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红尘》上官潇遥

32、第 32 章 如果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的话……秦湘琰在最后一抹清醒的意识里叹息——还要遇上阿远呵……要变的像姐姐和红尘姑娘那样的美丽……还有……真想念娘呢……
　　颜拓远不再颤抖，他大长着口，望着怀中少女，双手已然感觉到了异常的冰冷。
　　他颓然的站起身，恐惧的望着秦湘琰的尸体，终于大吼了一声，夺门而去。
　　屋里恢复了安静，秦湘烟和红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片刻，红尘终于望向秦湘烟，眼神严肃冰凉：“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爹交给你的所谓任务……是杀了秦湘琰，接管碧鸯宫。”
　　秦湘烟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不愧是听雪楼的前护法呢，料事如神了。”
　　“他似乎早就认为，你的娘会将这碧鸯宫传给秦湘琰。”红尘出人意料的微微摇了摇头。
　　“难道不是么？她那么宠爱她！”秦湘烟又表现出厌恶的样子，却看到红尘摇头，也有些微迷惑，“你摇头做什么？”
　　“若我说便不会。”红尘有些遗憾的望了望地上的少女，其实说真的，她并没有领导碧鸯宫的才华，而且，她如此恋慕着颜拓远，作为深爱她的母亲，又如何去勉强她独当一面？“你终究是不了解为娘的心情，你可以亲口去问问你娘，这碧鸯宫，她曾经打算传给谁。”
　　秦湘烟低哼了一声，又沉默了。
　　“碧落呢？”红尘却不容她逃避什么，她敏锐的发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本该在这洞房里的碧落却毫无声息。
　　“我为何告诉你？他已是我的夫君。”秦湘烟恢复了常态，那种隐藏在美丽外表下的跋扈又回来了。
　　她依旧骄傲，骄傲的不可一世。
　　最起码，她愿意在红尘面前摆出高人一等的姿势。
　　红尘没有直接答她，表情却透出了无限的古怪，她用那种看透小孩子玩把戏的眼神看着秦湘烟，似乎她再可笑不过了。
　　“你……”秦湘烟暗自咬牙，她怎会不明白这目光里隐晦的鄙夷。
　　“碧落不可能娶你。绝不。”红尘笃定起来，神情平静，眼神清澈。
　　“你又如何知道？”秦湘烟觉着自己越来越被人退到被动的位置上。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的感觉，他的为人。”红尘答的甚是轻松。
　　秦湘烟突然沮丧起来，她竟觉得自己必须要认输了。可是……
　　“好！那就看看红尘护法有没有那能力见到他了！”话一毕，秦湘烟突然发难，手中的两柄利剑划出完美的弧线，互相追随至红尘面前。
　　红尘的脸色微微一沉，也是丝毫不怠慢的挥袖防御，几招拆下来，红尘也暗暗吃惊秦湘烟的武功套路诡异，但于大风大浪中都挺过的她来说，这样的身手还是不难化解的。
　　毕竟……秦湘烟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武功再出神入化，对敌经验还是太少。
　　秦湘烟虽一开始算到红尘武功高强，缺料不到她身形这般飘忽，自己的掌再如何厉害，似乎也是碰不着她的裙角。
　　两枚银钉自红尘的袖口毫无千兆的射出，路径诡计，却准准的穿过秦湘烟大红的袖口，钉在了墙上。
　　秦湘烟神思一恍，人已被制在了墙边。这样的暗器……她没有办法闪躲。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它的方向。
　　“为什么不干脆把那暗器射进我心脏？哼，你听雪楼的护法什么时候也装起仁慈了？”秦湘烟倒也不急着摆脱束缚，好整以暇的维持着被制的姿势，凉凉的说起来。
　　红尘微挑了一下秀丽的娥眉，“别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非要置人于死地才算赢了。杀你，于我来说毫无意义，还徒增麻烦，用不着。”
　　红尘嘴上说话，脚下却不停，利落的转身，她擅自走进了内房。
　　她揣测，以秦湘烟这样好强的性子，很可能把碧落藏在了什么地方，要先解决秦湘琰，再搞定他。
　　而内房，是最可疑的。
　　红烛高燃的屋里，铺就了鸳鸯戏水的锦被，那着了喜服的男子，安静的坐着，脸色略有些苍白，依然不能遮挡那种淡然之至甚至蔓延出锋利的气质。
　　红尘怔忡了一下。
　　碧落的眼神瞟了过来，看到红衣女子，清亮的眸子里竟无端含上了笑意，温柔轻软，动人心弦。
　　红尘不动声色的走过去，看出碧落穴道被点，手下利索的在他身上一动，两声轻弹，碧落便恢复了行动自由的能力。
　　可却依旧没有起身，他微微扬了扬傲气的唇角，薄唇有了笑意，“红尘，我总是让你救呢。”
　　“都被人制住了，你倒还有心情扮这风流倜傥。”红尘不以为然，心底却暖了起来。
　　“呵呵……”碧落依旧笑，却没有起身的打算。
　　红尘心里闪过一丝惊慌，没来由的，她捉住了碧落手，纤细的指尖压到了他的脉搏——“你中毒了？”
　　怪不得这么久不起身……
　　怪不得外厅的秦湘烟一点也不急着挣脱她的银钉束缚……
　　因着她早就算好，碧落不能动身。
　　“大概先让秦姑娘算计了呢，她倒是能耐，能算计我。”看不出喜怒，碧落只是淡淡的开口。
　　红尘却没他那般好定力，或者说，碰到了碧落中毒，她竟异样的惊慌。
　　到底是恐惧着什么呢？这个时候的红尘没工夫细想。
