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红尘》上官潇遥

43、第 43 章 碧落在床榻

　　碧落在床榻上昏睡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是次日傍晚了，他迷迷糊糊的想去找酒，却发现屋里焕然一新，被人认真的收拾打理过。那些酒壶酒杯，全部都不见了。
　　“谁做的……”碧落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哎？碧落公子，你醒了？”一个女声刚落，连梦吟已经端着晚饭进门来了。
　　“梦儿姑娘。”碧落习惯性的笑笑，虽无笑意，也是动人。
　　连梦吟眨眨眼，脸儿就不自觉的红了。
　　“这是怎么……谁收拾过我的房间？红尘么……”碧落四处打量着房内干净的地方。
　　“是我收拾的，呵呵，干净么？红尘姑娘今一早就走了啊……怎么会帮你收拾？嘻嘻，你看看，这是师傅叫我端来的，对你身体有好处的药膳，你吃吃看！”连梦吟喜滋滋的把手里的托盘放了下来。
　　“红尘走了？”碧落大惊，不自觉扯住了少女的衣袖，“什么时候？”
　　“就是今天一早啊……怎么……公子不知道么？红尘姑娘今天可漂亮了，她第一次穿了白衣耶……像仙女一样，骑着马离开了……”连梦吟还没说完，就看到碧落一下做起身来，不顾身子虚弱，直接冲了出去。
　　“哎！碧落公子？碧落公子！你去哪啊？”连梦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晚饭，懊恼的追了出去。
　　薛青茗知道自己这顿晚饭是吃不成了。
　　走廊那端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不用说她都知道是谁。
　　果然，门被人大力推开，青衣公子脸上满是不解和急切——“薛姑娘……红尘她……”
　　“碧落公子，你今儿个倒是清醒了？”撇开话题，薛青茗气定神闲，用眼神扫了眼桌对面的位置，“坐吧。我刚泡了好茶，就让你撞上了。”
　　碧落蹙眉，略微沉吟了一下，便坐了下来：“薛姑娘，我不是要来你这讨茶喝的。”
　　“你身子骨觉得怎么样了？今天能从床上下来，还有力气跑，还算是好现象……”薛青茗就是不正面回答碧落想知道的。
　　“薛姑娘……”碧落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横竖都是在嘲讽我了……”
　　“碧落公子这是哪的话？”薛青茗淡淡的笑了笑，站起身来为碧落添了新茶，“茶都是给有缘人品的，碧落公子既然来了，就品品看。”
　　碧落薄唇微抿，轻轻扬了扬嘴角，也不答话，抬手端过茶杯，慢慢饮茶。
　　“味道如何？”薛青茗低下头，不看碧落，手下继续忙碌着什么。
　　“红尘喝过同样的茶么？”碧落突然又问。
　　薛青茗这回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碧落的话。
　　“是么……她也喝过这样的茶……”碧落喃喃着，又失神的去品茶。
　　“她灵台清明，品过茶后，心里便明白了很多事。”薛青茗淡淡的接过碧落的话。
　　“所以她离开？”碧落看向薛青茗，似乎是想从她的眼神里找出破绽。
　　“她离开，可不是因为我的茶。”薛青茗也定定回望他。
　　“那……”碧落神情复杂。
　　“你心知肚明，她离开是为了你。”
　　“为我？”碧落一诧，“我逼走的她？”
　　“不是。是她自愿离开。帮你去寻找那兰镯花。”薛青茗又别开视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那么好的姑娘，你怎么就不懂得珍惜。”
　　“……”碧落沉默了。
　　薛青茗走到窗边，神色平静的望向园中的草药。
　　傍晚，时光阴沉，它们也显得异常平静。
　　“碧落，这些日子，你病的厉害，神智不清。都是红尘那样尽心尽力的照顾你。虽然她不说，也不会哄你，但她心里，有多焦急，我看的出。”
　　“……我知道……”碧落低下头，喃喃的回答。
　　“知道，为什么不去珍惜？给彼此一次机会……才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罢。你总不能在回忆里过一辈子。”薛青茗把视线放在了一株景天草上，神情逐渐温柔起来，“她从来没有强迫你忘掉什么。她甚至根本不曾想过她自己会得到什么。她傻呵……却还是那么固执。”
