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红尘》上官潇遥

44、第 44 章 西南的树林

　　西南的树林里雾气不重，却潮湿的紧。
　　紫衣女子不慌不忙，肆意的走着，脸上挂着婉转的笑。
　　那不知是习惯，还是其他的什么。
　　她的娇媚，从来就不需要伪装。
　　“红尘，”走到树下，她想招呼孩子一样对树上的女子招招手，“下来吧。我们一起到镇上坐坐。”
　　“……”红尘没有说话，却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站到紫陌眼前。“你怎么这样费力，来找我？”
　　“哎呀……”紫陌笑嘻嘻的拉住红尘冰凉的手，有暖暖的温度传了过去，“反正也没事做，就亲自过来找你了。万一放信鸽过来，你看不到可怎么办？”
　　红尘扁了扁嘴，有些不情愿：“你怎么找着我的。”
　　“这呆会再告诉你。先跟我到镇上去吧，一个大姑娘家的也不住客栈，真是危险……我服了你了……”紫陌边说就边拉着红尘，慢慢向有人家的地方走去。
　　翰水镇。
　　络绎不绝的人马，小小的繁华。
　　迎福楼是这里最出名的酒家客栈，虽是入夜，依然有三三两两的客人。或沉闷饮酒，或低声交谈。
　　紫陌拉着红尘在靠窗的位置做下，招呼打着哈欠的店小二上壶好茶。
　　“就要西湖龙井吧。”紫陌摆摆手，让店小二下去，然后托着下巴望着红尘：“想不到吧？不过一个月，你我又到这小镇上来了。”
　　“世事无常。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找着我的。”红尘微微挑眉，她也奇怪，紫陌的情报网何以厉害至此。
　　“哎……红尘真是小看了我呢……”紫陌掩着唇笑了起来，“不过，红尘穿白衣原来是挺漂亮的呀。这么清丽呢。”
　　“紫陌！”红尘不自然的摆了摆身子，显然有些不习惯昔日同僚的这种玩笑话。
　　“好了好了，和你说正经的。”紫陌顿了顿道：“知道颜拓远的去向么？”
　　红尘摇摇头。
　　“回家去了。”紫陌轻描淡写的解释：“碧鸯宫彻底没了，那孩子似乎也长大，我本想托三楼主派人送他一程，他却拒绝了呢，自己一个人背了包袱就走了。临走时，只向我悄悄打听了一下你的下落……”
　　“我的下落？”红尘一怔。
　　“可不是。我告诉他，你带碧落看病去了，他就没多说什么。”紫陌看到另一个店小二端着一壶茶上来，赶忙冲他招了招手。
　　“对了……你说……碧鸯宫彻底没了……是什么意思？”红尘疑惑道。
　　紫陌先是叹了口气，又仔细将茶倒了出来，边倒边说：“秦湘烟，和她的娘，都死了。本来，那个小楼主是要彻底让碧鸯宫从江湖上消失的，现在又稍稍改变的主意，说是要修葺一下，当做听雪楼的一个点。忙的三楼主成天就在那转悠。”
　　“秦湘烟死了？”红尘略微有些吃惊，那个女子，心府如此深，就这样败给了听雪楼么？
　　“是。她和她娘，不知道在里面说了些什么，就是最后一把火，把什么都烧没了。”
　　谁都不知道，秦湘烟和她的母亲之间到底发生过些什么。
　　只是那一夜，想着要主导碧鸯宫，决不伏输的秦湘烟，亲自点了一把火，和她的母亲一起，永远埋葬于那偌大的碧鸯宫深处。
　　那些泼天的富贵和纠缠不清的恩怨，就这样一同化为灰烬了。
　　“放火？她？”红尘更加觉得匪夷所思。
　　“是的。”紫陌平静的回答。
　　“……”红尘低下头，陷入沉思。
　　“是的。”紫陌平静的回答。
　　“……”红尘低下头，陷入沉思。
　　半晌，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着痕迹的苦笑。却让紫陌瞅着了。
　　“你像是知道什么？”紫陌探究着她的表情。
　　红尘微微的点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
　　“怎么说？”紫陌有些费解。
