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回》某月

21、21

　　之后每天同一时间，李玉风都会出现在那扇暗门外。

　　林森森并不愿意和他交谈——他当然没有忘记之前自己的遭遇。他总是冷冷地坐在一边，试图把自己缩得小小的，仿佛这样就可以逃出李玉风的视线似的。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不过，李玉风也不介意。总是随身带一本书，但眼睛从来没有落到书上过。林森森总是会想买自己应该是花了很多钱吧，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他总是一直想一直想，想到脑袋都痛了仍然不愿意停下来——有太多，太多令人恐惧的空闲时间也是一件让人恐惧的事情。

　　他的幻觉也越来越多了，甚至有的时候让他分不清楚哪个是现实哪个是幻觉。在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天，当林森森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头往墙上撞——幸好刹车及时，不然他的脑袋可能已经变成豆腐渣了。

　　有的时候，林森森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只残留了一点理智的痕迹在脑袋里。但他不敢这样想，也不能这样想。他甚至觉得，呆在精神病院也许都会比这里好——至少精神病院还可以和他们聊聊天，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

　　李玉风的到来对他的诱惑越来越大。林森森分不清楚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现实。他对实物的影响也已经模糊了，每天所见的都是同样的恐惧的房间。林森森越来越希望触摸一下李玉风，就算被断手断脚也无所谓——他渴望人类的交流。

　　最后，他还是开了口。

　　说些有的没得，天气、食物、花朵、空气都可以成为话题。然后，知识匮乏的林森森没有了说的，加上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呆在阴暗的小房间，对外面的信息一无所知。他开始说自己所爱的家乡，自己可爱的妹妹，虽然贫寒但是很幸福的当时的家，那个每天早上卖报纸的孩子。

　　每次，李玉风都是那样静静地听着，就像他也是林森森幻觉的一部分。不过，他走路时布料的摩擦声，他偶尔所有的咳嗽，一下捋头发的动作，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林森森——这是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属于自己的幻想。

　　林森森轻轻地说自己的那些故事，他一点也没有漏掉——即使是心中最惨痛的回忆，也统统吐出来。就像伤疤，总希望把它揭开，让自己变得鲜血淋漓的。“真是奇怪。有些事情我甚至没有给我妹妹说……或许是因为就算你说出去，也对我没有影响吧。”

　　李玉风的眼眸一闪一闪的。

　　“哈……不过我现在能不能出去，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吧。”林森森的皮肤因为缺少阳光，几乎变成了透明的颜色——看上去如此苍白，如此易碎。他就像被藏在这个房间里的幽灵，每天对人类说些絮絮叨叨的小事，缅怀自己。

　　“距我来已经过了……多久了？”和李玉风相处久了，就知道他是一个喜欢露出严肃表情但并不吹毛求疵的人。于是林森森大方地躺在床上，让变长的头发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枕边。

　　“四十二天。”李玉风看了看表，然后随意地坐在林森森旁边，抚弄他的头发。

　　“沐沐肯定很担心我……”林森森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自从和李玉风聊天以来，幻觉已经越来越少了。似乎那些都是自己寂寞时才会出现的东西。

　　“她从来没有离开我这么久时间，我们从小都是形影不离的……”

　　李玉风粗糙的大拇指触摸到林森森透明般的肌肤。“即使你这样说，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林森森连忙坐起来，一脸慌张。“不……我并不是想要让你放我走……我……”

　　“我只是说说罢了。”

　　李玉风慢慢凑过来，咬了咬林森森的嘴唇。危险而充满警告的意味。

　　“说说也不可以。”

　　然后，林森森终于履行了自己作为少爷的职责——第一次，以及无数次。

　　于是，每次见面从林森森一个人喃喃自语变成了两个人的缠绵。林森森本来以为自己会排斥得要命，甚至有可能会吐，但结果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能够触摸到身为人的肌肤的感觉实在是让他感到兴奋，连屈辱和异样感都被抛到了一边。

