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坑一》衡昭六

39、Scene ⒎

　　所谓天有不测之风云或许就是映证此刻这等诡异场景。

　　“爸爸！”

　　当那个粉雕玉啄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对着面前的男子唤出这个微妙的词眼，原本人声鼎沸的「G•Z」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景烨曦。”伴随着一反常态的娇嗔，身着优雅装束的美…「女」管家蓦然出现在男子身后，似笑非笑地搭上他的肩膀，“啧啧啧，很可爱的女儿嘛！走走走，赶快抱回去给妤姨看看，包准她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

　　恭敬聆听大姐头冷嘲热讽的道贺，嗅出某种危险气息的客人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纷纷规避至一脸圣洁笑容的萝莉店长背后，准备迎接一场以爱为名的血腥洗礼……

　　“怎么？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想认吗？”

　　见景烨曦默不作声地蹙眉沉思，权当其是做贼心虚的元兮兮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半个月前，这位贞节烈夫还信誓旦旦地表明绝无贰心，甚至死皮赖脸地要她为自己生孩子。现在既然天赐良女，倒也省了她未来痛得死去活来的分娩噩梦。

　　思及此，冷冷一哼，走到小女孩的面前蹲下身去。

　　“告诉——姨姨，你叫什么名字？”

　　再过数月即满22岁，总不见得再厚脸皮地称自己为「姐姐」。元兮兮慨然摇首，感叹起岁月不饶人之际，怵在她面前的小女孩望着她瞬息万变的丰富表情，歪着小脑袋困惑地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随即对着这位有趣的姨姨甜美一笑。

　　“我叫念优喔。”

　　不行了！实在是——

　　“太可爱了……”

　　望着那张乖巧可人的天真笑颜，元兮兮终于体会到黑婕妤当年为何会将好端端的儿子当作人妖来抚养。触及心中某片柔软，唇角不自察地漾出温柔的弧度。

　　“小念优，可以让姨姨抱抱吗？”

　　在获得首肯之后，她动情地将小女孩轻搂入怀。轻抚孩子的小脑袋，回首瞪了一眼抛弃如此可爱女儿的男人，随即轻手轻脚地抱起孩子。

　　“小念优今年几岁了？”柔声发问的同时，她不忘若有若无地瞥了景烨曦一眼。

　　“五岁哦。念优已经五岁了！”眼角弯成了可人的月牙儿，小念优张开右掌，颇为骄傲地向元兮兮示意自己的年岁，至于这位对自己分外亲切的「姨姨」则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哦。原来已经五岁了啊……”

　　算起来孩子出生那年，这家伙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小小年纪就喜得贵女，该称赞他在那方面的「能力」不是一般地强吗？

　　当她冷笑着睨向景烨曦，后者却神态自若地抱以冷淡的口吻。

　　“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应该很清楚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

　　见眼前的男子闪烁着惟有她方才明了的危险目光，元兮兮只得垂首低叹。大少爷言下之意就是再胡乱给他扣绿帽子的话，就会立刻兑现将她像狗一样拴在身边的诺言。连开个玩笑都不可以，真是没情趣的男人……

　　元兮兮不禁无趣地摇了摇头。不过话说回来，曾经说过会杀了背叛自己喜欢的女人然后一起下地狱。这样可怕的男人在外沾花惹草的概率确实是微乎其微。只是——

　　环顾周遭那些暧昧的目光，她头大地叹了一口气。以这位冰山先生的禀性，在外人面前惜字如金的他宁愿背黑锅，也懒得费唇舌解释个中微妙。虽然本末倒置，但照此情形，也只有她出面澄清他的「贞洁」了。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开始苦恼如何为景烨曦开脱，殊不知此时，身后有一只手正悄无声息地袭向她的后背……

　　“难道说，小念优是你们两个的孩子？”

　　“……はい？！”（吓？！）

　　面对这耸人听闻的揣测，元兮兮立时呆怔当场。而萝莉店长则是兀自望了一眼正饶有兴致打量「父亲」的小念优，片刻之后玩味地弯起了唇角。

　　“这孩子和小景一样，有双漂亮眼睛哟。”

　　虽生就一张惹人怜爱的娃娃脸，但仿佛洞悉世间万事的犀利眼眸还是隐约泄露出主人的真实年纪。实为东大高才生的泽井瞳已然从小女孩精致的五官中窥知什么，与景烨曦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继而对着元兮兮无辜地眨了眨眼。

　　“刚才小景不是说只有小兮你才知道这孩子的来历吗？真伤心，原来你们早就「土」已成舟，还瞒着大家把这个孩子给抛弃了！”

　　那个，请不要断章取义别人的话，然后随心所欲地瞎掰故事。还有，店长大人您打算何时去恶补成语？

　　望着那张牲畜无害的纯真笑颜，元兮兮一阵虚脱。只是还未待她出言辩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撞翻桌椅的巨响。转首望去，毫无悬念地看见那位雅痞侍者径直走到景烨曦的面前，粗鲁扯过他的衣领。

　　“如果这是你小子在外面的风流债，现在就给我爽快地承认！！”

　　“哼，承认之后呢？”

　　“什么？”面对景烨曦挑衅的眼神，朗茗哲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唇角，“还有脸问我怎么善后？当然是你带着这个小鬼从兮兮身边滚得远远的，从今往后不准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然后你就可以取而代之，顺理成幕地夺走我的女人是吗？”听闻情敌理所应当的口吻，景烨曦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笑，“很抱歉，或许要让你失望了。以后这孩子要跟着我和兮兮一起生活。”

