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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Scene 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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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你不必这么拼命吧!我胳膊都快断了!”
将网球拍随意丢在地上,安少苑虚脱瘫坐在场地外的长椅,将毛巾搭在满是汗水的脸上不住地喘气。
“不是你叫我出来打球,「祝贺」你第三百零五次求婚失败吗?”
与瘫软于长椅的男子截然相反,仿若方才整整三小时的球局没有发生过一般,景烨曦优雅自若地摘去遮阳的墨镜,用侍者递上的毛巾拭去额际的汗水。
“我不是看在我们两个「同病相怜」的份上,才邀你出来发泄郁闷的嘛!”
“很抱歉,兮兮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
瞥了眼安少苑哀怨的表情,景烨曦悠然吮着杯中的鲜榨橙汁,淡然否决好友的说法,“她只是没准备好。不过隐灏哥已经答应在《逝然》杀青后,就把姐姐架回来结婚。”
“这样吗?先恭喜你了……”
安少苑悻悻然点了点头。似是想到什么般,仰倚在长椅上,惆怅地半眯起眸,“或许看到你们两个走入礼堂,瞳小姐就能彻底对大姐头彻底死心了……”
景烨曦闻言,示意恭立身后的两位侍者先行避嫌。待四下无人后平静道:“关于店长的性取向我不做置喙,不过你劝她早日了断这段感情为好,我是不会把兮兮让给任何人的。”
思及那位萝莉店长泽井瞳,他意味深长地阖了阖眼。当年兮兮告之会在「G•Z」做兼职后,他就以客人的身份去到那家新开张的甜品屋。在确定今后将以男装示人的兮兮不会受到异性打扰的同时,他亦察觉到隐藏在那稚气外表背后的炙热。只是……
「我只是「遗像」情愿(一相情愿),小景就请「听」而不见(视而不见)。」
当泽井瞳敏锐感知他不甚友好的目光,带着恬淡微笑抛出橄榄枝的同时,亦言明自己只愿充当所爱之人温柔的守护者。之后她内敛的爱情确未沾染将兮兮占为己有的强烈情感,故多年来,本该是情敌的他们心照不宣地将这份深沉的情感缄默心底,直至一年前安少苑每日定时的电话求婚,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你执意追求一个不会爱上男性的女子,真的好吗?”
凝望为情所苦的好友,景烨曦淡然问道。安少苑则苦涩笑了笑,终还是固执颌首:“首先纠正一点,瞳小姐是双性恋,之前她在东京有位交往过的男友,所以现在的她只是爱上了和自己性别相同的女子,希望你们以后不要用有色的眼光来看待她。”
“我想这句话应该留着说服你的双亲才是。”
景烨曦慨然摇首,轻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只要是「Jupiter」的人,是不可能对店长的感情抱有偏见的。”
安少苑低垂眼眸思忖片刻,旋即微微一笑:“没错,我们这群怪胎的确比谁都了解同性相恋的辛苦。”
因为远在英国的编剧大人偏好边缘题材,「Jupiter」为其所累,已连拍了两部有关「同志」的限制级电影,且匪夷所思地引起巨大轰动。只是在这耀眼光环背后,最辛苦的人当属身边这位无辜的大少爷——准老婆同人血发作,他这个未来丈夫自然不能幸免于难。纵使之前百般推却,终还是不争气地被自家小舅子以一幅油画所拐,轰轰烈烈地出演了一部可歌可泣的断臂之恋……
“喂,大少爷,真的不能给我们看那幅画吗?”
