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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差距 ...

  •   黄葭盈回家之后,去了黄夫人的屋子里,说了好一会子的话。

      “阿盈,你说得为娘都知道,世间又有几个男子当真能对着一个女人钟情一生?那些家境不太富庶的,都还隔三差五的往房里添人,就不要说那些手头还有些权势的人了。”

      黄葭盈没说话,道理谁能不懂?可她心里还是膈应。

      “阿盈,我们不说远了,就说你爹吧。当年他家那家境是真比不上我娘家的,可他指天发誓的说要一辈子对我好,那时候也真是好呢。可这些年,家里日子越过越滋润,他就在外面养起了莺莺燕燕,真当我不知道?他也是不敢往这府里带,直怕我娘家的兄弟闹上门来。”黄夫人说到这里,面上有哀伤,有讽刺。

      “娘……”黄葭盈轻唤一声,伸出手拉住了黄夫人的手掌。这些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年来,她爹的生意越做越大,可归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少。

      “没事,阿盈,娘都这把岁数了,早就看开了。也活该他到了这般年岁才敢动那些花花肠子,硬是不能让外头的那些女人给他生个一男半女,我这黄夫人的地位,谁也不可能动摇。”

      说到这里黄夫人面上又是恨恨,要不是她生了五个孩子,还个个都是争气的,还真是说不清这黄品榷会把事情做到什么地步。

      “阿盈,你也知道你爹这么尽心的培养你,那也是也筹算的,且不论他是为了那些利益牵扯还是什么,这嫁做商人妇和嫁入官家做官夫人还是有很大区别。那个温趣舟再是不怎么样,可毕竟有个家族做靠山,你这又是明媒正娶的正房,再是生下嫡子,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黄葭盈怎么会不明白她爹的打算?如今世道,有钱不算什么,那得有权,有权才是大富贵。他爹眼中的良婿,怕早就认定了是那温趣舟。

      “阿盈,你打小身子就弱,又是娘唯一的闺女,娘是将你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娘是舍不得你吃苦,那个顾家,别说你爹不会答应,娘也是不会答应的。”黄夫人自是知道黄葭盈和那顾清墨这么些年一直有往来,她平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表明态度。

      黄葭盈握着黄夫人的手顿了一下。

      “阿盈,你也别怪为娘的现实,他顾家的家境委实太差了,别说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姐,就是寻常农户家的姑娘也是要挑上一挑的。他家境差,又还有个眼盲的母亲,这是一进门就要伺候人的命啊!”

      黄葭盈默然,她不愿意听这些,可这些全都是事实。她也真是伺候不了人,她身子弱,打小就是让人伺候的命。

      从黄夫人房里回来后,黄葭盈也了悟,其实很多事情早就该有个了断了……

      黄葭盈看着面前的半幅画呆愣了半晌,秋漫知道她心绪不佳。

      “小姐,人当时有万般抉择的。不过孰轻孰重也该是要斟酌清楚。”秋漫和春悦都是跟了黄葭盈好些年的丫头,秋漫是个性子沉稳的,思虑也周全。她这一句话,黄葭盈自是听懂了其中深意。

      “秋漫,这做女子当真是千般万般的难呢!”

      一旁的春悦听得云里雾里。小姐是黄家的掌上明珠,还有一个情深义重的有情郎,要说她有什么缺憾,那就是这个有情郎家境委实差了些。

      门房的下人过来通报,说顾公子又等在了门口。

      黄葭盈神情微动。盈盈双目瞬间晶亮,又瞬间暗沉。心思千回百转,身姿却一动没动。边上的秋漫帮她收拾着纸笔,今天这个画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下去了。难,谁又能不难呢?世事无常,有句话叫做此一时彼一时,听来就叫人伤感。

      春悦眼巴巴的看着黄葭盈。就盼着她吩咐,这是去见还是不见?以前顾公子总是能让小姐忘掉烦忧,而今却让小姐越发沉闷寡言起来。小姐心里也当是盼着他的,只是面上却冷淡了起来。昨儿个小姐去见了温三公子,回来后就没有说话。春悦看得出来,她心里是不欢喜那温公子的。

      “春悦,你让他去老地方等着,我收拾收拾就去。”

      春悦听黄葭盈这么说,欢喜的一溜小跑着出去了。

      顾清墨等在喧辽城一处风景秀致的月牙桥边,这里不是繁华地段,环境幽静。小桥流水,杨柳依依,落英缤纷,让这里成为了多少痴男怨女的圣地。

      多少次他们在这里相会。黄葭盈从当初的及笄少女到了如今的桃李年华,岁月让她从天真烂漫变得沉稳娴静,不过不管怎么变,都是他顾清墨心仪的女子。顾清墨站在桥头,看着桥下潺潺的河水,他心里满是柔情蜜意。

      黄葭盈远远的就看见了顾清墨。他背靠着桥头的柳树,长身玉立,眼睛望着一弯清浅的河水,不知道思绪飞去了哪里。往常黄葭盈只要一看见他,就会顾不上女子的矜持,朝他飞奔而去。那时候她是多么渴望着和他相处,和他亲近,而今她却停下了脚步,踟蹰了。

