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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好天良夜酒盈樽 ...

  •   段秋淮长叹了一声,打破了沉默:“马上又是重阳了,去年重阳发生那一切还历历在目,一年的时间竟然转瞬即逝,不知明年重阳我们又会在哪里?”
      任平笙轻笑起来:“这种伤春悲秋的话本该是我说的才对,出自你口中,怎么听感觉都很奇怪。”
      段秋淮也不禁一笑,道:“难道我除了喝酒和杀人外就不能有另外一面吗?想当年我也是博览群书、满腹文章的少年书生,如果当年没有灭门,也许现在我还是一个儒商呢!”
      任平笙有意扭转了话题:“今年重阳还要请大总统来玉园赏菊吗?”
      段秋淮沉默了一会才道:“本来我是打算请的,可是玉园没有女主人,而且今年……义父也未必有心情来。”
      “你与段大总统的感情好象很好?”
      “对义父我一直很感激,当初如果不是他路过,在我一息尚存的时候救下我,我不会有今天;如果不是后来他的一路提拨重用,我也不会有今天……说起来,我为了权势私底下也做了许多对不起他的事,所以我一定会孝敬义父,尽量为他分忧。”
      任平笙沉默了。段秋淮对段正勋的感情竟然会这样深?这可出乎他的意料。当初他与楼心月都认为是利益驱使段秋淮一路追随段正勋,楼心月为他设下了以利益为根基的离间计,现在却全然无用了。
      段秋淮轻声问道:“怎么不说话?睡了吗?”
      任平笙忙道:“没有,只是听你这番话后,我想起了师父。”一提起沈世秋,他也叹了口气:“不知道师父他们在杭州怎么样,师父为我几乎操碎了心,这次把我一个人留在北平,还不知道他这段日子是如何地惦念我。因为这场战争,想给他们报个平安都成了奢望。”
      段秋淮想了想道:“这个容易,明天我用军方电台帮你发个电报给他们,杭州虽然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但是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任平笙惊喜地道:“真的吗?太好了!”
      段秋淮笑问道:“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怎么谢我呢?”
      任平笙顿了顿,道:“下次你请我唱堂会的时候我不收你包银好了!”
      段秋淮“哧”地一笑:“你还真大方啊!”
      任平笙想了想:“那我请你去全聚德吃全鸭席。”
      段秋淮兴趣索然地道:“这也没什么诚意,天下有什么美食是我段某人没尝过的?”
      任平笙知道他又开始要鸡蛋里挑骨头,只好道:“那你想我怎么谢你呢?只要不是陪你去八大胡同之类的荒唐要求都可以商量。”
      段秋淮想了想,忽然笑道:“有了,而且对你来说易如翻掌。”
      他故意顿了下等任平笙追问,任平笙配合地问道:“是什么事呢?”
      段秋淮得意洋洋地道:“我只要你唱一出戏给我听!不过……”
      任平笙就知道他必然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自己,只得耐着性子听下去。
      “我要你反串,上妆,唱一出青衣戏给我听!”段秋淮说到这更得意了:“我要看看你扮成女人究竟有多美……哈哈,这个主意真是太妙了!怎么样?”
      任平笙无语,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段秋淮越想越兴奋,当即就开始点戏,虞姬、何仙姑、杨太珍、梅妃、王宝钏、白素贞一路点过去,又一路自己否了自己,喋喋不休了半晌,才发现任平笙一直没有说话。这时他已适应了室内的黑暗,侧过身,他向任平笙挪过去,直到可以隐约看清任平笙的五官轮廓才停下,两个人的距离已经相当近,他的鼻间已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茶香,然而,任平笙一直静静地仰卧着,一动未动,段秋淮倾听着他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终于确定,任平笙已经睡着了。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口干舌燥,想想自己也不禁好笑。想下床去喝杯茶,又怕惊醒了任平笙,段秋淮舔了舔微微发干的唇,躺回自己枕上。明明奔波了一天又有了五分酒意,可此时,他却一丝睡意也没有。望着黑暗中的任平笙,他只觉得心里满满的,软软的,整个人仿佛躺在云端。
      缓缓地,他伸手探向任平笙的脸颊,可却不敢真的碰到他,那只手在空中悬了许久后,开始缓缓地沿着任平笙的轮廓反复划动,有如在抚摸他的脸庞一般。他无声地笑起来,全身心都沉浸在这个小游戏里。
      暗夜里,段秋淮的手在空中游走,仿佛在跳一支奇妙而美丽的舞蹈。
      任平笙睁开眼,触目所及的鹅黄绣幔教他不知身之所在,思索良久,才想起自己昨夜随段秋淮来到了玉园,并与他同宿在了忘忧斋。一念及此,他霍然转头,一下和段秋淮来了个脸脸相对,吓得他差点叫出声来。定了定神,他才发现段秋淮双目紧闭,鼻息沉稳,仍在熟睡当中。
      轻舒了口气,任平笙看着熟睡中的段秋淮,这时的他难得的安静平和,唇边还带着丝笑意,整个人透出种任平笙从末见过的孩子气,任平笙看着、看着,禁不住唇角上扬,绽出一个绝美的微笑。
      为段秋淮掖了掖被角,任平笙轻悄地下了床,走出卧室,守在门外的女仆忙迎上来恭声向他问好。洗漱时任平笙发现,女仆为自己准备的用具竟然就是自己在饮水居惯用的那套,一旁衣架上还备了一套衣物,当初也曾在饮水居的衣柜中见过,女仆的细致周到让他十分满意。换好衣服出来,他向那女仆道了声谢,女仆红了脸低声道:“这些都是陈副官一早让人送过来的。”
      任平笙一怔,随即恍然,自己早该想到的,除了陈静舟,谁又会如此用心呢?可陈静舟这份用心他除了感激却无以回报,每每思及,都不禁满心歉然。
      在心底里一声轻叹,任平笙走出忘忧斋,想趁着天色尚早到越音阁去练功。才走出几步,却一眼看见湖畔立着一个人,看背影正是陈静舟。他忽然心念一转,自己的计划,为何不问一问陈静舟呢?