面对安少苑调侃的质询,景烨曦只是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角。好友所指的油画,是一位名为托马斯的艺术家在查理士大桥上为当时身怀六甲的兮兮所绘的半身像,而今就挂在他为未过门的妻子在景家预留的卧室内。彼时当元隐灏终于舍得将这幅私藏已久的油画奉还后,每每望着画中美丽女子远眺落日的场景,就潜意识会勾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
望向此刻被护腕遮住的伤疤,不禁自嘲一笑。布拉格对于兮兮而言,或许是值得铭刻的回忆。但对于险些失去挚爱女子的他来说,却是梦魇一般的存在。
眼前掠过四年前的情境,他暗自轻叹,惆怅阖眸。记得当年在盘问堂兄后,终证实之前的揣测——心爱的女人确实怀了他们的孩子。只碍于朗茗哲和隐灏警告他不准打扰兮兮,在确认她落脚于一对可靠的老夫妇家后,他足足忍耐了六个多月,直至处理好Minerva高层的交接,便瞒着所有的人只身飞往了布拉格。当然,他彼时的初衷并非是打扰兮兮对过去的思考,哪怕是像过去那样远远遥望也罢,他只是想亲眼确认即将临产的她是否安好。但是……
「那边有个孕妇出了车祸,好象是为了救一个孩子……」
当时从收留兮兮的老夫妇那里获知她在查理士大桥附近散步。在附近寻觅却终一无所获的他正准备回列瓦伦夫妇家等候时,听闻从对街而来的路人正在谈论刚发生的一桩车祸。因为事故的受害人是位孕妇,下意识升腾起的恐慌令他立刻策动脚步赶往车祸现场,没想到……
脑海中浮现出那幕至今仍旧挥之不去的惨景,紧抿起的双唇不自察地开始微微发颤。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女子正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他终体味到煽情的肝肠寸断是何滋味。浑浑噩噩地在路人的协助下将兮兮送到了附近的医院,待停滞的思考能力回复之时,发现自己已然坐在了急救室之外……
「最理智的方案是保住存活几率更高的胎儿。」
当他斩钉截铁地决定放弃孩子时,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医师的错愕与不解,因为他们不可能知道孩子只是他自私地用来维系和兮兮之间羁绊的筹码。若要在心爱的女人与孩子之间做出抉择,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那个尚未出世的生命……
「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可以毫不犹豫扼杀孩子的父亲。」
彼时,当医师将他有惊无险地来到世上的儿子推出急救室时,曾如是说。直至现在,他和儿子的关系仍势同水火,或许正是小家伙下意识地在记恨父亲残忍地将他的生死抛诸脑后。只是彼时当手术室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那种初为人父的喜悦至今记忆犹新,看着儿子一路被推进监护室,他对先前的抉择确有一瞬的动摇——倘若辉夜为此记恨他一生也无妨,毕竟这是他咎由自取。只不过在弥补孩子的同时,他也要让小家伙知道父亲对母亲那种几近疯狂的执着,免得这个小鬼成天盘算着怎么和他争夺兮兮的所有权……
意味深长地半眯起眼眸,思量起如何收服桀骜不训的儿子。在旁休憩的安少苑则是在接到一通电话之后,转首望向身边的男子:“老大来的电话。他说小颐回来了,现在正在机场,待会直接载她去景家。”
景烨曦闻言,莫名地皱了皱眉头:“她不是应该在英国拍摄杂志封面吗?”
原计划中,妃颐理应在英国逗留一星期拍摄杂志封面,然后去巴斯探望大嫂和侄儿。据今不过两天时间就匆匆赶回,难道是英国那边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个可能,景烨曦下意识皱了皱眉,安少苑亦是不明就里地耸了耸肩:“不清楚。可能是老大提前让她回来定妆吧。为了给大姐头一份象样的新婚礼物,老大这次可是彻彻底底地精益求精了……”
因为「Jupiter」的第五部独立电影《逝然》或许会成为编剧大姐头婚前的最后一部作品。作为对两位好事多磨的情侣的祝贺,此前由「Jupiter」捧红的几位明星特地空出档期友情客串不说,他们的顶梁柱的秋芊秋大小姐更是一改以往英武潇洒的男装扮相,首次挑战女性角色,与同是首次挑大梁的景家二公子昱枫小弟一起上演一出比他哥哥的爱情路更为曲折坎坷的生死恋情……
思及此,安少苑不禁玩味一笑。之所以选择可爱的御用跑龙套昱枫小弟在这部意义重大的电影中担当主角,其中不乏他们的导演大人应秋大小姐的父亲与昱枫小弟的母亲「黑姬」女士的要求,借此撮合那对成天横眉竖眼的欢喜冤家。不过比起让那对三天一小吵,五天干一架的小夫妻,更重要的是在拍摄期间,景家两兄弟多少修补了之前因为黑女士把小儿子卖给……呃,是过继给秋家做苦力而产生的间隙。而让兄弟俩冰释前嫌,亦是远在英国的大姐头所希冀的。只是……
“大少爷,你和秋大小姐的那场戏该怎么处理?大姐头根本没考虑到你弟弟的未来老婆还是未成年人。”
联想到和电影相关的镜头,作为摄影监督的安少苑立时进入了工作状态,“虽然老大的意思是让你和秋大小姐自己去沟通,不过……”
明了好友话中深意,亦是为此困扰许久的景烨曦蹙起眉头。思忖片刻后,他平静地提出自己的建议:“用替身可行吗?”
