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坑一》衡昭六

37、Scene ⒌

　　虽与最初的预想有些出入，但心爱的女子终于只属于他一人了……

　　浑身散发着充分满足后的慵懒，他探手伸向身边，却意外地没有拥到那柔软的娇躯……

　　“兮兮！”

　　景烨曦反射性地睁开眼眸翻身坐起。焦急地环望四周，见卧室内已无她的踪影，继而涌上要立刻找到那个女子的冲动。随意穿上散落在地的衣物，待他正要走出门去，却在无意瞥见床单一隅的血迹之时，蓦然停住脚步。

　　倘若方才还彷徨于昨日两人之间的缱绻，会否只是自己的南柯一梦，当触及那抹殷红残迹的瞬间，他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只是——

　　他还是伤害了她……

　　原打算在她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之后，再行温柔地呵护。可是昨晚当他自梦魇中醒转，既惊又喜地发现喜欢的女子竟然正躺在他的怀中。也许她只是在照料病倒的自己，但理智却如决堤的洪峰一般，终一发而不可收拾……

　　眼前浮现起那张比平日里更为妩媚动人的脸庞，他下意识地温柔一笑，继而疾步走出了房间。

　　好象是松子粥的味道……

　　自厨房方向传来的熟悉香味，蓦然勾起了儿时的回忆。微微弯了弯唇角，他转而走向那扇微敞的门扉。只是当他刻意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后，却发现自己心爱的女子怔怔地坐在一张方桌之前，双手托着下颚，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一本月历神游太虚。

　　“在做什么？”

　　“算「危险期」……”

　　浑然不觉身后的异样，元兮兮垮着一张苦瓜脸，垂头丧气地应道。

　　清晨时分当她冲回自己的房间之后，正翻箱倒柜地寻找可以遮掩颈处吻痕的厚实衣物，抬首之际，却不经意间触及挂在墙头的月历。望着之前标注的红色记号，忽尔意识到一个颇为严重的问题——

　　一时的意乱情迷会否让自己……

　　“真麻烦，什么措施都没做。待会要去次药房吗？

　　思及某种可能，她不禁抓狂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去药房做什么？买避孕药？真伤心，你就那么害怕怀上我的孩子？”

　　听闻那调侃的声音，她狐疑地瞪圆眼眸回首望去。

　　“你这家伙在这里做什么？！赶快回去躺好！”

　　见身后的男子衣着单薄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当即撇下先前的顾虑，蹙起秀眉，起身作势要将这个尚未痊愈的病人推回房去，却冷不防被他抱了个满怀。

　　“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

　　听闻他直言不讳，素来豪爽的元兮兮亦是立刻羞红了脸。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尴尬地撇撇嘴角，下意识地扯紧脖颈处的高领毛衣。

　　“需要将空调的温度调低些吗？”

　　见向来不拘小节的她今日异常谨慎地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欣赏那因红晕平添一份娇媚的美丽脸庞之时，他不忘适时坏心眼地调侃一番。

　　“我没兴趣揍一个病人，乖乖滚回床上躺好去！”

　　即使他们之间已然是最为亲密的关系，元兮兮依然略显局促，只得以惯有的低吼来掩饰自己的羞赧。见她不停地游移着视线，景烨曦微微牵动唇角，继而收起玩笑之心，轻轻抬起她的下颚令她得以正视自己。

　　“如果有了孩子，为我生下他。”

　　凝视他异常认真的表情，元兮兮不禁局促地阖了阖眼。

　　“那个，我们都还没毕业……”

　　不对！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刚一脱口而出，她便为这蹩脚的借口懊恼地按住额角。她并不排斥为喜欢的人生一个孩子，甚至认为那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但现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更何况他的未婚妻那边……

　　思及妃萱与她背后的家族，元兮兮颇为头大地皱了皱眉。

　　姑且不论那位自尊心强烈的大小姐，自五年前在Minerva的纪念酒会之上邂逅那位颇具绅士风范的政客。由于妃叙深厚的文学造诣，自那之后他们便成了忘年之交。而今，因为昨晚的情难自禁，她不仅有愧于他那位世人皆知的未婚妻，对于那位平日里厚待她的长辈更是有所负疚……

