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语] FROM 池底》斯年方知

14、九 跑。快跑。

　　跑。快跑。
　　这是刘人语现在心里面唯一的一个念头。
　　“刘人语？”傅菁惊愕的表情还刻在脑海。
　　老师和同学的叫喊声被刘人语抛在身后，她不顾一切地奔跑着，顷刻之间就出了教学楼。
　　快跑。
　　远远地，她可以看到操场了。用力呼吸带来的窒息感和头部传来的阵痛提醒着刘人语她体能在慢慢接近极限，但是这些都比不上她心里排山倒海的恐慌。
　　快跑啊刘人语。
　　前一个晚上，刘人语紧张得彻夜未眠。她靠在墙上，反复打开张紫宁最后写来的那张纸条，然后又攒成一个小团收在手心里，就这样过了一夜。第二天，刘人语几乎是魂不守舍地到了教室，没隔五分钟就要看手表，纸团依然被她珍惜地收在手心里，只是张紫宁秀气的字都快被薄薄的汗水揉碎了。
　　毫无疑问，刘人语是记得下午一点钟和张紫宁的约定的。但是或许是前夜未眠带来的疲倦，又或许是宿命一般的选择，刘人语居然在第三堂课上睡过去了，一睡就是两个小时，傅菁都没能叫醒她。
　　等到刘人语被推醒时她发现，已经十二点五十六了。
　　简直荒谬。
　　刘人语的肺像要爆炸那样疼，但是她顾不上，还没完全清明的脑子只有张紫宁三个字，这让她没命般地跑向看台。她悲剧地预感到，命运看似可以更改，但是在某些关键节点上，它总能够聪明地避开你所有的招数。
　　十二点五十八。
　　十二点五十九。
　　刘人语已经跑到了操场上。中午的操场人很多，有来训练的的体院学生和散步的情侣，刘人语歇斯底里地推开挡在她面前的人们，终于跑上了看台。
　　十三点零一。
　　就晚了一分钟。
　　刘人语茫然四顾，看台上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不过自然没有张紫宁的身影。晚了一分钟，刘人语喘着气想。
　　一定没什么的。张紫宁该来还是会来，她又不知道我来没来。她一定会没事的。
　　刘人语颤抖着深呼吸，跑步积攒的热量开始蒸腾，不一会儿，她的刘海就黏糊糊地贴在额头上，她也懒得去收拾，就这样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口喘息着。
　　一阵风吹过来，刘人语的感官仿佛刚刚被调度出来。她的裸露的皮肤上有了一丝凉意，耳朵捕捉到了看台上、操场上，甚至很远的地方的欢声笑语。
　　可惜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他们的热闹此刻只显得聒噪。
　　她缓缓地走到第一排最右边的位置，慢慢地坐了下去。做这个动作好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求求你。一定要来。刘人语在心里重复地默念，好像这样一只念下去就能成真似的。
　　求求你。张紫宁。求求你。
　　活下去。
　　最后印在刘人语视网膜上的，是中午明晃晃的日光留下的白斑。它们被泪水浸泡得变了色，红色，黄色，绿色的色块漂浮着。刘人语觉得自己开始做梦，梦里她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火焰，外星人和一望无际的田野。

　　很多年以后，刘人语也会永远铭记那个下午。
　　如果她没有晚一点点来，或者没有因为贫血晕倒在了看台上，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
　　不过现在已经很难说的清楚。毕竟再也没有人能够回答她，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结局依然没有改变，该来的人放了自己永远的鸽子。
　　随着时间的流逝，刘人语慢慢开始怀疑，真的有那样一个人、那样一段时光吗。显然，当时的她们进入的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可以说是本不应该存在的、虚构的世界。她们脆弱的交流、仪式般的约定，都由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信心主宰。刘人语有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竟然以为只要一门心思地救张紫宁，事情就会发生改变。既往的故事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改变呢？她们的认识是命运的一个捉弄，等到了关键时候，一切会回归原位，所有发生过的都会落空。

　　但是刘人语依然感激命运开的这个玩笑。毕竟，在那粗暴的归位之前，她获得了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心动。这段时光是如此温暖，以至于能够帮助刘人语渡过今后人生中很多很多可能的严寒。
　　“我相信她也很高兴认识你。再来一次的话，还会选择与你相遇。”戚砚笛曾经这么说。她当时拿着纸给被同学从看台上背回来的刘人语抹着眼泪。
　　周围的人不明白她们在讲什么，也不知道刘人语为什么哭。他们以为刘人语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二十岁的刘人语怔怔地看着戚砚笛，觉得自己失去了全世界，又好像什么都没失去。

　　“虽然夜晚为爱降临，
　　很快很快又是白昼，
　　但是在这月光的世界，
　　我们已不再一起漫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