“除非是分镜拍摄。”
安少苑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不过无论如何,拍摄这种sexy的场景,少量的身体接触还是免不了的,尤其是kiss的镜头……嗯……我想,大少爷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虽可以经由灯光和机位处理,但通常这种限制级场面对男明星而言,可谓是某种程度上的考验。难不成是他们的大姐头故意刁难自己的未来夫婿,以此考验他的忠诚?
“安少……”
思绪蓦然被打断。转首望向身边的男子,冷不防因为景大少爷此刻的表情倒抽了一口气……
“写剧本的时候不经大脑思考,对演员之间的关系思虑不够缜密,随随便便就设定这种不负责任的限制级镜头——归根究底,这全都是兮兮的错吧?!”
“啊?!啊,没错……”
大少爷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竟然莫名其妙地责难起被他宠到天上去的大姐头……
安少苑不禁困惑地阖了阖眼,只是在不慎窥见景烨曦唇角那抹愈发玩味的微笑之后,他下意识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通常,大少爷露出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意即有人会死得很难看,不知这次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倒霉鬼是……
“隐灏哥最讨厌预算外的支出了。”
“嗯……”
“寻找合适的替身也很费周折。”
“没,没错……”
“如果手头有现成的,我们的元大导演会很高兴吧。”
“大概吧……大少爷你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如果她执意要拍摄那组镜头也没关系。只要双方是夫妻关系,就不必有所顾虑了。”
“…… ……”
兜转了半天,原来是以公谋私。
安少苑向天翻了个白眼:“大姐头很讨厌上镜的!”
“那是她咎由自取。既然有骨气要独立负担儿子的抚养费,那么收拾自己的烂摊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作为演员,敬业是必备条件之一。倘若编剧大人执意一意孤行,那他亦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已然勾勒好届时上演激情的尺度,景烨曦讳莫如深地弯了弯唇角:“走吧,安少。今天破例让你看那幅画。”
因为某位严重的妒夫情结,据说至今有幸见到那幅油画的人只有画中女子的孪生弟弟一人。故安少苑不再追究景大少爷借电影升温老夫老妻感情的不纯动机,受宠若惊地连连颌首。当两位身形颀长的俊美男子并肩走出私人网球俱乐部,纵使已然刻意压低帽檐,依引来无数关注——其中,亦包括一位已然在俱乐部外等候已久的记者。
“景先生,可以耽误您几分钟吗?”
“很抱歉,我赶时间。”
禀持以往低调的作风,景烨曦冷淡有礼地拒绝记者的请求。只正要坐入私家房车之际,却因记者的一句话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关于之前元兮兮小姐与一陌生男子在机场现身一事,请问有何看法?”
“什么?!”
景烨曦异常森冷的表情令那位记者下意识微一颤。只是伏击三天方有机会与这位与诽闻绝缘的年轻首富直面对决,他自然不能错过这条足以令报纸的销售量翻上数番的爆炸性新闻——迄今为止景烨曦唯一公开承认的女友正在大洋彼岸与另一陌生男子约会,且种种迹象昭示,那位在英国女性之间极具人气的美女编剧兼专栏作家或许有个儿子。虽年龄不明,但当日与元兮兮同时出现的小男孩与那名男子神态亲昵,并有目击者证实,他们二人以父子相称。不知至今没承认亦未否认与元兮兮分手的景烨曦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做何感想……
“有照片吗?”