      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大概就无法挽回了。

      秋漫立在一边没有出声。今天小姐见顾公子该说什么,该怎么说,她心中自有思量。她是个有分寸的女子,心思玲珑也通透,应该没有什么是她想不明白的。

      “秋漫,你就在这边等着我吧。”有些话总是要有人先说出口,黄葭盈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你说我们待会儿回去的时候,春悦会不会已经做好桂花酥酪糕了?我特意嘱咐了要甜一些,这年岁渐长,倒更是偏爱甜食了,总盼着吃上一口糕点,就能甜到心里去。”

      黄葭盈话说得慢慢悠悠,嘴角扯出一抹浅笑,可看在秋漫眼里却莫名的心酸。到底是多年的深情,谁又能不伤感?

      黄葭盈终是买来了脚步,往着顾清墨去了。

      “清墨。”

      顾清墨回过头,眼前的女子淡扫蛾眉,纤腰不盈一握,行动处如弱柳扶风,好一番楚楚动人。

      他脸上瞬间堆满笑意,两步上前。

      “阿盈。”顾清墨来到黄葭盈的面前,满心满眼都是绵绵情意。

      “有些个日子没见,倒是又黑了两分。”黄葭盈带着浅笑,言语温柔。

      顾清墨暗暗的搓了搓手,在肤若凝脂的黄葭盈面前,他生出两分自惭形秽。眼前的女子,一袭浅樱色暗纹刺绣长裙,再配上撒花烟罗广袖纱衣,好一个出尘脱俗的绝色佳人。而他则是一身粗布麻衫,往她跟前一站,更是添了一份黯淡,他俊朗的面容已是无法掩盖一身的落魄。两个人站在一处,怎么看都没有郎情妾意的美妙,倒是有了几分小姐、随从的尴尬。

      “这张脸怕是白不回来了。”顾清墨脸上带着讪笑。

      他再是不能像以前一样,能够随便同黄葭盈嬉戏调笑。黄葭盈越是清水出芙蓉的姿态,顾清墨越是生出了拘谨,从前的亲昵、熟稔竟像是一去不复返。

      “我们去前方亭子里坐着说话吧!”黄葭盈说完,莲步轻移。

      顾清墨落后两步,亦步亦趋。

      “阿盈,身子凉吗?怎么也不让下人带个斗篷出门?”顾清墨用衣袖抹了抹廊椅后,才让黄葭盈坐下。他看着黄葭盈的细柳身姿,话里全是关切。

      “无妨,秋风阵阵,就这么吹着也很是惬意,人也就特别清明。”黄葭盈同顾清墨说着话,可眼睛却没有看他,她望着亭外柳树柔软的枝条随着微风轻舞,心里的愁绪却更添了一分。

      顾清墨窥着黄葭盈的神色,知道她是有心事。他隔着她一臂的距离也坐了下来。一阵静默,顾清墨心里没来由的发慌。

      “韶光荏苒,清墨,你可知开年后我就是双十年华了,是真正的老姑娘了。”黄葭盈转过头看着顾清墨,一双明眸已是溢满秋水,“我怕是等不到你了。”无限哀愁化作秋风,绵绵软软,拂过顾清墨的心田。

      顾清墨心里一痛,一股酸涩之情油然而生。他倾过身子,慌乱中抓起黄葭盈的手,“阿盈,是我让你失望了吗?是你爹娘给你压力了吗?”顾清墨直直的看着黄葭盈的眼睛,他知道,她对他是有情的,要不然怎么会等了他这些年?和他相好了这些年?

      黄葭盈没有说话,也没有挣脱开他的手。她面上平静,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那么多年的情意,当真要有个了断,谁又能无动于衷?她也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可继续下去除了蹉跎还是蹉跎。他甚至都不能拿出像样的聘礼,壮着胆子来黄家提亲。门第之差真是一个让人心碎的词语。

      黄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她父兄的眼光也是越来越长远。她是家里的小女儿,打小精细着养得。她父亲就直言不讳的说过,他明珠一般捧在手里的女儿不是为着去给穷小子洗衣刷碗的,那时候黄葭盈就知道结亲的戏言就只能是戏言了。

      温家的三公子,那才是她黄葭盈该配的夫婿,有钱,有权,有地位。什么情情爱爱,那不过是诗人笔下的镜花水月,海市蜃楼,美的惊心动魄,却也虚无缥缈。若当真是天天泡在了柴米油盐里,多深的情意也怕是经不住磨灭。

      黄家能够和温家结上亲,那是多大的殊荣,她黄葭盈哪还有资格再挑剔?

      顾清墨见黄葭盈没有说话,他松开了她的手,整个人瞬间泄了气,双肩耷拉下来,目光只落在自己一双洗得泛白的粗麻布鞋上。这早秋的天气,竟似突然入了寒冬,他全身上下没有了一丝暖意。

      他有什么理由问她?他有什么资格说话?一个女子把最美好的年华都用来等他了,可他却连基本的承诺都给不了。他甚至没有资格说一句挽留的话……或许真是到了该放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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