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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默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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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萝脑袋转得飞快,可到底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她寻思着是不是该把面前的顾清墨敲晕,然后把飞度唤来?早知道这样,在飞度问她来顾家准备了怎么一番说辞的时候,她就不该那么高傲,她该仔细和他合计合计的。
苏萝现在后悔了,人类当真比她想得复杂,顾清墨看着她的眼神里全是怀疑。
她明明感受到了他的不满,可他竟然还对着她笑,他在笑什么?而看他现在的架势,是非要从她口中讨得个真相才肯罢休。他没有咄咄逼人,但他全身的气息都在告诉她,他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可真相当真是说不得,说不得……
苏萝觉得她在顾家表现的很好,她学会了做很多事,尽心照料着方景屏,还把院子也收拾的紧紧有条。反正方景屏喜欢她,顾清烟也喜欢她。顾清墨不应该这么不依不饶。他就不可以多点耐心,等个日久见人心?她是个什么目的,相处得久了不就都知晓了吗?
苏萝伸出了手,放在顾清墨的眼皮子底下。
十指纤细,肤若凝脂。这手确实是生得美,可为什么要给他看?
“我做了很多事,手都受伤了。我没有恶意。”
顾清墨再一细看,还真是有好多细小的伤痕。这女子说话也是这么让人摸不准节奏,难道是脑子有什么问题?真是白瞎了一张脸蛋,看着倒还很机灵,却是个胆大包天的花痴。
顾清墨站起身,准备离去。估计在她这里也听不来什么前因后果,去和他娘说道说道才是正经。
看着顾清墨走了,苏萝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她现在特别想念飞度,想念她的好友。她的恩人不光外在变了,性情怕是也变了好些,再不是当初善良的小少年了。刚才他也没对她说一句重话,可苏萝竟生出了好些紧张。苏萝忧愁,她要怎么以身相许?怎么给他生孩子?
顾清墨去和方景屏说话,他旁敲侧击的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个苏萝还真是满口胡话,不过他娘却是都信了。现在开口闭口都是这苏姑娘命苦,这苏姑娘心眼好,这苏姑娘勤快、能干。看来他不在的这些时日,她们相处的很是融洽。
他要是现在告诉她,他压根不认识这个苏萝,她会不会很伤心?顾清墨看着满脸笑容的方景屏,犹豫了。他母亲是有多久没有这么发自内心的欢喜了?
只怕她就是知道了这个苏萝来得莫名其妙,她照样还是会收留她。他母亲一生向善,从不把人往坏了想。况且苏萝也说需要一个遮风避雨的场所,他母亲当然是乐意提供。
“清墨,你今年都二十有三了,再是蹉跎不起。黄家的小姐你是等不到了。”方景屏说得语重心长。
顾清墨揉了揉眉心,看来是又要老话重提了。可面前的人是他相依为命的母亲,他再是不愿意听,也只能毕恭毕敬地听着。
“这个苏萝我看着就挺好,说是来报恩,还当真就为我这个老婆子尽心尽力的操持。你看看家里的变化,这可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呢。我看得出她是个什么心思,左不过就是相中你了。她也是个苦命的,如今流离失所,无所归依,清墨你和她先处处,能成就成了吧。我们现在的家境,那是没有挑选的资本。你要成了家业,为娘的才能放下一颗心啊!”
连他母亲都看出苏萝的企图了?关键是他母亲还是很乐见其成的样子。顾清墨不敢在方景屏的面前提黄葭盈,他们之间是个什么差距,他心里也清楚的很。可感情这回事,真不是说忘怀就能忘怀的,他现在真是没有和其他姑娘谈情说爱的心思。
他心里有黄葭盈,同样的黄葭盈心里也有他。奈何世事无常,这场情意怕是再难圆满。
“娘,你这也说得太远了。这苏萝我们也不知道根底,你就不怕她是坏人?”顾清墨试探着问了一句。
“坏人?你见过有坏人来家里做牛做马的?你家里是有金山、银山,值当人家费心思?”方景屏觉得顾清墨是在外面闯荡久了,心思都重了几分。
他们这样的家境,有哪点值当人家来惦记?这苏萝要真是坏人,不是早就该下手了吗?她一个瞎眼的妇人不是更好对付,还等着他回来?她念着恩情,可不就是念着顾清墨?