见面前这位对媒体不冷不热的男子主动开口,记者主动递上自网络截下的英国当地的报导。在触及那三张熟悉的面孔后,景烨曦微挑双眉,冷淡地澄清他们的关系:“这家…不,这个男人我认识,是《泰晤士报》的记者。算是兮兮的……好朋友。”
该死的朗茗哲!亏他还是个颇有名气的记者。竟让兮兮带着辉夜堂而皇之地去机场接机,就没想过以兮兮在当地的知名度,会引来专事偷拍的娱记……
罔顾有可能是迷糊成性的准老婆一时麻痹大意,景烨曦当即就将全部的责任悉数推在情敌的头上。望着模糊的相片中,儿子与情敌一副父子情深的模样,他半眯起眼眸,表情较先前更为冷凝……
“景先生,关于元小姐身边的孩子……”
“这个问题请恕我无可奉告。”
心情不佳的他冷冷地回绝这个敏感的话题。当年为保证静养中的兮兮和刚出生的辉夜不受媒体的侵扰,回国后他才没有在媒体面前公开这个消息。之后出于种种顾虑,至今鲜有人知晓他和兮兮已有了一个四岁大的儿子,也因此便宜了某人在媒体面前取代了本属于他的位置……
“景先生,那么有关元小姐和您……”
到底有完没完……
面对记者不依不饶的追问,景烨曦不甚耐烦地睨了他一眼:“四年前我就在媒体面前表明元兮兮小姐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待她处理完英国的事务后,我们就会在瑞士举行婚礼。至于具体日期,届时Minerva的媒体公关部会召开正式的记者会向你们公布。”
言毕,基于礼貌淡然颌首,随即在记者怔忡地目送下,坐入车内扬长而去。
“Wow!大姐头这身裙子真漂亮。”
自脸色不佳的景烨曦手中接过那份报纸,啧啧有声地打量那位愈发妩媚的女子,安少苑慨叹地吹了个口哨,“以前她根本不穿这种女人味十足的衣服,茗哲那小子很有艳福嘛。”
“安少,如果不想被我丢在高速公路上,就请保持沉默。”
见身边的大少爷摆出仿若自地狱而来的恶鬼表情,安少苑立刻敬谢不敏地连连摆手。景烨曦则是慢条斯理地将报纸收归一边,倚向舒适椅背的同时,深邃眼眸悄然射出一道冷光。倘若不是那桩女星强吻事件惹得准老婆不快,他们早在两年前就该完成终身大事,也不会因此横生诸多枝节……
“安少。”
望向此刻正襟危坐的安少苑,景烨曦意味深长地阖了阖眼,“我很快就会把兮兮绑回来,到时婚纱照和礼服就拜托给你和明少了。”
虽然婚礼对他们两个来说不过是形式而已,但倘若继续放任那个逃家成瘾的小女人,或许她又会想尽各种莫名其妙的借口来敷衍他……
思及此,讳莫如深地弯了弯唇角。当年答应小舅子的「最后的自由」已然到期。现在,该是他的小女人来兑现永远留在他身边的承诺了……
在车内的两位挚交兴致盎然地讨论不久以后会在美丽国度瑞士上演的那场盛大婚礼之际,黑色宾士缓缓驶入宛若城堡般蔚为壮观的景家豪宅。车身停稳后,两人并肩踏上阶梯,步入巴洛克风的正厅。
“少爷。”
前来迎候的管家向少主人恭敬行礼。只是在触及那张冷淡的俊美脸庞时,过往从容的仪态悄然笼上一层难以言喻的微妙。
“发生什么事了吗?”
敏锐地察觉到管家的异样,景烨曦微微蹙眉。
“小姐从英国带回一位「客人」,现在正在和老爷、夫人聊天,还请您——呃,少爷?!”
未待管家交待完毕,景烨曦已然疾步离去。被兀自撇下的安少苑则是莫名地向管家投去质询的眼神,后者会意,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
“或许我很快就要改口称那位客人为「小少爷」。”
“你是说……”
立时明了远道而来的小客人正是那位久未见面的小魔星,安少苑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尾随管家前往主客厅。当踏进那间已然悬浮起微妙气氛的大屋,他毫无悬念地看到那对父子横眉竖眼地彼此互瞪。于是抬手掩住唇角,以掩饰自己的窃笑。
大少爷嫉妒儿子独占大姐头四年已然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现在天雷勾动地火,彼此看对方不顺眼的两父子但愿不会当众上演骨肉相残的悲情戏码。
当安少苑幸灾乐祸的同时,那边厢,蹙眉凝望那张与自己儿时几乎如出一辙的小脸,景烨曦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
“你母亲呢?!”
“「mammy」跟着daddy走了。”
在母亲的坚持下,私下一直以母语交流的景家小少爷,故意用那两个同气连枝的英文称谓来表示自己的敌意。他宁愿由那位站在同一「抵制景烨曦联盟」阵线的教父带走妈妈,也不愿将挚爱的母亲让给眼前这位在理论上应该称为「爸爸」的男人……
“景辉夜,你最好早日弄清自己姓「景」,而不是姓「朗」!!还有……”
凝视不卑不亢迎向他威胁目光的儿子,景烨曦半眯起眸,唇角漾出意味不明的诡异微笑,“赶快说出你母亲的下落!否则……”
“想打我屁屁吗?”