　　他并不是喜欢出卖身体，只是希望来自人的温暖。

　　每次之后，李玉风并不着急离开。而是点一只烟，用一根烟燃尽的时间来讲自己的故事。林森森觉得李玉风的嗓音非常好听，低沉但并不浑厚，有一点唱歌的调子，总是慢慢的。

　　他也慢慢讲，但从不着急。像在讲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他说他伟大的父亲，他说他总是站在暗处的母亲。他说他的母亲是如何被暗杀，说他的家庭是如何破碎……他说他父亲对他的期望，他说他对钢琴的热爱……

　　林森森自己也没有察觉，开心地笑了，眯着眼睛很幸福，就像猫咪一样。“你会弹钢琴啊？真好，下次可以弹给我听吗？”

　　李玉风一脸惊愕，然后他也笑。笑中有很多林森森不明白的东西，柔柔的。“好啊。”

　　林森森咧嘴，笑得很放肆。

　　他们都忘记了时间不等人，永远会推着他们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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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想森森啊……”

　　顿了顿，姗姐停下了花红唇的手。她满脸怨气，望着摇着板凳一脸心不在焉的陶玺。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既然这么想他，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去啊！”

　　“可是，我只有这样做了。”陶玺眯着眼睛不知道脑袋里考虑了些什么。“但是——我还是好寂寞啊，我好想看看森森的笑容！”

　　姗姐回头，又翻了个白眼。“如果我是森森，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对你笑一下。”

　　“可是你不是森森。”陶玺并没有被打击到。“就因为你不是森森，我才喜欢森森的。”

　　“哼。”姗姐转回去继续涂口红。“不用这样拐弯抹角，你直接说你讨厌我就行了，正好我也讨厌你。”

　　“姗姐最近好不近人情——”

　　“这都是谁的错啊？”姗姐觉得自己一定是老了，晚上居然会担心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到睡不着觉。她虽然并不无情，但也不是这样有人情味的一个人啊。

　　“哎呀，我出去一下。”陶玺站起来，穿戴好衣服，仍然是耀眼到让人眩目的美。不过，在姗姐看来他就只是一个披着漂亮皮囊的狐狸。

　　姗姐仍然没有原谅陶玺，她没好气地低吼：“快滚。”就像一只在威胁敌人的母豹。

　　“byebye！”陶玺不在意，笑眯眯地和姗姐道别。“记得帮我准备一点药，我可能不能完整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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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吧。你把林森森藏在哪里了？”一个漂亮的女人，满头栗色，浑身闪烁着财气。不过，本来可以让男人倾倒的脸此时因愤怒而狰狞，显得如同地狱女巫。

　　“谁啊？”陶玺一脸天真，看着女人眨巴眼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过，不是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能笑得出来。陶玺被吊在一个大大的十字架上，被绳子紧紧地捆绑起来，身上已经满是鞭伤，还有一些无法识别的细小伤痕，整个人看上去已经离死神不远，惨不忍睹。

　　“死到临头还嘴硬吗？”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活生生要把陶玺撕碎。“我确实不敢杀你，但是让你比死更难道的方法多得是！”

　　“什么？我还以为你所说的‘比死更难过’有多难过。鞭子加盐巴，宰猪才会用的切肉大刀，还有烫针，你还有什么没有用啊？我倒觉得没什么感觉的。”陶玺还是一脸无所谓。

　　“你究竟是不是人啊？”女人精疲力竭地憋出一句。没错，说实话，所有她自信满满一定会逼陶玺说出真相的方法她都用了，没想到陶玺表情都没有变。“林森森究竟是你的什么人？你愿意为他这样牺牲？”

　　陶玺舔了舔滴下的汗水。“什么……都不是。而且，这些对我来说，早就习惯了。所以，美丽的夫人，您还是放弃吧。”

　　女人咬牙切齿地放下陶玺。“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走投无路了！你不要小瞧我的人际网！”

　　陶玺又是淡风清云的笑容。“那我还真是期待得不行呢。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