　　“秦湘烟……最后一定是知道，她娘，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红尘轻轻的叹了口气，眼神转移到暗沉的天际，“她一直赖以支撑生命的恨意应该消失了吧？然而却又无法面对爱。所以最后，只能选择那样的路。”红尘有些惋惜的说着，心底悲凉——秦湘烟，我说过的，你的母亲，定然不是你想的那样。碧鸯宫，或许，她一开始就决定传给你。她毕竟是你的娘亲，哪怕她恨着你的父亲，你也是她的骨肉，血脉断不了的亲。她并非是不爱你，只是她习惯了，以那样的方式疼爱秦湘琰。若她真的不爱你，你也不会安然的生活在碧鸯宫，做衣来伸手的大小姐了。
　　红尘的心一揪。
　　那一瞬间，她居然也有了悔意。她止不住的想起自己的娘。她对不起她，她没有看清她的爱。若不是绯衣女子看透一切的话语，她永远都不会真的明白，她的娘是多么的爱她。
　　这世间，亲情无限。
　　每个母亲，都用自己的方式，疼爱着自己的儿女。
　　紫陌看着骤然沉默的红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忙又说道：“哎……红尘，你和碧落怎么样了？”
　　红尘一惊，从思绪里回过神来，黯然的摇摇头：“还能怎么样呢？我们之间，永远都不会有什么的。”
　　紫陌吁了一口气，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拍拍红尘的手背，“若你能成功，回去后，大抵就能在一起了。”
　　红尘将手抽了出来，低下头，冷漠道：“你与黄泉才是会在一起的。我和他之间……”
　　紫衣女子似乎也愣了愣，喃喃道：“黄泉么……”
　　黄泉……
　　紫陌复杂的想，似乎是有段日子没有想到他了。
　　她有些悲哀，原来时间一久，她就没有办法依旧热烈的想念那个少年……她心底，终究有个人的影子，挥之不去，隐隐作痛。
　　可是……紫陌的目光坚定了一下。
　　她早已明白，什么该放弃，什么该守候。
　　什么人可以陪伴她相顾终老。
　　“你看……这么久都没有见到黄泉呢……莫不是他还在北邙山？”红尘将目光放回到紫陌脸上。
　　紫陌笑了，面上掩不住的喜悦：“是。他听了我的话，断然不会离开那里。”
　　她知道的，那个少年的偏执。
　　但凡她吩咐，他定会遵守。
　　“你也快回去吧，他该担心了。”红尘也笑了，虽然浅淡，却温和。
　　“倒是。我过两天就回去。红尘，希望我们可以等到你和碧落携手归来。”
　　“不一定了……”红尘的笑容没变，声音里却微微有些苦涩：“就算我能活着拿药回来，我也未必……会回到你们那去……”
　　紫陌一怔，有些急切道：“红尘，莫忘了我们当初许下诺言要……”
　　“北邙山很大，我随便找个地方住，一样是守护着他们。”红尘淡淡的摆摆手，“紫陌，不要干涉我的决定。也不要劝我。我不会做任何……委曲求全的事。”
　　紫陌神情逐渐严肃起来：“红尘，你离开时到底和碧落之间发生了什么？怎么我觉得，这次我见到你，和上次又不同了些？”
　　“没什么。你赶紧回去吧。”红尘自顾自的点点头：“我也差不多该离开了，碧落的病拖不得。就此告别，保重！”话音刚落，白衣女子就翻身跳过大开的窗，稳稳落到青石板的地上。紫陌探了头望过去，只来得及看见白衣的身影越走越远，清冷的月流辉，照着那样骄傲的身影，竟在紫陌脑海里烙下了清晰的印象。
　　红尘……
　　紫陌面对孤零零的大街叹息。你终究是比我倔强。
　　也好。
　　或许你得不到你最想得到的，可是你的爱情，依旧完美的活着，不容任何亵渎。
　　大青山永远都是这样雾气弥漫。
　　哪怕山的深处发生了那么多的故事，山仍是这样，静静的立着，包容着一切。
　　或许，山，也有着洞悉。
　　它洞悉了一切，所以异常的平静。
　　红尘一个人在山涧行走。
　　尽管天气算不上热，却闷得紧，加上红尘马不停蹄的连着走了几日，寻找那罕见的兰镯花，红尘本干净的额头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真是的。兰镯花，你到底在哪里？”红尘略微有些埋怨的望着眼前的各式花草树木。尽管风景优美，她却无心欣赏。
　　她身上，肩负着一个人的生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