景家小少爷全然不以为意地向父亲扮鬼脸吐舌头,“不可以哟,妈咪知道后,肯定就不理你了!”
小小年纪已经懂得鸡毛当令箭使的大道理,孺子可教也!不过,为什么他们会在景家小少爷身上看到那位萝莉店长泽井大小姐的调调?!
夹在一对彼此瞠视的父子之间,在场其余众人决定聪明地作壁上观,并在不甚窥见小男孩敌视中夹杂些许狡黠的眼神之后,纷纷慨叹起景家的独生子已然深受某位魔王亲戚荼毒的无奈事实……
“大哥,你先别生气……”
为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妃颐下意识地将正在挑战父亲忍耐极限的侄儿藏在背后,颇不自然地微一笑,“辉夜还是孩子,别和他较真好吗?”
“小颐说得对。烨曦,你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见景燕来开口为孙儿求情,景烨曦只得暂时收敛起被顽劣的儿子故意挑起的无名火,转而将视线聚焦于那位知晓个中详情的女子。
“既然如此,那么小颐,就由你来告诉我,你嫂子到底被那个混帐拐到哪里去了?”
很抱歉,大哥。事实上朗学长也是被大嫂连累的……
感知到那股由内里散发出来的森冷气息,妃颐有些心虚地避开义兄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低下头去嗫嚅道:“那个,大嫂好象成了国际志愿者,随英国使馆人员到……去了……”
“小颐你说得清楚些,兮兮到什么地方去了?”
在场诸人全然没有听清那囫囵吞枣般的嗫嚅。略知内情的景烨曦则是在忆起三周前元兮兮在越洋电话中提到接受某桩任命的情形,心中立刻升腾起某种不祥的预感……
“她该不会真的到……”
见妃颐怯怯地颌首默认他所揣测的事实,景烨曦立刻头大地抬手覆上微微涨痛的额角。难得自始至终都保持缄默的元隐灏则是意味深长地望了身边的女子一眼,抬起手来,礼貌地向正要发问的黑婕妤摇了摇手,示意不要惊吓到这位已如惊弓之鸟般惶惶的可怜小女人。
“小颐……”
轻拍她的肩膀,元隐灏柔声问道,“背着我们和茗哲老弟「私奔」的人是老姐。所以你不用怕,尽管说出他们的目的地——”
好让我们去「捉奸」……
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脸色阴沉不定的景烨曦,元隐灏悄然挑高了眉。先前在返程途中,因为妃颐显得疲惫不堪又心事重重,故没有刨根究底地盘问她为何独自会带着胞姐的宝贝儿子回到国内。现在见未来姐夫和他义妹的表情如此凝重,想必是自家不甚安分的姐姐又惹出了什么大乱子。这果不其然……
“大嫂在临走前,让我转告你们千万不要太激动……”
话虽如此,环视四周那些犀利眼神,妃颐暗自长叹,继而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大嫂带着抱歉的笑容将辉夜托付给她时,已然预见到此刻的情景。姑且不论爱妻如命的大哥,各位长辈,尤其是她仰慕的人,定会责备这位尚未过门的景家长媳根本没有吸取当年在布拉格的前车之鉴……
偷偷望了一眼元隐灏唇角那抹腹黑微笑,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大嫂,这次我也帮不了你了……
“其…其实,大…大嫂她去…去了YI……YI……YI……”
见妃颐半晌卡在那个首字,元隐灏叹了一口气,以安抚的口吻试探道,“她去了「意」大利?「伊」斯坦布尔?「伊」朗?!「以」色列?!!还是——”
将谐音的地名一一报给面前如哽在喉的女子,见她均摇首否决,在心中升腾起某种不妙预感之后,表情微妙地说出那个最糟糕的预想——
“她该不会闯去「伊」拉克了吧……”
“很遗憾,的确如此。”
说话之人并非面前女子。已然接受这个无奈事实的景烨曦,望着此刻亦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的小舅子,无力地摇了摇头:“所以三星期前,我断然否决了她的想法。可惜她完全无视我的忠告。”
并非是对国际志愿者有所成见。倘若兮兮不是这种粗枝大叶的个性,或许他还能支持这个颇具人道主义的决定。可以她全然不懂得思前顾后、一切只凭借野性直觉做事的生存方式,定然会在那个动乱已久的国家遇到重重危险……
“大家也不必太担心。大嫂只是从事翻译工作,也会和使馆人员共同行动。何况她身边又有朗学长跟着,应该不会出大事吧……”
妃颐小心翼翼地试图安抚那两位表面平静实则焦躁的男子,却在下一刻,意识到自己不慎踢到了另一块铁板。她怎么就忘了大哥最忌讳之人就是自己的情敌……
望着义兄冷凝到零点的表情,她缩了缩脖子,决定就此噤声。而那边厢,担忧儿媳安危的景燕来夫妇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兮兮不会坐上装有汽车炸弹的公车吧……”
“我的儿媳妇长得那么漂亮,会不会被恐怖分子抓去做压寨夫人?!”
