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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恨如春梦畏分明 ...

  •   三人重新落座,斟酒布菜,陈静舟插科打浑讲了几个笑话,席间一片和谐。
      宴后已近九点,段秋淮也未避讳陈静舟,笑向任平笙道:“今天一定累了吧?我们去休息吧。”
      任平笙迟疑了一下,道:“昨夜大哥酒醉,我为照顾大哥才留宿玉园,今晚……大哥既然已无事,我就要回饭店了。”
      他与段秋淮都明白,今夜他倘若留下,就绝不会仅是兄弟连榻而矣,可是一来章朵儿的信中何意任平笙还揣磨不透,心有所忌;二来他急于见楼心月一面,商议下步行动;三来……但凡女儿家有了心上人,哪个不憧憬披上嫁衣、风光出嫁?钟离玉本是段秋淮三媒六聘的妻子,理应是八台大轿抬进门的娇客,他若这么无名无份就跟了段秋淮,自己心中先就轻贱了自己。基于这种女儿心态,即使有无数理由教他留下,任平笙却仍是选择了离开。
      段秋淮没想到直到现在任平笙还会拒绝他,愕然地望了任平笙半晌,才面露愠色地道:“那就随你高兴好了。”说完,便拂袖而去。
      任平笙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迟疑了片刻,仍是转向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权当自己已经虚化的陈静舟道:“静舟兄,烦你送我回去。”
      陈静舟无奈地一笑。
      车子缓缓行驶在街道上,静静地坐在陈静舟身边的座位上,任平笙一路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间连叹了几口气,陈静舟微笑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其实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重情重义、面冷心热,只要和他成为了朋友,他就会对你好一辈子。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追随他这么多年,即使中间发生过很多我不认同的事情,也仍然对他忠心耿耿。”
      任平笙看了他一眼,仍是满面愁容:“看来你早就知道我不会成功了。”
      眼看前面就要到六国饭店了,陈静舟将车子靠到路边停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来:“可以吸烟吗?”
      任平笙皱眉道:“真不晓得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喜欢吸烟,在我看来它除了浪费钱之外就只有呛人这一个用处!”
      陈静舟又是一笑,露出左颊上那个浅浅的酒涡:“问我为什么,我还真的说不清,可是大部分男人都无法拒绝它。”温柔地看了任平笙一眼,他又将烟收了起来,道:“今天一天我都在想这个问题,对于北方政府和段大总统,我知道的黑暗面远远多于你。之前我就已有了一些想法,不过那时我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如今倒是一个机会。至于他那里,其实……只要今晚你留下,他纵然再犹豫也会跟你去杭州的。”
      任平笙脸上顿时火辣辣的,转头看向车窗外,一语未发。
      陈静舟说完,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份,忙又道:“我是说,你们应该相认了,他这些年来心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合而为一,我想,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放手的。”
      任平笙道:“原来我也是这样想,可是经过今晚,我却改变了主意。因为,即使他为了我离开北平,未能追随段正勋报恩的遗憾也会跟着他一生的,他就是这么固执的人,否则也不会一直惦记着钟离玉了。”
      陈静舟望着他,半晌,点点头道:“你说得对,看来,最了解他的人还是非你莫属。”
      任平笙又叹了口气道:“了解得越多,我却越不知道从何下手,可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陈静舟沉思了片刻,道:“总长虽重义气,但是大是大非的原则还是有的,如果能找到段大总统碰触到他底线的行为,他还是会权衡轻重的。只是,这个标准太难掌握了。”
      任平笙想了又想,还是不得要领,无奈地道:“我们今晚都再想一想该怎么做吧,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陈静舟启动车子将任平笙送到六国饭店门口,这才调转车头离开。
      任平笙回到自己房间还不到一刻钟,便有服务人员来敲门,交给他一叠请柬便签,都是这一天一夜里饭店代收的。拿出张大面额的钞票打发走了来人,任平笙坐在床头翻看了一下,大部分是请他唱堂会的帖子,还有几家戏院老板来通知开戏日期。一张压在最底下的便条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楼心月的留言,嘱咐他一回来就立即与她联系。
      任平笙拿起电话,请总台接通自强报社。
      接电话的是耿求,听到是任平笙,耿求就道:“我们一会过来。”
      半小时后,耿求与楼心月就来到了六国饭店。听他讲述了试探的结果后,两个交换着眼色,半晌,耿求终于下定了决心,道:“我们近日得到消息,在这次战争里,段正勋为了装备新军和购买新式武器,向日本政府借了天额巨款,为了借到这笔钱,将东北的铁路和关口都开放给了日本。”
      任平笙脸色一变:段正勋这种行为岂不是卖国?随即,他眼睛一亮,这件事如果被证实,段秋淮必定与段正勋反目!
      耿求接着道:“但是,现在我们手上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任平笙皱起眉头:“可是,这样大的事,没有证据我怎么能拿来跟他交涉?”
      楼心月问道:“平笙,你确信段秋淮会为了此事离开段正勋和北平政府?”
      任平笙思索了片刻后点点头:“我相信他一定会的。”
      楼心月看了看耿求,道:“那好,平笙,给我们几天时间,最迟到九月初十,我们必然给你拿出证据来。”
      任平笙心中忽然掠过一阵不安:“你们打算怎么做?”
