土了,家规顶个屁用。

      我拎起入口的餐盘,往上面疯狂堆菜,脆皮烧鹅、清蒸鱼、狮子头。

      夭寿,不夜长河居然还有葱烧海参!竟如此奢侈,简直豪无人道,合该让我这个从落花随缘庄来的穷鬼制裁!

      我顿时露出兔美酱一样犀利的眼神,在那碟菜落在案台的下一秒就把手搭上去拿。

      好菜似美人,总有同路豪杰争抢,一双手慢了一步按在我手背上。

      嗯?是谁眼光跟我一样毒辣?

      我稍稍侧头,这才发现旁边站了个比我高半个头的青年。

      “喔呼,看来是英雄所见略同。”他含笑说。

      昏黄灯火,在纸灯笼中摇曳。

      对方手依旧搭在我的手背,只侧过身,姿态不疾不徐,清秀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打量,黑紫混色的发丝随动作微微一晃,散下遮住一点眼尾。于灯火间被照亮一角的容姿,笑容温和又风雅。

      “好东西手快有手慢无。”我挣开他的手,把那碟葱烧海参放进自己盘中,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凡事慢人一步就只能当败犬。”

      那青年也不恼,手被挣开了,便顺势收回,拢在袖中,依旧是那副含笑的模样。他垂眼看了看空了的碟子,又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似乎从记忆深处想起了什么,面上略有沉思之色。

      “姑娘看起来有些眼熟。”他歪头,不知是试探还是真的察觉出我的身份。

      之前说了,银槐鬼市几道势力彼此独立,彼此戒备。像我这样在落花随缘庄当杀手又跑到不夜长河兼职守卫的,某方面来说确实引人猜疑,往好的地方……没有好的地方,但往坏的地方想,肯定会觉得我有意来这里刺探消息。

      嗯,来食堂刺探消息。

      无奈我脸皮够厚,人也稳如老狗,不仅不在乎,还没忘记给自己装满一大碗米饭,往位置上走,“你在那本陈年秘籍看来的搭讪技巧,已经过时到老套了。”

      “喔呼,是吗?”青年笑了一声,端起一碗干面坐到我对面,不急着吃面,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姑娘不认识我?”

      为什么这么问?

      我这才仔细上下打量他,穿着和一般不夜长河的员工不一样,没有遮掩面容,衣料低调中透着奢华,一看就不像普通出身的打扮。

      牙白,不会真的是不夜长河的大头人物吧?

      这么接地气也来食堂吃饭?

      唔……不管,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把饭吃完。

      我用筷子指指自己,“新来的。”

      实话,大实话,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大实话。

      “原来如此。”他没说相不相信,至少看起来他好像不太在意我怎么解释。黑紫色的眼睛里映着纸灯笼的光,犹如被火光点亮的深色琉璃,很是漂亮,“那敢问姑娘名姓?”

      我在短短时间扒完半碗饭,吃掉半边菜色。

      再吃慢一点我怕自己跑路没力气。

      “辞芳菲。”我估计他多半看出来我不是不夜长河的人,毕竟现在做人老大,哪有不认识自家员工长相的。既然如此,隐瞒也无必要,与其被他调查出来,不如我自己报上名。

      大不了回去吃六叔的无油斋面,一样过活。

      他听完我的名字脸色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刚见面时的从容神色。

      “喔呼。”他放下杯子,视线从我的眉眼打量到我的嘴唇,又从我的嘴唇一寸寸挪回双眼,然后说:“在下冷秋颜。”

      我扒饭的动作慢慢停下来,咬着筷子惊疑不定地看他。

      同名?

      不不不,应该不会这么巧。

      我偏开眼睛,慢慢放下筷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不认识。”

      “是吗?”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视线始终没从我身上移开。

      “对此石上月,长歌醉芳菲。”他一语中的我名字出处,唇角笑意更深,一字一句问:“你真的不认识?”

      卧——槽——
      竟然真的是同一个人!
      世界太小了吧!

      3.

      从上面的对话也能看得出来,我和冷秋颜认识。

      如果冷秋颜知晓我在想什么,可能会补一句‘用认识形容彼此关系未免太过生疏。’,并且强行进入回忆vcr水字数。

      但我是谁?我可是本篇作者最擅长写的狗系女主,我铁定不会让他轻易猜到我的心思!

