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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克里斯·布莱克 ...

  •   不同于凯蒂充满罗曼蒂克的幻想,现实的街头生活是非常残酷,看不到希望的。那些靠偷窃抢劫,甚至加入□□,收保护费,绑票勒索,给赌场当打手,控制妓/女……这些人,等待他们的要么被乱枪打死,要么就是投入监狱,上百年刑期关到死。

      克里斯·布莱克这样的孩子也没好到哪里去。零工,好心人的施舍甚至不够维持温饱。克里斯的父母在经济大萧条的1933年死于严重营养不良,那时候克里斯只有11岁。那时候的他甚至身边没有这群小伙伴。一个流浪的孤儿,要从泔水桶里与其他成年人一起抢残羹冷炙,吃腐烂发臭,甚至生蛆的食物。疯抢水果店老板扔掉的腐烂水果,或许还学会了观察别人,从好心人那里弄点吃不完的剩菜剩饭。

      克里斯·布莱克唯一的优势在于他受过教育。他的父母即使是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放弃教他读书认字。这让他区别于其他小混混一样的孩子,会用更优雅的词语奉承一些爱心人士。相对来说比别的孩子多的食物,让他长得高大,能从街头斗殴中胜出,能够安全地保护自己的食物,免于被饿死的命运。

      三十年代的经济大萧条,大约800万人被饿死,其中就有克里斯的父母。克里斯·布莱克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孩子。这些是莉莉和凯蒂都不知道的。莉莉对克里斯的印象是“沉默寡言斯文有礼的贫民窟少年,长相英俊”。凯蒂更是对他充满了罗曼蒂克的感觉,似乎对和这样一个野性的少年发生点什么跃跃欲试。

      现在,莉莉的身体里住的是陆萍萍,陆萍萍知道怎么去帮助他们,知道怎么去了解他们的需要。知道怎么调动资源。为什么不试试呢?无论是从陆萍萍个人角度,还是从职业道德角度。这个想法都值得一试。

      但是在这之前,要打消凯蒂对克里斯的幻想。克里斯这样的孩子,有这种经历,即使他利用机会不择手段往上爬,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在他以往的经验里,他不这么做就活不下去。如果凯蒂真想和他发生点什么,克里斯难保不把凯蒂当做这样的一个机会。而天真不知人心险恶的凯蒂怎么会是对手。

      “他并不是什么贫民窟的王子。既不具备王子的品格,也没有王子的优雅,在很多时候,甚至是粗鄙的。码头上的粗糙大叔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唯一的不同就是他比那些大叔年轻些。但是年龄并不是永恒不变的。他哪一天会变成挂着眼袋,肌肉下垂,大腹便便,喝酒后爱吹牛的大叔也说不定。”陆萍萍觉得这下该没什么幻想了。

      果然,凯蒂脸上闪过不自觉的厌恶:“让你这么一说,即使他现在长相英俊,一想到他会变成那种大叔,就一点也不吸引人了。”

      你要是真的见到他了,可能就不这么说了。陆萍萍想到。印象中,克里斯确实非一般的英俊。

      凯蒂抛开克里斯后,决定约陆萍萍逛街,去她们常去的安娜夫人的店,看看有没有新的时装,帽子,鞋子,或是配饰。

      陆萍萍对这个年代的时装也十分有兴趣。从后世的眼光来看,三十年代的时尚既有女性的柔美,又混合了职业的利落感,简洁大方高贵典雅。

      陆萍萍吩咐玛丽安排了司机和车,一起去了安娜夫人的店。

      安娜夫人店里的橱窗正在重新布置,显然是有新鲜的东西到店了。专业的橱窗陈列师穿着正装,亲手将时装,帽子,丝巾,手表,戒指,手链,项链,高跟鞋……按独特的角度和位置摆放好,珍珠,宝石,钻石熠熠生辉,橱窗呈现出一种多而不乱,商品交相呼应的感觉。

      侍者替陆萍萍和凯蒂拉开了门,安娜夫人正在指挥女侍者调整服装的摆放。看到陆萍萍和凯蒂,立即迎接了上来。

      “甜心们,你们好久没来了,露西,去倒两杯咖啡来。”安娜夫人热情地招呼陆萍萍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女侍者为她们端来咖啡。

      陆萍萍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洛可可式的沙发和配套的茶几,店里空间很大,上下两层,旋转楼梯,衣服悬挂,陈列错落有致,少量的精致高跟鞋,饰品放在天鹅绒的展示盘里,穿着统一服装的男女侍者,安静体贴地站在角落,随时注意着客人的需要。这里是女人的天堂。

      “亲爱的姑娘们,今天想看点什么?”安娜亲切地问着。

      “新款的衣服和帽子,都要看。”凯蒂兴奋地说。
      这个时期的衣服非常多元化,既有承接英国贵族衣饰的元素,H型连衣长裙,V型领,一字肩,方口领,又有一些新的元素加入进来,短裙,大摆裙,收腰显曲线的上衣。更有吊带袜,现代意义上的高跟鞋。