　　“我想要你的孩子。”

　　沉着的话语蓦然打断她纷乱的思绪。抬首望去，却意外在那眼底深处读到一丝孩子气的执拗。

　　“为什么那么坚持？！”

　　好奇于他为执着的原由，元兮兮微挑秀眉，借机反诘道——

　　“二十岁就晋升为父亲的话，你的人生就会变得和「大叔」一样无趣哦！”

　　虽然她愿意为这个男人诞下骨肉，但凡事都由他一人独占主导权，未免有失公平。

　　凝视他愈发深邃的眼眸，元兮兮沉着地阖了阖眼，静待回音。

　　“或许你会觉得我的想法很可笑……”

　　半晌过后，景烨曦温柔地抚上她的脸庞——

　　“我爱的女人一直对我若即若离，有时对于是否能抓住她的心，我根本毫无自信。为了不失去她，惟有让她生下我的孩子，彼此间牵起最有力的羁绊，我就能永远把她拴在自己的身边。”

　　“哈，你这家伙把我当成狗了吗？！”

　　见眼前的女子为他的言辞哭笑不得，景烨曦淡然一笑，继而将柔软的娇躯轻搂入怀。

　　“我想把你藏到没人看得到的地方。但这样一来，你肯定会想方设法地从我身边逃走吧。”

　　“啊，没错，你倒是挺了解我的嘛！”

　　仰首望向那张俊美的脸庞，元兮兮颇为挑衅地扬起秀眉——
　　“你说对了！我很讨厌蛮不讲理又小心眼的男人！”

　　景烨曦闻言不由苦笑，抬手轻抚那柔软的青丝。

　　“虽然你会觉得我不可理喻，但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我不希望有其他男人来觊觎你，甚至包括隐灏哥。”

　　眼前浮现起那张牲畜无害的笑颜，他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眸。

　　“他对你的保护欲太强，甚至强烈到让我嫉妒的地步。说实话，有时看着他整天在你身边打转，我真想邀他出去「喝茶」……”

　　当然，名曰喝茶，实则是和未来小舅子动真格地活动关节……

　　尽管有成人之美的元隐灏是自己最为有力的支持者，但男人有时就是如此费解的生物。眼见自己最亲爱的胞姐即将属于另一个男人，即使背负内讧的罪名，那位魔王弟弟依旧时不时燃烧一下雄壮的「弟魂」，将他这个未来姐夫强行拖出去切磋一番，美其名曰考验他保护心爱女子的实战能力，其实只不过是假公济私，一泄「有趣」的孪生姐姐被别人夺走的郁闷而已……

　　思及此，景烨曦无奈摇首。见元兮兮正匪夷所思地望着自己，也许是因为不敢相信自家魔王弟弟会如此重视手足之情。权衡之下，他决定自私一回，暂且不告之那位腹黑大魔王其实有轻微的恋姐情结……

　　“我知道你讨厌被人束缚，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至少让别的男人没法接近你，而最直接的方法就是——”

　　俯首轻啄樱唇，正视那双清澈的眼眸，他郑重言道。

　　“我想保护为我生下孩子的女人。请你成全我。”

　　元兮兮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或许是小说看多的缘故，这样不怎么浪漫的情景和她预想的求婚方式有所出入。不过——

　　还是有点感动……

　　一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唇角悄然漾出一抹温柔的弧度。

　　罢了，早在五年前就栽在他手上。看在这家伙是个不错的男人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地成全他吧……

　　只是不甘于一味让他出尽风头，她不着痕迹地吐了吐舌头，扬首迎向他期待的目光，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你们男人说得倒轻巧！生孩子痛得死去活来的可是女人。而且事先声明，我很怕痛。”

　　“不用担心，我们去法国，那里的无痛分娩技术很好。”

　　怎么连这种冷僻的常识都知道？！这家伙肯定是早有预谋……

　　元兮兮不禁眯起眼眸，意味深长地打量起眼前的狼先生。

　　“能不能只生孩子不结婚？”

　　“有时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景烨曦皱了皱眉头，随即无谓地耸耸肩。

　　“我是无所谓，婚姻不过是形式而已。但这样一来我们的孩子会变成没有名分的私生子。难道你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别人嘲笑成没有爸爸的野种？”