      他要是以为自己能像几位毛绒府前辈一样轻易拿捏我,那他就料错了!我辞芳菲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对自以为能猜中我行为路线的人,说[错]去反驳他们!我有我自己的坚持,我不是能轻易被掌控的人,我才是那只狂风中无人能抓住的狗!

      所以——让我们进入vcr。

      泛黄的回忆画面,坐着几个因为编剧完全没做偶所以光线打得贼黑,实则是路人甲乙丙假扮的人影。

      彼时我所在的千隐摩天和冷秋颜所在的封羿神阙都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组织,同在江湖行走,早年彼此长辈略有交情,偶尔也会往来。当年冷秋颜高烧不退数日,后来好不容易痊愈,令丹枫为此大摆宴席庆祝,家中之人同在邀请之列,父母便带上我赴宴。

      当然,从小我就很有个性和主见,在宴会上看到同龄的冷秋颜,忽然一见钟情。

      小时候的冷秋颜长相秀气精致,因病情方愈,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穿着红色的衣服往宽大的椅子上一坐,简直比女孩子还好看。

      于是我大胆往他面前一站,拽下我脖子上戴着的长命锁硬塞到他手上,说:“我叫辞芳菲,我长大之后会来娶你。”

      冷秋颜:……

      他看看手上的长命锁,接着手一松,任由银色的锁链掉到地上。

      “我不要。”他声音很小,但一点面子都没给我,坚定的拒绝了。

      我:?

      很好,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命锁,趁他病弱没力气强行拉过他的腰带,霸道地绕了几圈,打上死结。

      有本事他连腰带都揪掉直接脱裤子,不然我就不信他还能把我的信物丢掉。

      “没人能拒绝我。”我仰起头,肥嘟嘟的脸蛋上努力扯出歪嘴邪魅笑容,比他更不讲理的说:“我想要的东西,绝对不可能逃出我的手心,你认命吧!”

      冷秋颜也是倔强,他抿着嘴不说话,但他低头努力的解开腰带上的死结。

      一旁看热闹的双方长辈都笑开了。令丹枫虽说年龄不小,脸上已然爬满风霜的痕迹,可他显然受到岁月的眷顾,风情浪子的气场经过淬炼而格外醇厚。几分不羁配上眼角的皱纹,将他半生的风流韵事都雕琢成通透的爽朗。

      老头子大笑几声,一拍膝盖道:“好,好眼光!”

      我母亲见状无奈摇头,对令丹枫道:“这孩子在家中被我惯坏了,让你见笑。”

      令丹枫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地道:“江湖女儿,就该有这份率直胆气。”

      “小姑娘,你可想好了?”他说着,手扶在膝盖上,稍稍弯下腰,满是调侃对我道:“婚嫁之事非同小可,可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年纪还小,尚不懂承诺的重量,一旦应下就绝不能更改。”

      “你这老头不要小看我。”我人小鬼大地挺起胸膛,信誓旦旦道:“好东西手快有手慢无,凡事慢人一步就只能当败犬。我辈江湖儿女,牙齿当金使,说了就算数。”

      “好!”令丹枫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越看越满意。

      “爹!”见令丹枫的神色,冷秋颜解死结的手指越来越忙乱,急的苍白的面容都显出鲜红色泽。

      可惜他的努力没有半点打动令丹枫,他哈哈大笑道:“我就认下你这名媳妇!”

      冷秋颜愣住,他看看我,又看看一旁连带着笑出声的长辈们,没想到自己的终身大事竟然这么简单就定下来了,嘴巴一扁,哭了出来,满腹委屈。

      我欢呼一声,拉着坐在椅子上的冷秋颜,用最严肃、最一本正经的语气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我不要你。”冷秋颜带着哭腔恼怒反对。

      祝五娘看着越哭越大声的冷秋颜,脸上莞尔,轻轻摇头,对令丹枫道:“老爷何必逗弄颜儿。”

      “小孩子嘛。”他不在意地回应,浑然没当一回事:“三分钟热度,指不定明天就忘了。”