      女侍者一套套地展示,凯蒂已经看中了好几套,迫不及待去了试衣间。陆萍萍想买两件看起来不扎眼的衣服。在学校学习可能还好,真正在一线实践的时候,穿衣着装必须贴近普通人,甚至经济困顿的人。社会工作大部分面临的人群在经济上都有困难。莉莉本身已经有明亮的碧眼,浓密的头发,和细嫩的肌肤。这些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家境富裕的证明,如果再穿的像女模特,工作对象肯定不会接纳她。

      于是她挑了两套衬衣加长裙,还有一双舒适的平底皮鞋。以现代的眼光来看,比较森女的感觉。但是瞬间能把莉莉变成邻家小妹。陆萍萍要的就是这样的衣服。

      从安娜夫人的店里出来已经傍晚,陆萍萍和凯蒂一起吃了晚餐,才结束一天的行程。她回到房间,看到了布朗夫人给她留的信息。

      布朗夫人就是布鲁克林区的友好访问员。莉莉以往就是跟随她去布鲁克林区,去做社会工作实践。当然,一起去的还有一个配了枪的白人保镖,安德烈·大卫。这位大卫先生不会跟她们太近,又不会让莉莉离开他的保护范围。是个很有经验的保镖。

      同时,莉莉和克里斯·布莱克关系尚可。克里斯和他的一帮小兄弟在这片混乱的社区处于灰色地带。一帮挣扎求生的小孩,也不引人注意。有克里斯的帮助,莉莉的安全更有保障。

      陆萍萍决定明天和布朗夫人一起去布鲁克林社区。克里斯不存在不适应社会的问题。之所以处在困境,是因为缺乏必要的技能和资源。明天去了要问问他们的意愿。看他们自己未来想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陆萍萍起床,让玛丽联系了大卫,然后乘出租车去了布朗夫人家。布朗夫人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他们一起上了电车,去了布鲁克林区。

      “莉莉,这次我们的主要工作是继续调查三十户家庭的收入情况,家庭成员情况,受教育情况和掌握的职业技能情况。其他的工作有两项,一是看望琼斯太太,她病的很重,医生说可能活不过这个秋天;二是与克里斯·布莱克进行正式的谈话,这群半大的小子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主了,想办法让他们安顿下来。”

      陆萍萍从布朗夫人的话里得到三个信息,已经形成了个案的工作趋势,如果要针对每个家庭的不同情况采取措施,第一步就是入户调查。第二是临终关怀,可能布朗夫人还没意识到,但是去看望只有护工照顾的琼斯太太(连护工也是布朗夫人通过机构帮忙申请的),就是临终关怀的工作。第三是儿童(或未成年人)社会工作。虽然和现代的儿童社会工作不一样。但是布朗夫人单独把克里斯这帮半大小子单独拿出来另作安排,想用合适的办法帮助他们,甚至在他们成长过程中也对他们有所支持,这就是儿童(未成年人)社会工作的趋势。

      陆萍萍觉得自己跟来是正确的,跟着布朗夫人肯定能学到很多。她十分有精神地答到:“是!布朗夫人。我会做好我的工作。”

      布朗夫人看了陆萍萍一眼,觉得她今天有点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更精神,更认真,或者显得更专业。
      很快到了社区,布朗夫人交代好访谈内容,分配好家庭档案资料(是的,他们已经为每个受助家庭建立了档案,用于长期的跟踪和分析),就和陆萍萍分头行动,看布朗夫人放心的样子,估计早已开始了这样莉莉分工的模式。

      陆萍萍拿起档案,按记忆找到最近的一户人家,开始了今天的访谈。

      陆萍萍被分配了十二户家庭,每个家庭需要了解的情况十分详尽,陆萍萍为了节省时间,中午只吃了鸡肉三明治和一瓶可口可乐。在这个年代喝玻璃瓶装的可口可乐,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享受完最后一口冰镇可乐,又立马投入到家庭调查中。陆萍萍当初想换专业有个重要原因就是社会工作师的工作十分忙碌,繁杂,负面能量多,工资还不高。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社会工作可以说是她摆脱家庭主妇的命运,成为职业女性的唯一的路了。必须竭尽全力,成为业内顶尖水平,或许她还有可能成功。

      直到最后一户访谈结束,已经下午三点半了。几乎算连续工作了7.5个小时,陆萍萍简直精疲力竭,但是她还想争取到和克里斯的谈话,她必须尽快和布朗夫人在老地方汇合,然后向她争取机会。她又走到街边小吃车买了一瓶冰镇可乐,补充点能量。刚准备付钱,从后面伸出一只手,递过来十美分硬币,一个明显处于变声期的声音说道:“再加一瓶冰镇可乐,我的和这位小姐的可乐一起付。”