　　“那个……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每次他都能联想到那种莫名其妙的地方……

　　元兮兮无奈轻叹，凝视他半晌，忽尔对准他的脑袋重重一敲。

　　“真抱歉，昨天好象不是「危险期」内，所以你的期待要落空了！”

　　“这样吗？！那真遗憾。不过——”

　　故意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子，景烨曦微挑双眉，邪肆一笑。

　　“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如果不介意的话……”

　　毫无征兆地将她扛起，作势要将她带回房间享受独属于两人的甜蜜。元兮兮见状，自然是惊惶地用力垂打起他的后背。

　　“病人要有病人的样子，昨天不安分就算了，还——”

　　即使平日里因为被「Jupiter」的那群浑小子带坏，可以毫无芥蒂地和别人调侃一些无伤大雅的荤段子，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去亲身经历，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初体验竟会如此疯狂……

　　毕竟是初经人事，依旧感到不适的元兮兮微微蹙起秀眉。感知到她的异样，景烨曦轻轻放下肩上的女子。

　　“你——还好吧？！”

　　抱歉之余，思及残留在床单上的殷红，表情中现出一丝无措的僵硬。

　　“昨晚，我是否太心急了……”

　　听着他的语气由关切转为局促的嗫嚅，感动于他的体贴之余，亦因为幸运地窥见景大少爷千载难逢的羞赧表情，元兮兮兴起一丝调侃之心。

　　“说起来，你们这群男人很自私哟！”

　　双手抱胸，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对女人抱有「处女情结」，却从没想过会因此给喜欢的人带来伤害。”

　　“……抱歉。”

　　“既然男人能抱有这种扭曲的情结，那我们女人也一样。给我老实坦白，你这家伙真的是第一次吗？昨晚你的技巧，咳咳，好象还挺纯熟……”

　　虽说平日里两人之间的斗嘴向来百无禁忌，但面对这个刚有过亲密接触的男子，她不禁开始反省自己的言辞是否太过奔放……

　　“这可就为难我了……”

　　“什么？！”

　　反射性地抬首怒视那位支吾以对的男子，却发现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说起来上天的确是有欠公平——”

　　他伸出两手抵在墙上，将下意识靠向身后墙壁的娇躯圈在自己的控制之内。紧慑住那略带防备的清澈眼眸，唇角漾出一抹优美的弧度。

　　“女人可以验证处子之身，但男人确实就只有自己才心知肚明。不过我倒是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昨晚我对你做的事只是出于男人的本能，如果你认为我的技巧纯熟，只能说我在这方面也是个天才！”

　　“…… …… ……”

　　不知是否该当场赏这匹厚颜无耻的大色狼一脚？

　　元兮兮抽搐着嘴角，开始为先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愚蠢行径深深忏悔……

　　“可爱的小东西，要不要再验证一下我在这方面的天赋？”

　　“你可以去死了！”

　　恼羞成怒之下，毫不客气地重重踩上他的脚背。

　　不过是小她两岁的小鬼，却非要摆出一副猥琐大叔的架势。看来自己必须得提高戒备，免得又莫名其妙地被这匹大灰狼吃抹得一干二净……

　　冷冷一哼，准备扭过头去不再理会，却冷不防被他慑住了双唇。

　　“最后的底线。一旦怀了孩子，就立刻结婚。”

　　面对他强势的宣言，她微怔片刻之后，唇角漾出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一直都是个狡猾的家伙，总能在不经意间撩拨她的心弦。但倘若没为之感动，亦未免有自欺欺人之嫌，只是——

　　“妃萱，不，妃叙叔叔不会对此坐视不理吧！一直以来他对我关照有加，如果我们这样做的话，我会觉得很对不起他……”

　　表情中掠过一丝不安。而她面前的男子似是想到什么，只是不着痕迹地冷冷一笑。

　　“他对你根本是居心不良，所以你不必有所愧疚。”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

　　尚未待元兮兮说完，景烨曦伸出食指抵在她的唇瓣示意噤声。

　　“关于妃叙的事以后我自会告诉你。现在你只要知道他接近你是另有目的。而关于我们之间的婚事——”