      “当心孩子们真的上了心。”令丹枫夫人一点都不配合的反驳他。

      “哈哈哈,那也不错。颜儿果然有老夫的气概,年龄尚幼有小姑娘一见钟情。”

      令丹枫夫人:“真有你的气概就完蛋了吧……”

      vcr结束,时间回到现在。

      糟了啊,真的糟了啊。

      谁知道世界这么小,我都沦落到来银槐鬼市当杀手了,竟还能遇见小时候认识的对象,或者说前婚约对象。呃……小时候的不懂事的胡说八道也算婚约吧,仔细想想我们完全没有交换过信物,根本就是两方家长的玩笑,说起来八字都没合过啊。

      因为没过多久之后,封羿神阙遭受不明人士灭门。家父虽然有意调查此事,可由于案发现场已经遭大火焚烧,所有线索化作灰烬,更未调查出什么真相。

      再后来,家父出轨事发,遭遇母亲重创,一蹶不振,千隐摩天解散,我也随母亲远走他乡。

      我以为冷秋颜早就死在那场事故中,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还摇身一变成了不夜长河的总管。

      至于当年来不及合的八字,我看不用合了,百分百不合适的。

      我一脸慎重,抬眼又看了看坐在前面的冷秋颜。他托着脸,容貌看起来比以前要变了很多,面如白玉,清秀通雅,不再是小时候说哭就哭的小包子。这也正常,毕竟那次见面的时候双方也才四、五岁,还都是肉嘟嘟的幼童。

      不夜长河主管的手段我听过,据闻这块地明面上的老大是孟高飞,可谁都知道,其中实际话事人其实是冷秋颜,可见他绝非表面上看的那般和善……要用核善形容倒是差不多。

      “想好怎么解释了吗?”冷秋颜弯起眼睛,眼神里写满调侃与笃定,仿佛我此刻想绞尽脑汁脱离现状的窘困令他感到十分有趣且愉快一样。他唇角蓄着略有些吊儿郎当的弧度,又进一步地追问:“我的未婚妻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立马摆出一副面瘫的表情,冷冷淡淡地开口,浑然当他是没事来搭讪的无聊路人:“别看到一个漂亮姑娘就不要脸的骚扰,你不是我那碗菜。”

      不能承认。

      当然不能承认我就是小时候无耻抢婚的辞芳菲,谁规定江湖上不能有同名的人了?何况辞芳菲这种名字一听就烂大街,平时在路上喊一句保底有三个人回头,我不过是因为家里人没啥文化所以从诗文里起名字而已,再说那个天天喊着没灵感的人也是这么干的,根本一点不稀奇!

      何况谁要承认这种事情啊!

      这状况和同学会上聚头,发现当年的同学一个两个要么当了老板、要么当了高管,要么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过上有房有车、有钱有闲的美好生活。而自己却每天过着007的牛马生活,分文未赚倒欠巨款,甚至穷困潦倒得只能吃得起拼好饭……不,拼好饭都吃不起,完全就是在厚颜无耻得蹭别人的食堂,还蹭到了以前老同学的公司里。

      太丢脸了,光是想想我就想逃离银槐鬼市冲到世界上的另一头捧脸尖叫。

      我辞芳菲可以混得差,可以过着没有底薪全是提成的生活,但我绝对不能在以前一见钟情,甚至大言不惭说自己要娶他的人面前承认这件事。

      所以我绝对不会承认!

      冷秋颜眨了眨眼睛,看不出信了我这番说辞没有,又或者是他单纯在配合我的步调,笑得很随和:“是吗?那么请问你的‘那碗菜’是怎样的类型?”