　　碧落又沉默了半晌。之后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不能说与她之间没有丝毫感觉。可是……小妗，她一直活在我心里。日日夜夜，让我不能忘却。我不知道这是我中了毒的缘故，还是……她一直就在那里，深刻到碰一下都不能呼吸……我没有办法再爱上别的女子……我……没有办法抛弃和遗忘了我的永远……”
　　“不是的……是你的愧疚……一直萦绕心……你只是潜意识里，依旧忘不掉你的过错。”薛青茗突然转过身来，淡然的眼一片清明：“可是你想想，如果……我是说如果……小妗还活着，她可以毫无顾忌的与你相恋，守在你身边，那么你，还会这样爱她么？抛却其他，她与红尘，都是两个好女子，你到底，会爱上谁呢？”
　　“碧落……有的时候，是因为残缺，所以，很多东西在我们心里变的完美……其实，都是理想化而已……”
　　碧落怔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唉……”薛青茗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是，如果你不考虑清楚，你于红尘，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我是不会告诉你，她的去向的。我想……她亦如此期望。”
　　碧落黯然。终究点了点头，道：“无论如何。谢谢薛姑娘。”他起身，麻木的走回房间。心里自是一片波涛翻滚。
　　薛青茗依旧维持着那个看着碧落的姿势。不说话，也不动。
　　空无一人的房间，她也有她的悲哀与思念……
　　夜深了。
　　月光皎洁，夜幕低垂。
　　碧落的房间，一片寂静。
　　他却没有休息。
　　脑海里总是回想薛青茗淡淡的话语——“如果……我是说如果……小妗还活着，她可以毫无顾忌的与你相恋，守在你身边，那么你，还会这样爱她么？抛却其他，她与红尘，都是两个好女子，你到底，会爱上谁呢？”
　　如果……小妗，还活着？
　　那是他不敢设想的，痛彻心扉的。
　　没有如果了，她硬生生的离开了。
　　可是……可是，红尘呢？
　　薛青茗说的对，如若红尘真的对他有感情，那么一开始，他就没有给她任何机会。他原来是近似乎无赖的享受着她的好……却至始至终，没有回报什么。
　　他把小妗当成了最好的，他的女人，他的爱人。
　　那么红尘呢？
　　是什么？同僚？朋友？可以……相濡以沫的人么……
　　头痛起来。
　　碧落低低的叹息，却一再的想起红尘的模样。
　　她的一举一动，倔强的眼神，骄傲的背影，醉人的面容，娇媚的樱唇。
　　翩翩的一袭红衣，竟也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去也去不掉了。
　　他难道……不喜欢她么……
　　原来，都是暧昧。
　　爱与不爱，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薛青茗一样没有休息。
　　不知道为什么，和碧落红尘中的任何一人谈话，都能让她回忆起那个人的音容笑貌。
　　其实，他离她，已经很远了吧。可是，依旧忘不掉。
　　她突然又有些体会到碧落的心情了。
　　离开，成就了永远。得不到，所以异常的美好。
　　这是理想化的东西，他们都没有办法看透。
　　爱到最后，还是改变不了。
　　他不爱她，充其量是朋友，却能融洽相处，下棋吹笛。
　　他那样深的爱她，却终是猜疑，败给了彼此，然后，你死我活都不行，只能一同沉睡。
　　她本来……就能治好他了啊……
　　他可以和那个绯衣女子终成眷属的。
　　可是，他们还是没有放过彼此。拖累了，命。
　　为什么她会如此惋惜悲痛呢？
　　江湖，本就与她无关，她与他，也只是医患关系吧？
　　可是为什么，相遇之后，就不能再忘却呢？
　　思绪一片混乱，灵台清明，看透红尘……薛青茗痴痴的想，她终究没有修炼到那个境界上。
　　同样的月亮。不同的月光。
　　枝桠繁密的树干上，白衣女子背倚主干，随意的做着。
　　西南。到处都是湿润的空气。
　　想不到，一个月不过，她又回来了。
　　红尘抬起头，透过枝叶，想起了颜拓远，和碧鸯宫里发生的一切。
　　竟有些挂念。
　　蓦的，红尘身子一紧，呼吸立刻屏了起来，隐隐约约的，她听到有人的脚步声。
　　不深不浅，不快不慢。
　　她微微的斜过眼去，朦胧中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
　　愣了一下，她苦笑。
　　终于还是让那人找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