　　轻轻捧起她的脸，他温柔一笑。

　　“妃家的事自有妈妈和燕来伯父料理。只要你怀上我的孩子，不仅我的那些叔伯们理由反对，我和妃萱之间的婚约也会不了了之。所以你只要带着我们的宝宝进教堂就好。”

　　元兮兮闻言，怔忡了片刻，随即不敢苟同地蹙起秀眉。

　　“你想拿孩子当搪塞妃家的借口吗……”

　　虽明白他用心良苦。若是她诞下景家的子嗣，在世人眼中失格的只会是对未婚妻「始乱终弃」的景烨曦，以此亦可令妃萱斩断执念另觅自己的幸福。至于妃家方面，作为有头有脸的公众人物，妃叙碍于舆论也只能放任景烨曦解除和自己女儿之间的婚事——对于尚未摆脱这位政客威慑的Minerva而言，这确实不失为一箭双雕之计。但是……

　　想到孩子尚未出世，就成为大人们尔虞我诈的筹码，元兮兮不禁抵触地皱了皱眉。

　　“我可以为你生孩子，但是有言在先——”

　　凝视眼前的男子，她正色道——
　　“如果你想拿孩子做挡箭牌的话，我就立刻从你面前消失！”

　　“带球跑吗？！”

　　“……没，没错啦……”

　　元兮兮讪讪地撇了撇唇角，对这件事异常坚持的她寸步不让地迎向那玩味的目光。

　　“也许我很自私，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为你着想。但无论如何，我不会容许你打孩子的主意，他应该清白无瑕地来到这个世上，而不是成为你们互相算计的筹码。”

　　望着她下意识地露出为人母亲的强烈保护欲，景烨曦微微一笑，继而不动声色地阖了阖眼。

　　“那么在我没有彻底与妃家撇清之前，你是不打算要我的孩子了？”

　　面对他的质问，元兮兮思忖了片刻，然后握紧那双温暖的手，唇角漾出温柔的弧度。

　　“如果真的怀孕了，我会先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和他一起等你。”

　　即使他们的孩子一时之间会成为不名誉的私生子，但她必须待到他理清和妃萱的关系，方可安心地踏上红地毯……

　　思及此，她不禁微微苦笑。

　　记得胞弟曾笑着调侃她涉世未深，她亦明了自己的想法有时太过理想。只是正因已然知晓何为刻骨铭心的情感，她可以感同身受于妃萱对于所爱男子的执着。事已至此，不可再一味退让的她势必会伤害到那个女子，为将伤害降到最低的限度，她必须和他一起去面对那错综复杂的恩怨纠葛——不指望那位大小姐会原谅自己，但至少不能让无辜的孩子卷入这场风波。待他妥善处理完一切之后，她方能问心无愧地与之携手……

　　“既然你这样坚持的话，我尊重你的决定。”

　　凝视她略带歉意的眼神，景烨曦温柔一笑——

　　“我会尽快让Minerva步上正轨，然后就来娶你。”

　　许下郑重的承诺，他轻揽心爱的女子入怀。经过昨晚之后，他们之间已然筑起一道羁绊。而在保护为自己生下子嗣的女子的执念之下，他会抛却之前的种种顾虑，变得更为果敢吧……

　　下意识地搂紧怀中的女子，他阖上眼眸，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幸福——两人就这样静静拥着对方，直到一阵突兀的门铃声打断他们之间的温存……

　　“万一是隐灏那家伙，你最好还是谨慎些！”

　　见景烨曦无所顾忌地扬起一边的眉宇，元兮兮无奈轻叹。示意他不可太过张扬之后，便径自走向大门。

　　“没想到来应门的竟然是兮兮小姐。很久不见，你变得越来越美丽了！”

　　怎么是这个恶心的家伙？

　　出乎意料之外，来人竟不是自家那位魔王弟弟。当打开大门之后，那张熟悉的轻佻笑脸立时映入她的眼帘。望着这位不速之客，元兮兮敬谢不敏地蹙起秀眉。只是视线触及来者身后的窈窕身影之时，不禁愕然地微微一怔。

　　竟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