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遥亿叁

11、帮帮她们

　　红叶微微笑着，这样的竹箸，还说是要与府里所用一致，可满府里看过去，在场的这些娘子们，估计用得着这种竹箸的人，只自己一个吧。

　　这些太太奶奶们，家当颇丰，恐是看不上这样的竹箸，平日又怎会用它呢？

　　红叶面上依然含着笑，藏在衣袖里的双手却是握得死紧，想来，厨房那里已是被人发现了。

　　红叶忽觉口渴，便端起桌上的茶盏来抿了两口，还未放下时，老太太说道：“大伙下箸吧。”

　　席间的娘子们面面相觑，左右看看，也都不得不举起箸来。

　　坐在老太太右手边的宋九郎之前一直没说话，此时也察觉出不对来，凑过头低声询问老太太：“老太太，这，是何意？”

　　老太太对着宋九郎笑了笑，只吩咐一旁的丫头给他盛碗汤。

　　宋九郎默默放下竹箸，眉头皱着，盯着桌上那竹箸发呆。

　　便连三太太也没找出话来说，好好的一顿午饭，竟是有些叫人食不下咽，也不知是被早间的查出的那些人吓着了，还是怎样。

　　丫头仆妇们也都是鸦雀无声，一时间，堂内竟似连掉根针也能听到似的。

　　红叶轻轻举起自己面前的竹箸，打破了膳堂里的宁静。

　　红叶右手举箸，左手轻轻抚过，开口说道：“箸，长七寸六分，即为七情六欲，举箸之时，动静相合，是为阴阳。取此斑竹箸，倒比前儿用的那些金箸、银箸、牙箸之类，更为简便。大道至简，大简至美。”

　　红叶放下手中的竹箸，笑着看了席间众人一眼，接着说，“老太太是要教咱们不忘本呐！”

　　老太太深深地看着红叶，半晌都没作声，还是一旁的宋九郎轻声说：“姐姐说得是，想不到这小小的竹箸里，也有这样大的道理。还是亏老太太想着，不然我读那些书，竟不知这些身边之物，都是有大道理的。”

　　老太太回过神来，面上也泛起了笑意，说：“你们能明白便好。”又扫了一眼其他人，说：“用饭吧。”

　　老太太发了话，大家伙儿便都战战兢兢地用过了饭。

　　老太太今日心中有事，便也懒怠得留人讲话。

　　姑太太一听，连忙拉了善姐儿赶了回去。

　　大太太还是紧着眉，腮边有些陷，越发显得颧骨突出，十分不好惹，此时不知是想起了早逝的夫君，还是早夭的两个儿子，嘴唇紧抿，手中念珠转得飞快，坐了不多会，也回房去了。

　　三太太左右看看，估计在场的人，都不太知详情，她低着头若有所思，嘱咐了琳姐儿与九郎一句，便也离开了。

　　一时间留在老太太正屋外间的，竟只剩下琳姐儿、红叶与宋九郎。

　　琳姐儿纵再是迟钝，也觉出不同来，她扯了扯红叶的衣袖，说：“今日是怎么了？大家都怪怪的，好好地吃个饭，也没有以前的香甜。”

　　红叶便说：“想来是府里有事，大家都忙着吧。”

　　琳姐儿便撅着嘴说：“不就是早上那档子事嘛，咱们家里能出什么事，便是有事，七哥自能处理。”

　　琳姐儿与红叶一道往外走，宋九郎也默默跟在后头。

　　宋九郎听得琳姐儿这话，便轻叹口气说：“琳姐儿，说了多少回，家里的事，不能事事都麻烦七哥。七哥是做大事的，家里的小事，不是有咱们么？”

　　琳姐儿嘟着脸，回过头来说：“叫姐姐！说了多少回，你要叫我姐姐。”

　　平日里，宋九郎都是“琳姐儿”、“琳姐儿”地叫她，从不叫她姐姐，琳姐儿本也不太在意。

　　可今日席间，似是听得小九叫了红叶为姐姐，这叫琳姐儿心中格外不爽，此时逮到她，非要小九改口不可。

　　宋九郎被琳姐儿说得，微微红了脸，却依然抻着脸，不肯改口，被琳姐儿逼得狠了，便说：“你若也能多读些书，我也叫你姐姐！”说完便往后跳了两步。

　　琳姐儿一巴掌没打着宋九郎，恨恨地在那里直跳脚，红叶含着笑，将琳姐儿好容易拉住了。

　　红叶说：“家里的事，自有老太太看着，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哪里用得着去麻烦七郎。”

　　琳姐儿说：“不麻烦，不麻烦，事无大小，到了七哥手中，便是手到擒来。”琳姐儿对宋七郎一向推崇备至。

　　宋九郎与琳姐儿到底是亲姐弟，两个在一处，便爱吵闹，此时，宋九郎倒显出了些少年天性。

　　宋九郎说：“这样的小事，还要麻烦七哥，太过大材小用了。”

　　红叶也点点头，说：“这话不错，七郎不在府里，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呢！”

　　琳姐儿不服道：“哪里远了，七哥离咱们一定不远，平日里早上送过去的信，夜里便能收到七哥的回信，从无差错。这一来一回的，也就一日而已嘛！”

　　宋九郎又说：“七哥忙的可是朝中正事。”

　　琳姐儿嘴一撅，说：“府里的事，也是正事啊！再说了，七哥必是一眨眼便能解决好，一点儿都不费神。府里事了，老太太与太太们也能放下心来，不用像今日一般，吃个饭都没心思。”

　　红叶心神一动，琳姐儿到底是个孝顺孩子啊！

　　红叶衣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今日可是第三日了，自己说出口的话，若是做不到，岂不是在全门中丢了脸面？

　　红叶轻声笑了笑，与琳姐儿与宋九郎二人说：“咱们说这些也是无济于事，府里的事，自有老太太做主。若是自己便能解决，又何必麻烦七郎呢？我看呐，早间的事，老太太自有道理，咱们只管放心便是。”

　　红叶回到自己的小院儿，正有些困意，刚刚歪着，耳朵便是一动。

　　红叶坐直了身子，轻声说道：“这几日，你少在府里乱窜。”

　　屋里角落里，一个黑影身子先是晃了晃，后又顿住，过了片刻才说：“大师姐这是怕我在宋府里漏了行踪？请大师姐放心，以我的身手，前院儿里那些人都不在话下，他们发现不了我。”

　　红叶摆摆手，说：“我是怕你吓着后院里的女眷。”

　　那黑影又是一顿，想是没料到红叶会这样说。

　　红叶说：“今日前院里那一出，想是老太太她们都有些被吓着了，一时心神不定，才有午膳那出戏。过不了多久，她便会明白过来，自己试探的法子不对，还会再想别的法子来。”

　　黑影说：“这府里的女眷都无甚见识，她们又能试探出什么来？”显然极不将宋府里的人放在眼里。

　　红叶轻轻敲击着床榻，那一下一下的声音，似是敲在了黑影的心头，黑影便向后瑟缩了一下。

　　红叶见黑影不再轻慢，才开口说道：“不要高看任何人，也不要轻视任何人。咱们门中做事，小心无大错。”

　　红叶轻笑出声，似是想到了什么，将手一挥，说：“老太太既是对那竹箸那样有兴趣，咱们便帮帮她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