方景屏分析得很对,可顾清墨压根不认识苏萝。这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人,怎么想都觉得不自在。顾清墨想说出真相,思前想后还是忍住了,也罢,就全当他母亲多了个陪伴。
这么些年,他不是不知道她内心的孤苦。他常年的东奔西跑,她一人在家当真是度日如年,没有人陪,没有事可以做。哪一次他回来,她不是坐在门廊下望眼欲穿?若苏萝真不是来害人的,能够给他母亲做个伴也好,只要他母亲能够过得开心。
“娘,我心里自是有数的。”顾清墨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随即就将话题扯开。
冷清了好些年的院子,就因为多了一个人,平添了不少热闹。苏萝虽然不大爱说话,但进进出出的总能看见她的身影。
方景屏满心满眼的欢喜。她眼睛虽是看不见,但却最是热情,她一会儿招呼苏萝,一会儿又吩咐顾清墨。硬是把三个人拉拉扯扯地凑做一堆。
顾清墨极力的配合着,言语中也是满含热忱,可脸上的神色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冷淡,相当地冷淡。苏萝知道,他是在敷衍着方景屏,也是在敷衍着她。
苏萝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很是尴尬。这条报恩之路的开场不是很顺畅,苏萝压根没想过,顾清墨会不待见她。
傍晚时分,苏萝依然自觉的去弄饭菜。她就说她是个聪明的,也就几天的光景,她学会了生火做饭,学会了洗衣叠被,学会了穿针引线。
“苏姑娘,怎么还能让你去做饭呢?这清墨也回来了,这些粗活该是让他去做。”
“不碍事,这些活我也是做惯的,他在外也是奔波劳累,让他歇歇脚。”话一说完,苏萝就往灶房的方向去了。
“你看,人家多醒事,说得话多中听!还不快去帮忙。”方景屏催促着顾清墨。
顾清墨还真就抬脚跟着去了灶房。
顾清墨闲闲的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他打量着苏萝。还真别说,她做起事来倒也有模有样,半点不含糊。他没有一点意思要上前搭把手,反正她是自愿要来当牛做马的,那就让她当吧。
顾清墨来到灶房门口的时候,苏萝就知道了。苏萝也不指望他帮忙,可他这么不声不响的在身后盯着,让她很是心慌。苏萝也闹不懂他是要干嘛,只感觉如芒在背。一顿饭做下来,苏萝硬生生得憋出一身汗,这不是累得,这是紧张得。
小半天相处下来,苏萝好生不自在,直到夜里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她才疲惫地轻吐了一口气。
苏萝想她的好友———飞度了。
夜阑人静,更深露重,苏萝琢磨着隔壁的人该是睡下了。她用耳朵贴在墙上,没有听见一点声音。
“飞度,飞度。”苏萝对着镜子喊,声音有气无力。
苏萝特别想念飞度,几百年光景了,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想过。
“飞度……”苏萝又悠悠的唤了一声。
飞度在睡觉,这么大半夜的,不是在睡觉还能干什么?刚听到苏萝叫他的时候,他只当是在梦中。
又一声传过来,飞度在松软的大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他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这才确定真是苏萝在叫他。这大半夜的……他能不能有点怨言。
“怎么了,苏萝?”这些天,苏萝都没有找飞度,可并不代表飞度就忘记了他的好友。
他好几次偷着过来看她。一切都很好,她和顾清墨的母亲处的很好,和顾清墨的堂妹也攀上了交情。在妖界就他一个朋友的苏萝,在顾家倒还混得不错,飞度觉得他完全可以放心的去和林家的二姑娘花前月下了。
苏萝这么大半夜的找他,不会是闲得太无聊了吧?
“飞度,我都叫你三遍了,你才理我。”苏萝话里带着埋怨,可这埋怨也说得有气无力。
不对劲,苏萝很不对劲。苏萝性子清冷,可绝对不柔弱,她可从来不会连抱怨的话都说得这么力不从心。“苏萝,你怎么了?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顾清墨回来了,我和他相处不好。”苏萝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反正她看着顾清墨就会心里发怵。她不该对她的恩人生出这种情绪的。
“苏萝,是顾清墨怎么你了吗?苏萝……”对面已是没了回应。飞度慌了,他的好友从来没有这么意志消沉过。
一只灰雀从屋里飞出,往顾家的方向去了。
苏萝躺在床上发呆。飞度问她,顾清墨把她怎么了?没怎么呀!可她心里不舒坦,这是大事,她想飞度过来。
苏萝听见屋顶上有声响,她一个闪身也上了屋顶。
看着屋顶上那个颀长的身影,她从来没有觉得一只灰雀可以这般可爱。
“飞度……”
苏萝这一声喊,让飞度的心肝颤了颤。他四下里张望了一番,月黑风高,应该没人会闲来无事打量这屋顶,不过他还是小心的布了结界。苏萝现在情绪低落,需要他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