      楼心月一笑道:“这个你就不要问了,总之,你等我们的消息就是了。”
      第二天,任平笙连走了几家戏院,跟戏院老板确认了开戏时间,并商定了一些琐事,与一位相熟悉的戏院老板吃过了晚饭才回到六国饭店。
      昨天那名服务人员今天在大厅值班,一见他回来眼睛就一亮,立即迎上来交给他一封信,如愿地从任平笙手中又接过一大笔小费。
      看了看空白的信封,任平笙皱皱眉,又微微一扯唇角,心里已隐隐猜到是谁了。走进西餐厅找个无人的座位坐下,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里面果然是段秋淮的瘦金体字,雪白的信纸上只写了短短两行字:
      陟彼南山 言采其薇 未见君子 我心伤悲
      寤寐无为 辗转伏枕 纵我不往 子宁不来
      任平笙不禁微微一笑,段秋淮摘取诗经中的经典句子组成了一首新诗来向他表达相思,并近似撒娇一般教他再去玉园。
      拈着信纸沉思了半晌,任平笙终于还是上楼回到了自己房间。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教总机接通了玉园,报出自己的身份后,电话那边很快就传来段秋淮的声音:“平笙,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啊?我今晚又醉了!”
      任平笙好笑地问道:“我怎么听不出你醉了?我听说,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嚷着自己醉了的人可未必是真醉的人!”
      段秋淮笑道:“我这并非是醉酒,而是醉人……打从听过那折《断桥》后,我就长醉不醒了!”
      任平笙叹了口气道:“原来这都是我自己种的因啊,早知道我就不该唱那折戏,省得被人拿来当藉口向我摆脸色!”
      段秋淮顿了顿,故做不解地道:“啊?竟然有人敢向我们任老板摆脸色?是谁?你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
      任平笙哧笑了一声,然后正色道:“我这几日都有事要做,先不过去了,九月初九我一定去玉园陪你过节,好不好?”
      段秋淮算了算,三日后便是九月初九,虽不甚满意,但听任平笙语意坚决,也就不再勉强:“初九一早我就教陈静舟去接你,到时你可不许再找理由推脱。”
      任平笙含笑道:“我应了你的事何时推脱过?”
      段秋淮放低了声音道:“那我最想要的你何时才能应我呢?”
      任平笙的脸蓦地热了起来,半晌没回话。
      段秋淮半晌不见他回语,心中不禁忐忑起来,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平笙?”
      任平笙“嗯”了一声,道:“晚了,你快去休息吧。”说着放下了电话。
      这一夜任平笙做了好多断断续续的梦,醒来后拥着被回想梦中情景,自己先羞红了脸。
      九月初九,陈静舟果然一早就开车来接任平笙,任平笙一上车他就面色严肃地道:“我临出门时,段大总统派人来通知,他今日会来玉园赏菊,并指明要听你的戏,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他来者不善。”
      任平笙思忖了一会,道:“去年他来玉园就听过我的戏,今年再来,想听我的戏也是理所当然,似乎并无不妥。再说,有他在,天大的事也扛得下来,我才不担心呢!”
      陈静舟闻言不禁一笑,自然知道最后这个“他”是谁。
      因为段正勋来得突然,玉园此际正人仰马翻地准备。负责堂会事宜的仍是霍副官,听说任平笙要来,他心思动得倒也快,就守在园门前等候,一见任平笙就迎上来敬礼,然后恭敬地向他请教。任平笙顾不得与段秋淮打招呼,就随霍副官去了越音阁。
      段正勋的汽车开进玉园大门时,总算诸事齐备,人人都在心中偷偷松了口气的时候,当先从车上走下的一人却教夹道恭迎的人们目瞪口呆。
      那是一个美丽的贵妇,穿着件高领对襟的枫红色洋装,戴着同色的卷边遮阳帽,身姿窈窕,面目娟好。
      这位贵妇,玉园上下无人不识,她就是玉园曾经的女主人——章朵儿。
      章朵儿不是与段秋淮——用那个新鲜词来形容——离婚了吗?为什么现在还会与段正勋在一起?
      站在最前方的段秋淮也满腹狐疑,望着艳光四射的章朵儿面色变幻不定。
      章朵儿缓缓环视了一圈后,目光定在段秋淮面上,唇边掠过一丝近乎恶毒的微笑。
      段正勋随后下车,来到了章朵儿身边,咳了一声道:“玉园今年的菊花看来比去年还要好看,好,不错、不错。”
      段秋淮未语,只是看着章朵儿。
      章朵儿示威一样地挽上段正勋的手臂,微笑地道:“阿淮,别来无恙?”
      段秋淮的目光越过她投向了段正勋,看到段正勋略显不自然地移开眼神,段秋淮终于明白了为何他这次回到北平后几次求见,段正勋都以各种藉口拒绝,而今日又突然不请自来了。
      原来,章朵儿新搭上的男人竟是他的义父,北平的大总统!
      段秋淮的笑容一点点冷凝成凌厉,他看着眼前的二个人,一个是他的义父,一个是他曾经的妻子,如今却联手背叛了自己……
      段正勋又咳了二声道:“淮儿,难道今天一整天都要我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吗?”
      段秋淮眼中寒光闪闪地冷笑一声道:“义父还未给我介绍这位是谁呢!”
      段正勋看了眼章朵儿,章朵儿向他嫣然一笑,段正勋目光复杂地望向段秋淮,道:“这是我新纳的三姨太。”
      人群中立时一阵骚动,但凡听到这句话的人无不惊诧莫名,最后大家一齐把目光投向一言未发的段秋淮,段秋淮的眼神在章朵儿和段正勋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猛然间仰头狂笑。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他,心中暗暗揣度:段秋淮笑完之后是不是就要拨枪相向了?
      大笑一场后,段秋淮面上笑容未敛,眼中却一丝笑意也没有,向段正勋、章朵儿一躬身:“义父,义母,里面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恨如春梦畏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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