      这人怎么没完没了了。

      我想逃,可是瞧着眼前的饭菜又相当舍不得,毕竟不知道下一次能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会是什么时候。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与其继续和眼前的人打交道,冒着被拆穿的风险,那不如赶紧吃完跑路。

      我心中打定主意,动手火速往嘴里扒饭,含糊道:“总之是和你相反的类型。”

      “你既不曾了解我,又怎会知道我是何种的类型?”他看着我慌慌张张的样子,倒是有些好笑似的,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慢慢吃,饭菜还有很多。”

      不能慢慢吃啊,等会准备跑了。

      “谁都行,就你不行。”糟了,吃太快真的有点噎到,我端起茶水一口气喝半杯,长呼一口气道:“何况不夜长河总管的盛名,银槐鬼市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我一个小虾米,确实不敢引你注意。”

      “只是这样?”他拖长声音问。

      “只是这样。”我斩钉截铁地点头,顺便扒完最后一口饭。

      “也好。”他上下扫我一眼,点点头,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在我起身要溜的时候,才慢悠悠开口:“我很中意你,有打算留下来打工吗?我可以给你开高薪。”

      我耳朵动了动。

      高薪?

      想起我那数目金额庞大得至少要打几年白工的天价欠债,站起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坐了下来,并殷勤地拿起桌面的茶壶,狗腿十足往他茶杯里倒满,露出八颗牙齿地笑出弧度,将油滑不要脸展现得淋漓尽致,“有这种好事你早说啊。说吧,想要我做什么?价格到位的话,穿兔女郎高八叉的旗袍做性感荷官也不是问题。”

      至于节操什么的?

      那玩意能当饭吃吗?当然是先把银槐鬼市的欠款还了更重要,要是能顺便攒点钱买块地就更好,我早就不想在六叔家的破草房里打地铺了。

      我之所以不再担心自己被他戳穿身份的原因也很简单,反正只要我不承认,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再说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不至于还在记仇当年我逼婚的糗事。毕竟他身为不夜长河的总管,掌管酒色财气,是银槐鬼市最大的娱乐中心的实际话事人,比起此地种类齐全的美人,我夹在其中充其量就算邻家小妹,实在没什么看得上的亮点。

      大概被我彻底豁出去的节操发言震惊到了,冷秋颜怔了两秒,过了一会才点点嘴唇,若有所思地说:“兔女郎啊,确实让人很感兴趣呢。”

      我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还当真?没想到你一个名门世家出身的人居然接地气到这种地步,你是街痞流氓吗?

      受到一万点暴击的我,瞬间大惊失色:“你认真的?”

      冷秋颜拖长音‘嗯’了一声,反问道:“这不是你建议的吗?”

      “我开玩笑的啊!”

      他挑挑眉:“喔呼,我可没当开玩笑哦。”

      我定定看他一眼,他好整以暇地回望过来,确实一点玩笑的意味都没有。

      在起身给他两巴掌跑路和忍辱负重先把债还上再说的两个念头里犹豫半响,好一会才憋屈地叹了一口气,抬手稍稍拉起裙角,露出一点脚踝,丝毫没有尊严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还请你务必怜香惜玉一点。”

      冷秋颜:……

      他终于露出了吃了不可名状的东西的表情,十分无语:“……你对待自己的尊严的手段实在是令我刮目相看。”

      “没钱的情况下尊严就像隔夜饭,吃不饱不说还会拉肚子,就该早早丢了避免错失发财机会,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做到在这里白吃白喝?”

      就知道他多半不会让我真的穿兔女郎高八叉的衣服当性感荷官,我丢开裙角,手肘撑在桌子上,稍稍前倾身体,说:“不是兔女郎,难不成让我当青|楼前台小妹?”

      也不是不行,当杀手经常潜伏,就当是变装卧底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揉揉额角,一时间觉得自己的主意似乎真的有点糟的表情。

      就当我以为他要后悔正准备拿出当初面试落花随缘庄杀手的抱大腿手段时,他总算开口:“不夜长河差一个打手,你偶尔过来兼职,薪资我按照长工三倍工资开给你。”

      居然真的有这种好事!