　　仔细详端着碧落俊美的面容，她的神色越来越焦虑。
　　看不出来……
　　连她也无法看出碧落究竟中了什么毒。
　　这广阔的西南，是毒物活动最多的地方，数不清的毒样，碧落到底是中了什么诡异的毒？
　　有一种无助的感觉从红尘的心底蔓延上来，满满的压着她喘不过气来。
　　用力咬了咬下唇，她转了个身又回到前厅。
　　“秦湘烟！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毒？”红尘的脸色冷的冻人，秦湘烟反倒高兴起来：“怎么啦？连听雪楼最擅长使毒的红尘护法都这么焦急了？莫非我真的不小心下了好厉害的毒？”
　　她的表情天真的像个小姑娘，却愈发让红尘生气。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作甚对碧落下毒？”红尘其实也很想问她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让碧落这样的高手中毒，但却终是没问出口。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作甚对碧落下毒？”红尘其实也很想问她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让碧落这样的高手中毒，但却终是没问出口。
　　“打算？”秦湘烟神秘的笑了笑，“说实话呢，我下毒的那时候，还真没有什么打算？只出于直觉，想要控制他……我觉着日后他定然对我有用……嘻嘻，你看，我当初想的还是很准呀。”
　　“你……”红尘暗自咬牙，“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下的毒？”她再也忍不住，问了出来。
　　“呵呵……”提到这个，秦湘烟自负起来，“真是很早呢，就在我第一次请碧落——哦，不，相公的时候，我就下了毒。而且呀，不是在一个地方，我在食物里，杯箸上，还有那晚的熏香中都放了无毒的东西，只不过，这三样凑到了一起，就是有毒的了。”语笑嫣然，秦湘烟明明还被红尘的银钉钉在墙上，神情却是胜利的。
　　“你倒想的真周到……”红尘冷冷的瞥着她，那晚自己也曾跟踪过碧落，却未曾留意到他竟被人下毒，红尘心中不禁有了懊恼，转念一想，又觉不对：“那为什么你和你的小丫头没事？”
　　“哎呀……我们当然是布置过的呀，自己人怎的会中那东西？而且……红尘姑娘，你可知道，相公中的毒——严格来说，还算不上毒呢！”
　　“我警告你，若再以相公称呼碧落，就别怪我不客气！”红尘听着那亲昵的呼唤实在是别扭极了，手里不自觉的捏上了自制的毒药，语气森然起来。
　　“嘻嘻，你说不叫就不能叫？真是，明明都和我拜过堂了。”
　　“不算。”红尘开口干净利落，手里的毒也逐渐靠近秦湘烟。
　　“那倒罢了，反正……”秦湘烟不屑的哼了一声，突然一转话题：“好了，告诉你呀，碧落中的是——迷罗香。”
　　“迷罗香？”红尘疑惑起来，这是她们碧鸯宫的毒药吧？
　　“呵呵，没错呀，这是我们碧鸯宫自制的毒药……而且这解方么……只有我一个人有。不过……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秦湘烟像是得了什么便宜，越发得意起来。
　　“但倒是可以透漏些这药发作时的症状于你，我想，以红尘护法在毒药上的修为，相——哦，不对，是碧落护法中的是什么样子的毒，你也就大致知道了。”
　　“快说。”红尘催促。
　　“嘻嘻，中了这迷罗香，刚开始发作时，可是幸福的很呢，一个人想忘掉的，都会忘掉；失去了的，又都会回来。那些儿时的梦想呀，曾经珍爱过的人哪，统统都会回到眼前……你说，这是不是仙境一般的日子？”秦湘烟眨眨眼，笑眯眯的看着红尘。
　　红尘的心却猛地一下沉到了底。“这迷罗香……”她略有些颤抖的开口——“会控制人的心智……是不是？会上瘾，是不是？”
　　“哟，”秦湘烟立时眉开眼笑起来，赞叹道：“真不愧是红尘护法呢，说的真准，你既然这么聪明，我就不妨再多透露些——等这迷罗散发作到一定时间，中毒者依旧无法解毒的话，精神就会极度萎靡，整个人郁郁而死……死的时候呀……那种痛苦及至淡漠，红尘护法你要是见了这一辈子都不会忘掉。”
　　“你……你当真死也不肯拿出解药？”红尘冷冰冰的问，她其实对秦湘烟早没了心思，她是什么样的女子，被仇恨的火焰燃的永不超生，是当着要拉着人陪葬的。
　　“绝不。就算我想救，现在，我也没有解药。”秦湘烟神色也认真起来。
　　“哼。”轻哼，红尘转身，一刻也不再耽误，无论如何，她不能看着碧落中这样的毒直至夺去生命，她必需，就他。
　　“顺便提醒你一句，”秦湘烟重新刻薄起来，“过了今晚子时，他的毒就差不多该发作了，你看他脸色多苍白？逐渐没了力气呢！”
　　红尘的身影微微顿了顿，“不用你管。”
　　她走进内房，碧落苍白着脸，却依旧神色平静。
　　红尘心底生凉，他这样镇定，是因为不怕死呢，还是因为生死于他都无所谓。
　　勉强的点了点头，她给他一个自信的眼神。
　　“红尘……”他一怔，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说什么。这女子对他的心意，他总是模模糊糊的捕捉到，可又委实猜不到她真实的想法，她总是冷静，淡定，不吐露任何的心事。
　　她与小妗……是截然不同的女子呵。
　　红尘容不得碧落慢慢思索，她扶起他，轻轻在他耳边道：“碧落，你会没事的，我保证。”
　　她要带他去寻医，而且心中已有了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