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遥亿叁

28、所图为何

　　一想到宋府里的老太太与太太们，很有可能打起了琳姐儿亲事的主意，来借此为宋炎的前程谋求助力，红叶心中便有些不虞。

　　原先对宋炎这个有些难对付的敌人，心中有几分敬意，此时她心中便有几分恼意。

　　一个学富五车且用兵如神，还被誉为南楚良材的人，居然也要靠家中姐妹的亲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管这件事，宋炎他有没有参与，若老太太当真这般利用了琳姐儿，将来琳姐儿若是过得不好，宋炎都要难辞其咎。

　　更何况，对于世间女子而言，若真是亲事不好，岂是旁人叹声“不好”便能揭过去的，那可是琳姐儿的一辈子！

　　宋炎当初因着三年前那一战，在北周的地界，被人传得神乎其神，尤其在红叶门中，多是对宋炎的赞誉之辞。

　　也因此，红叶此番借着谢家婚事的名头，进入宋府，其真正目的是想劝降宋炎，让他能够为她门中所用。

　　但老太太的话，实在是让红叶对宋炎颇为失望。

　　即便宋炎一无所知，但他居然劳累家中姐妹受此风险，这便是他的不对。

　　红叶此时是对宋炎有些迁怒了，她心念转过，便清楚地意识到，世间向来如此，并不只是宋家这般。

　　不管宋家的家世如何，宋炎的前程如何，琳姐儿的亲事，本便不是她自己能够做主的。

　　即便宋家此刻正是一帆风顺，宋炎仍是青云直上，琳姐儿的亲事，也依然是家中的一块需要好好掂量的筹码。

　　不光是琳姐儿一个，她前头的几位堂姐的亲事，应当也是这样的。

　　亲事好与不好，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是不同的概念。

　　门当户对自然是不会错的，宋家的小娘子们出嫁，自然也不会嫁与那些衣食无着之人，有的看中自身前途，有的看中家中助力，不管怎样总会图一样的。

　　可是，这其中，对于真正嫁人的小娘子来说最为重要的，那未来夫君是否与自己情投意合，这一点，便少有人去关心、去过问了。

　　日子过得好过不好，总是要过的，家中给了她们父兄的支撑，夫家给了她们嫡妻的身份，嫁人的娘子们，还想要怎么样呢？

　　即使是清凉山中那个已经红颜薄命的小娘子，清净如斯，若是她还活着，不也一样是这般的命运么？

　　红叶越想越觉得难过，又有些愤然，她的面色很不好，沉得像要滴水。

　　旁边的琳姐儿都察觉了，有些惊异，便问道：“红叶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语中十分关心。

　　红叶立时回神，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便遮掩地笑了笑，转头对老太太说：“先时我倒想起了一事，家中一向行事谨慎，如今因七郎回金陵述职，咱们这许多人一拥而去，似是有些张扬了些。”

　　老太太本是对红叶之前那莫测的神色有些猜测，此时正细细地打量着她，听了红叶这样说，也是提醒了老太太。

　　如今朝中刚传中信儿来，自己全家都去了金陵，只怕是会引人注目，的确是过于张扬了些，还显着自家太不沉稳。

　　只是一介小辈的官职变动，家中长辈们便这样坐不住了。

　　这样的名声传出去，这样沉不住气，可是对整个宋氏的名声都不太好。

　　老太太点点头，有些赞许地看向红叶，说：“还是你心细。”

　　可是此时不同以往，若是旁的时候，或是旁的子孙，老太太都能撑得住，可眼下出事的却是七郎子夏，这如何不叫老太太揪心呢？

　　家中希望全系于子夏一身，他若真有个不好，旁的人可支撑不了诺大的宋家。

　　虽说传来的信中说得还好，但老太太若不亲眼看一回子夏，不亲耳听一回他说的话，老太太是如何都不能放下心来的。

　　名声什么的，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子夏不倒，宋家不倒，这些都是小事！

　　老太太定了主意，便说：“不过这些都无碍，家里颇有些老亲在金陵，我这把年纪了，也越发想念这些亲戚，此时再不走动，怕是以后再无机会了。”老太太说到后头越发伤感。

　　三太太早便住了嘴，仔细听着老太太说话，见老太太说起了这些话，便坐不住了，急急站起身，说：“老太太这说得什么话，您老啊，还要等着抱我们九郎的儿孙呐！”

　　九郎是家中幼子，老太太最小的孙子，如今在县上读书，年才十二，如今亲事都没定，媳妇尚且不知在何处呢！

　　要抱九郎的儿孙，老太太自然是长命百岁的了。

　　老太太听了，便被逗笑了。

　　屋中的人都适时地露出了笑容，只有大太太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红叶扫视一圈，正好被她看到。

　　大太太有七郎在，自然是宋家其他人是看不上的。

　　一旁的姑太太见老太太被捧得高兴了，便也上前来，坐在老太太身边，抓着老太太的手，说：“娘既是要去金陵，也带上我吧，我也有好些日子没去过金陵了。”

　　姑太太与夫家关系看着不太好，每年在娘家住的时日，比在夫家的都多。

　　老太太心中暗暗叹气，这样子人都少在家待，又如何与夫家处好关系呢？

　　自家女儿是个什么脾性，老太太自然知晓，以前还会多说几句，如今连外孙女都这般大了，她再说也是改不了的，多说无益，还不如不说。

　　只好自家多多给她撑腰，看在宋家的面子上，姑太太成日里往娘家跑，邢家面儿上才没有那么多话说。

　　老太太无奈地开口说道：“你想去，便一道去吧。”

　　她又想起之前子夏信中所提之事，又说，“咱们从金陵返回，你便早些回家去吧。”

　　姑太太还想再争辩几句，老太太说：“记住我说的话，回去了说与他们听。”

　　都是姻亲，也没有看着别人家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的理儿。

　　姑太太颇觉不满意，但也无法，只好先点头应下来，至少能再缓缓才回邢家，这样已经比先前想得要好很多了。

　　姑太太又看了边上的善姐儿一眼，心中一定，等到了金陵，说不定也能了却心中的这件大事。

　　红叶将此都看在眼里，她也瞟了善姐儿一眼，见善姐儿似是对这些都不为所动，依然垂着头坐在那里，看起来十分端雅，只是她手指紧紧地握着，想来心中也并不平静。

　　呵，这是因为能见到宋七郎而激动的么？

　　红叶心中嗤笑了一声。

　　这一日算是平稳地度过。

　　红叶到得宋府来的第七日，大家都如常一般，在老太太处用过了早膳，说了一回话后，当家的太太娘子们都先出去料理事务了。

　　过不多时，便见有人来回老太太说，外头来了好些人，指名来见谢家娘子的。

　　谢家娘子，府里便只有一位。

　　红叶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