      我这会看他也不是什么清秀若好女的少年,我觉得他身高八斗,气宇轩航,肩宽能跑马,胸阔可撑船,尤其是那双发工资的手,简直和渡上金光的佛像一样闪闪发光。

      我感动万分,不由得捧起他如金似玉的手,深情款款的说:“多谢总管赏识,总管恩情如山,实令在下无以为报,公若不弃,不若我叫你一声义……”

      “喔呼。”意识到我想说什么,冷秋颜瞬间抽回手,微微笑着捏住我的嘴巴,来了个手动静音:“这台词不太吉利。”

      说的也是,我太激动了。

      嘴被捏住了说不了话,于是我熟练地比划动作,示意他再不松手我就要舔他手指了。

      冷秋颜大概被我破廉耻的程度惊到了,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松了手,面上露出一个好笑的神情来:“你总是接二连三的让我感到意外。”

      “是你见识得太少。”我理理垂到脸颊边的红色碎发,不以为然地朝他抛一个熟练的媚眼:“不过你发工资你说了算,要是不喜欢我这个款,加点钱,我也能勉为其难地假装一下樱花妹。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深谙相亲的千层套路,微左|倾8°的可爱角度,熟练运用‘诶~’‘真的吗?’‘好厉害’三件套的女人。”

      冷秋颜似乎对我说的相亲千层套路感到意外般,轻轻地‘喔呼’了一声,思考片刻,好脾气地说:“我越来越对你的过去感兴趣了,是怎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你这般性子。”

      “啧啧啧。”我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笑嘻嘻的回答:“我不过是天然去雕饰,撇去那些毫无用处的凡俗定义,表里如一的展露自我而已。”

      “这么说来,想必你会不吝啬告知我你五岁时的事情。”他冷不防地开口。

      这嘛——

      竖起的手指收回,我视线左右漂移,就是不看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在装。

      冷秋颜手指曲起在膝盖上拍了拍,视线有一瞬间凝聚在我身上,然后又转开,声音里带着有趣的想笑意。

      “闲话稍后再提,你何时方便,我现在带你去办入职手续。”

      那还等什么!

      我一把跳起来,拽过他的袖子:“走走走。”

      早上班早拿钱早实现人身自由。

      “喔呼,慢点慢点。”他施施然地跟在我后面,视线警告般扫过周围。

      明里暗里偷看的人霎时收回偷窥的视线。

      夭寿,撞见上司泡妞现场了,明天不会因为左脚踏进不夜长河被开除吧?是说总管居然喜欢这种类型,果然不走寻常路。

      4.

      不得不说不夜长河的工作服真的毫无美感可言。

      但至少不是真的要穿兔女郎高八叉旗袍,所以就算是盖头盖脸的黑色制服我也忍了,换个角度来看,这套衣服偷偷藏点工作场合的免费点心不要太方便。

      我喜滋滋地换上制服,开启我的打手生涯。

      柳三元和花四喜躲在一旁窃窃私语。

      柳三元:“喂,我没看错吧?家里的人员都多到都要做一休一了,小冷还领回一个,对方更是落花随缘庄的人,今日太阳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吧。”

      花四喜摆摆手:“这你就不明白了,小冷什么时候做过无的放矢的事情,这人多半是落花随缘庄的暗桩,小冷故意带她回来,就是为了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

      柳三元总觉得哪里不对:“若说暗桩,未免也太明显,我倒觉得小冷挺喜欢对方的。”

      花四喜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但仔细想,确实也觉得冷秋颜的反应不太对,摸摸下巴道:“难不成是打算挖角?毕竟也到了这个年龄了,早前就觉得他对姑娘家的态度冷淡,没想到单纯是口味特殊。”

      柳三元认真回想那人穿制服前的容貌,红发金眼,艳动流光,确实不俗,“至少年龄相仿,老大若知晓,怕不是要煮红豆饭。”

      就是这人揍人的手法,未免也太粗残,小冷不管管吗?

      柳三元和花四喜看着那人揪着诈赌的人的衣领,一拳一拳揍得对方都快要见到天国的家人了,还在那里嘻嘻哈哈刺激对方,嘲笑其是软蛋趴脚虾,一点都不经打。

      ‘口味,真的很独特啊,小冷。’

      忽而,两人的头顶都受到算盘一击,“在这里呆站着作什么,要等客人被打死了之后,再出手收尸吗?”

      “喂,打人的是她,你怪我们才是莫名其妙。”柳三元摸摸鼓起小包的头顶,顿时喊屈。

      “还有意见?”冷秋颜再次扬起算盘。

      花四喜见状不妙,立马脚底抹油溜走,去到那边接手麻烦。

      喂——四喜!