　　轻轻拂开桎梏自己的手，继而不费吹灰之力地从元兮兮手中捞过小女孩，顺便亲昵地揽过前者的肩膀，淡然地迎向目露危险目光的情敌——

　　“恭喜我们一家团圆吧！她确实是兮兮为我生的可爱女儿！”

　　“什么？！”

　　自两个方向同时传来愕然的惊呼，那位莫名晋升为母亲的女子更是以「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生过孩子」的质疑眼神瞥向身边的男子。

　　“我和兮兮在一起那么多年，有个不为人知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当然不奇怪。所有人都知道你把他们当成三岁小孩来耍……

　　元兮兮僵笑着扯了扯嘴角。只是另一位惟恐天下不乱的人士似嫌场面不够混乱，当即应和地鼓起掌来——

　　“当初是因为小兮的父亲反对你们交往才忍痛把小念优抛弃的吧！真是好可怜，不知道她在外面受了多少苦……”

　　喂……

　　“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找到了爸爸妈妈，小念优真是聪明的孩子呢！小兮，小景，你们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给她幸福哦！”

　　店长，你煽情的肥皂剧看多了吧！拜托别把这种情人间的肉麻话套用在一个孩子身上……

　　已然习惯于此等黑白颠倒的场面，元兮兮带着麻木的表情挥了挥手：“其实她不是……”

　　“小兮你该不会又想抛弃自己的亲「肉骨」（骨肉）吧！”

　　刚要开口解释，元兮兮蓦然被萝莉店长的凄婉表情所慑。只见店长大人牵起她的衣角，眼角已然落下豆大的泪珠。

　　“不可以哟，小兮！虽然十几岁就成为未婚妈妈确实很辛苦，但是小念优是你们两个爱情的「捷径」（结晶），你们怎么忍心将她丢在福利院呢？”

　　那个，她可不记得自己有干过这档子伤天害理的勾当。还有，小念优出生那年她和景烨曦根本还是陌路人，就算他们想生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儿，也是有心无力吧……

　　“店长，小念优真的不是……”

　　“小兮再推卸责任的话，会被大家轻视的哦！”完全不予她插嘴的余地，萝莉店长面带圣洁的菩萨笑容，回首望向身后的广大观众，“你们说是吗？！”

　　“当然。孩子都生下来了就该负责到底！”

　　店长大人发话，岂有不附和之理。昔日的Minerva后援会花女们咬着手帕点头如捣蒜，似是发泄自己的怨念一般，「G•Z」的店堂当即陷入一片哗然——

　　“虽然这孩子是很可爱没错啦，但学姐实在太过分了，竟然背着我们和会长……”

　　“算了，想开些吧！听说学姐的父亲讨厌其他男人接近自己的女儿，会长大概是想生米煮成熟饭来堵住未来岳父的嘴吧！”

　　“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学姐还在高等部吧？之前完全没有看出有怀孕的迹象，学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最重要的是生完孩子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好身材，真是羡慕……”

　　最后竟然可以绕到这种女人的热门话题，该夸奖她们极具发散性思维吗……

　　面对这混乱的场面，元兮兮感到眼前一阵发黑。那位全力抹黑她形象的始作俑者则是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角，对着萝莉店长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请放心，我们会尽力对过去一时冲动犯下的过错赎罪。”

　　“景烨曦！”

　　面对身边女子忍无可忍的警告，景烨曦镇定自若地耸了耸肩，故意侧过头去，以暧昧的姿态贴近她的耳畔——

　　“忘了我们已经做过会生孩子的事吗？”

　　“…… ……”

　　因为这只有两人方能听到的耳语，元兮兮忆起之前的情形不由一时语塞，明丽的脸庞蓦然浮现一片潮红。

　　即便如此，据今也不过两月光景，怎么说都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女儿吧……

　　下意识望了一眼景烨曦怀中的小女孩，只见她正扑闪着大眼睛，似是好奇地打量他们二人。对这种纯真无辜的眼神没有丝毫抵抗力，只得强行压下心中的郁结，无奈地按上额角。

　　“你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景烨曦没有立刻应声，只若有所思地端详起那张清秀的小脸。片刻过后，冷淡的表情悄然浮上一抹暖色。

　　“妈妈见到这个孙女，一定会非常高兴。”

　　大哥，这不是问题的重点好吗……

　　元兮兮放弃地摇了摇头，却未料到下一刻，身边的男子竟然罔顾一众在场人士，兀自俯下身来蜻蜓点水般在樱唇上轻轻一啄。

　　“回去之后再向你解释。现在只要默认就好！

　　不愧是让人缄默的良方，景烨曦一手稳稳抱着自家「女儿」，亲昵地揽着已呈石化状的元兮兮，俨然三口之家的天伦之景。只是当他准备离去之际，见面前的情敌已然不复方才的冲动，一反常态地呈现笃定姿态，他意味深长地阖了阖眼。

　　“你笑什么？”

　　朗茗哲闻言，只是冷冷地弯了弯唇角。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不过有个小鬼和你们同住也好。有孩子看着，你这家伙偷袭兮兮的几率会更低一些！”

　　“哼，是吗……”

　　该向情敌说抱歉吗？他早就违反之前默认的游戏规则，把自己喜欢的女人给吃抹干净了……

　　景烨曦玩味地扬起一边的眉宇，若有若无地望了身边的女子一眼，继而微微扬起唇角。

　　“或许你说得没错。不过我想念优不会对我构成任何威胁……”

　　抛下模棱两可的话语，向萝莉店长颌首道别之后，他偕同「妻女」心情大好地扬长而去。一路上望着怀中的小女孩，他的笑容愈发玩味。

　　孩子是很怕寂寞的，他会尽快为这个天赐的小女儿添个弟弟做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