「黑姬」大姐,你以为现在的恐怖分子还停留在打家劫舍的土匪阶段吗……
在众人为身在恐怖分子横行之地的元兮兮忧心之际,隐在姑姑背后的小男孩探出小脑袋,似是玩味地打量起神情凝重的父亲。
“爸爸……”
景家小少爷以令人起鸡皮疙瘩的亲昵语气,破天荒主动与自己的亲生父亲搭话。虽不明白母亲临出发前的嘱托是何深意,但既然妈妈说是能令眼前这个可恶的爸爸不敢轻举妄动的杀手锏,那不妨一试……
思及圣诞节的时候,父亲都会以「小孩子少来打扰爸爸妈妈的二人世界」的无耻借口,公然抢走母亲的卑鄙行径。想到可以借母亲的禁足令打击父亲嚣张的气焰,景家小少爷悄然露出了令众人毛骨悚然的天真笑颜……
“妈妈说,如果你去抓她的话,马上就和你「离婚」哟!”
“…… ……”
那位大小姐似乎完全记反了吧!他们连婚都没结,何来离婚一说?
景烨曦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克制郁结心中的怒火,大步走到妃颐的身边,不费吹灰之力地拽起儿子的后衣领向外走去。只是……
“烨曦小弟,别冲动嘛!如果知道你把气撒在儿子身上,老姐回来后就真的不理你了!”
因自己的行动立时被心疼侄儿与宝贝外甥的两路大军截住,景烨曦回首淡然望了一眼义妹与小舅子。
“请你们先放手好吗?我只想和自己的儿子好好沟通一次。”
暴力不是管教的唯一手段,何况他需要时间来梳理亲子关系。望着景烨曦平静的眼神,元隐灏点了点头,继而松开了自己的手。
“辉夜,对自己的爸爸不能太无礼喔!”
宠溺地摸了摸外甥的小脑袋。在腹黑亲舅舅面前,桀骜不训的小男孩亦只得不甘地撇了撇嘴。待父亲轻轻将他放下后,望着眼前这个身形纤高的男子淡然地向自己伸出手来,冷冷地阖了阖眼。
“如果你打我屁屁,我马上告诉妈妈!”
纵使异常早熟,景家小少爷毕竟只是四岁的孩子。在面带圣洁微笑的舅舅的注视之下,他踌躇了片刻,最后还是无奈地伸出手去,第一次握住了父亲那双温暖的大手……
“吩咐厨房,不必准备我和小少爷的晚餐。”
景烨曦以轻描淡写的口吻,向管家正式知会身边的小男孩正是景家未来的继承人。在后者会心的微笑中,他牵起儿子的小手,“虽然为之过早,不过你应该知道我和你母亲之间的故事。”
将孩子稳妥地系好安全带,景烨曦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心爱女人为他诞下的骨肉,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笑,继而驶向那座至今仍按原样保留着的学生公寓。
据说在那座充满双亲甜蜜回忆的公寓中,时常争锋相对的父子俩在经过一番推心置腹的对话后,景家小少爷重新修正了对父亲的认识。至于那段足以铭心刻骨的爱情,亦在潜移默化之间,推动了数年后景家小少爷与那位命定的□□大小姐之间的恋情——当然,这都是后话。事实上,在景家父子达成某种共识之后的数天,那位今后会被他们和平共享的女子当真如诸人所料,卷入了某件危机之中。而这桩危机的名字就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