      柳三元啧了一声,这个不讲兄弟道义的人。

      “你很闲?”冷秋颜笑得温和的问。

      “忙!很忙!来来来,赌起来!”柳三元一把挤开赌官,假装很忙地避开冷秋颜算账。

      真是,一天到晚碎嘴,还是工作不够忙。

      看着那边拿手帕擦手,顺便偷吃点心的人,冷秋颜叹了一声。

      也不知晓这些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让一个世家出身的人变得这般过分不拘小节的性子。

      我见着没人,拿起干净手帕把糕点倒入其中,包起准备当今晚宵夜,实在吃不下,当明天早餐亦不错。

      “喔呼,不夜长河有饭堂,你需要连这点点心也偷走吗?”冷秋颜拿算盘轻轻往我的头上敲了一下,恨铁不成钢的问。

      夭寿,被抓现行。

      我不但不心虚,甚至把点心往袖子里塞得更深,不要脸道:“说偷多难听,我是不浪费粮食。再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你不是这点点心都要和我计较吧?”

      “计较你就会还我吗?”他的视线往空荡荡的盘子上转了回来,在我脸上短暂停止一秒。然后他微微一笑:“罢了,在这里工作得如何?”

      “挺好,有吃有喝,还能揍不顺眼的人。作为一份工作,我可以打个八分。”

      冷秋颜目光一闪,十分随意的和我闲聊道:“满分十分?”

      我下巴一扬,大言不惭道:“当然是一百分。”

      “喔呼,分数这么低?出乎我的意料了。”

      那是当然。

      我理理衣摆,理所当然的点头:“我理想中的工作是白吃白喝,啥事不干,工资照付。”

      冷秋颜一双烟蓝色的眸子静静落在我身上,看得我忽然一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一时口快让我把话说出口之后才想起面前的人不是小时候任我欺负的包子,而是我现在明面上的老板,给我发工资的金主,一时求生欲爆发,想要补救。

      “你想要的这份工作。”没等我开口,冷秋颜眉眼微弯,年轻的脸上带了一点调侃和戏谑,含笑说道:“不夜长河倒是有一份,前提是——你是总管夫人。”

      已知冷秋颜=不夜长河总管。

      得出结论,总管夫人=他老婆。

      靠北啊,他果然还在怀疑我的身份。

      等等,不要自乱正脚辞芳菲。只要我不承认,他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就是小时候要强娶他,甚至有着父母口头指婚的人。

      是说这么久以前的丢脸过去你到底在念念不忘个啥啊,难不成是真的记仇记到现在?

      那你很能记仇了。

      我瑟瑟发抖,一个男人,能把小时候的事情惦记到现在,肯定不是什么让人感到高兴的事情。以我进入银槐鬼市所得知的消息来看,不夜长河鱼龙混杂,而冷秋颜年纪轻轻就能镇压上下,令人忠心服从,靠的绝不可能是什么温良恭俭让。

      死都不能承认。

      我再次确认了这个想法。

      “总管一表人才,正配良家淑女。”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一点,“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会有这个福气。”

      不管是谁只要不是我就行,人狗不相配,汪汪汪。

      “喔呼,没想到你对我评价这么高。”冷秋颜挑起眉尾,神色一派云淡风轻,只是这从容过分的反应,总觉得让人心里毛毛。他稍稍偏过头,紫黑色的刘海扫过眉眼,叹一口气道:“可惜我早有婚约在身,对方一日未出现,我便一日不能相谈其他亲事。”

      我:……

      我确定了,这兔崽子绝对是在玩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冷秋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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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爬上来。 一个神秘的围脖:@觉海迷心-枫六 偶尔会在上面产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番外。 目前有: 银鍠黥武篇《傲娇的攻略法则》 武君罗喉篇《鸾帐艳绮罗》 策马天下篇《南风知我意》 玉离经篇《眠鬟压落花》 天者篇《璧月琼枝夜不眠》 隐春秋篇《曲屏香暖犹萦绊》 千玉屑篇《春情多艳逸》 安索亚特篇《蜘蛛之丝》 天极三部曲因为各种原因…… 咩有,我说咩有,就是咩有(发出地理司的声音.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