      莉莉转过头,只看到一个男性的胸膛,视线往上,是削尖的下巴,薄唇,高挺的鼻梁,淡漠的眼睛,有点偏棕色的眉毛和棕黄色的短发。

      陆萍萍这时候才对克里斯的美貌有真实的感觉。虽然继承了莉莉的记忆,但是对每个人的印象都像旁观者,隔着一层。必须见到真人了,才能代入自己。虽然之前“印象”中觉得克里斯长得不错。但是现在看来,简直是英俊非凡。

      如果在后世,他应该还有别的出路,比如当个明星或模特。陆萍萍后退一步,观察了一下,对比莉莉近170的身高,克里斯应该在185往上。在这个普通人普遍饥饿不堪的年代。孤儿能长这么高简直是奇迹。

      看到陆萍萍后退一步,克里斯目光闪了一下,不过并没有说什么。陆萍萍忽然意识到了克里斯的想法,与克里斯建立信任的关系是帮助他的必备要素,这也是建立一种专业的关系。所以陆萍萍违背自己的性格,直接说出她的想法。如果克里斯只是陆萍萍的普通朋友,侵犯到她的安全范围,她后退一步很正常,完全不会多做解释。

      “突然发现后面有人,有点紧张。”并不是因为阶级差距或是认为贫民都是肮脏的而离的远点。克里斯长这么大肯定没少受歧视,他对莉莉的身份想必也是知晓的。如果想正面影响他。必须让他信任她。这肯定不容易。街头长大的孩子,如果不多长个心眼,早就夭折了。轮不到他长到185以上。

      克里斯表情没变,心中有点惊讶。以往这位柯林斯小姐虽然善良无害,但是并没有现在这样“体贴入微”。

      “谢谢你,柯林斯小姐,你这样说确实让我好受点。”

      陆萍萍看着克里斯的表情,发现这位15岁的少年也许有一副健谈风趣的面具。他的眼神和表情对不上。但这只是陆萍萍的直觉,直觉也许是错的。所有的猜想都需要进一步验证。

      嗯,柯林斯小姐,莉莉之前虽然时不时会帮助他,但是并没有与他建立起专业的关系。仅仅停留在比较行政化的关系之中。

      但是克里斯好歹请她喝了汽水。这对于经济匮乏的少年来说比较破费,无论是有求于她,还是想与她打好关系,以后能得到什么好处。或是单纯觉得莉莉人还不错,这个信号对陆萍萍来说,都是好消息。

      最怕的就是无欲无求内心封闭的对象。

      “你请我喝了汽水,那允许我请你吃个蛋糕。忙碌了一天,我需要吃点东西。能陪我一起么?”陆萍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荣幸之至。”克里斯笑着说。英俊的少年笑起来杀伤力加倍。但是不协调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可不妙,专业的社工师可不能有先入为主的猜想。做事不能凭直觉。

      他们一起来到桥下咖啡馆,这也是惯常和布朗夫人汇合的地点。离布鲁克林大桥还有点距离,露天座位上能隐约看到桥身。

      莉莉点了慕斯蛋糕,征求克里斯意见后,为他点了苹果派。

      他们拿着汽水慢慢喝着,春转夏的季节,阳光正好,刮过街边的风也十分凉爽。陆萍萍穿着衬衫长裙和珍妮鞋,克里斯穿着衬衫,短裤和背带,戴着鸭舌帽。这个年代,出门戴帽子还是一种礼仪。
      这个画面几可入画。

      “克里斯,你对工作有什么想法没有?”陆萍萍问道。

      “对未来的规划,或者想做的工作。想接触的事物,偶尔冒出来的念头都可以说一说。直接这么问你可能有点唐突,但是布朗夫人认为你们到了正经找工作的年龄,而我希望能帮上忙。我在申请纽约大学社会工作专业,有实践经验对申请大学也有帮助。”

      现在已经来不及一步步跟克里斯建立信任关系,陆萍萍决定打直拳。做事情的理由都明白告知他,然后让他自己判断要不要接受。对于克里斯这样经历的人来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毫无缘由的好处只会让他警惕。而陆萍萍告诉他,帮助他这件事不仅仅是要帮他,也对她自己有好处,克里斯会更信任她一些。

      果然,比起刚开始听到问题时的斟酌警惕,现在的他放松很多也认真很多。在认真考虑陆萍萍话里的可能性。陆萍萍说这番话的时候,倚仗并不仅仅是布朗夫人所工作的慈善机构,还有柯林斯家族。虽然女孩不会是继承人,但是,利用家族能力给几个少年工作机会还是可以的。

      “柯林斯小姐,谢谢你能想到这些,我想回去和杰克他们商量一下,再给您回复,可以么?”

      “当然可以。但是需要有一个期限。”

      “下周三,还在这里,我会给您答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克里斯·布莱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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