      只是,这样一来,又要欠陈静舟一份心债了。
      缓缓走过去,任平笙微笑地道:“静舟兄鞍马劳顿,正该多多休息才是,怎么也起得如此之早?”
      陈静舟身子一震,缓缓回过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任平笙。
      任平笙被他看得有些惶惑:“静舟兄……出了什么事么?”
      陈静舟一向温和宁静的眼中有种不知名的光芒在闪动,不答反问:“你现在要去哪里?”
      任平笙下意识地答道:“我要去越音阁练功。”顿了顿,看着陈静舟面庞上掩饰不住地疲惫和憔悴,他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昨晚……没休息好?”
      陈静舟一怔,有些张口结舌地道:“昨晚……不是,哦,是的,昨晚……平笙,难道……总长还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么?”
      任平笙怔了怔,忽然会意过来陈静舟是在问什么,脸上一红,他转开眼光,低声道:“昨晚我们聊天来着……后来,我就睡着了……”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用解释,而且——解释之后反倒比解释前更觉尴尬了!
      陈静舟也转开了目光,望向湖面上如烟的晨雾,苦涩地微笑了下,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任平笙与段秋淮相认是迟早的事,可恨的是,明知自己是空劳牵挂,却总是放不下,昨夜听说他们同宿忘忧斋的消息后,甚至一夜未眠,在树下痴痴立到月落日出……
      叹了口气,他道:“任老板,方才是静舟逾矩,请您别见怪。静舟告退了。”
      任平笙忙道:“静舟兄,我有事要和你谈,这件事很重要,暂时只能你知我知。”
      陈静舟迟疑了一下,道:“既然如此,任老板请随我到东晴阁。”
      在陈静舟的办公室里,任平笙用最简单的语言向陈静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当然,他隐瞒了南方政府与他接头的人其实是楼心月、耿求,陈静舟虽然是可以推心置腹的人,但总要防备万一。
      陈静舟听后半晌未语,神色极其严肃。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他道:“任老板,这件事关系太大,我必须要慎重考虑后才能给你答复,希望你能给我几日时间。您先回忘忧斋用早餐吧!”
      任平笙也知道这不是片刻便可以决断的事,点了点头,道:“好的,静舟兄,我一向不问政治,也看不透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件事还要请你帮我斟酌。唉,来北平后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已知道与淮哥相认、找一处避世桃源安居的梦想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是无论如何,我不希望淮哥成为一个千夫所指的屠夫,如果战争是不可避免的,那么他应该站在正确的那一边,这就是我的所求。”
      陈静舟向他点了点头:“静舟明白。”
      任平笙才一踏入忘忧斋,就听到段秋淮的吼叫声:“……不知道?你也不知道?要你们服侍他,结果连人去哪了都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用?……”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很显然是盛怒之下的段秋淮向几名女仆动了手。
      他急步奔进卧房,听到脚步声,只穿着睡衣睡裤的段秋淮脸色铁青地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是任平笙,立时转怒为喜,笑吟吟地道:“你回来了?一大早的,你去了哪里?”
      任平笙看了眼在他身前跪成一排的女仆,叹了口气道:“我一向起得早,原本想去越音阁练功的,路上遇到陈静舟,就去了东晴阁和他聊天。”
      段秋淮转向女仆们斥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快滚下去准备早饭!”
      女仆们得蒙大赦,一声不敢吭,迅速起身退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任平笙不禁又叹了口气,道:“大哥,以后不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事如此对待下人,下人也是人啊!”
      听到任平笙用了略带教训的口气,段秋淮心中很是舒服,任平笙若非当他是极亲近的人,是绝不会如此说话的,当下眉开眼笑地道:“是,是,小的记下了,一定谨遵大人吩咐。”
      任平笙不禁“哧”地一笑。
      来到饭厅,桌上已摆好热气腾腾的早餐。香喷喷的煎肉饼、火候刚刚好的青菜火腿粥,还有四式清淡的爽口小菜。
      吃过简单精致的早餐,段秋淮一边在女仆服侍下换军装,一边笑向任平笙道:“我一会就教人帮你发电报,你若不放心可以一起去,至于你的回礼嘛,今天晚餐时我就要欣赏,唱什么戏你自己定,要什么东西就吩咐陈静舟去办,我等着你的惊喜哦!”
      任平笙有苦说不出,只能无奈地微笑。
      段秋淮大笑着离开,留下任平笙一个人在房里头痛欲裂。
      到底要唱什么戏呢?
      这一晚,段秋淮回府的时候被女仆请到了花厅,被他派给任平笙的陈静舟也在。洗手落座后,段秋淮就心痒难耐地问陈静舟道:“平笙准备了什么戏码?”
      陈静舟含笑道:“白蛇传,断桥。”
      段秋淮虽不听京戏,但这个故事却是家喻户晓,当下喜道:“好戏!”
      女仆们送上酒菜后退下,花厅内除了段秋淮与陈静舟外,就只有角落里的几名场面。
      陈静舟向打鼓师傅点了点头。打鼓师傅会意地举起鼓棒,咚的一声,好戏开场。
      随着锣鼓声,一名白衣女子急步而上,前扑后捽,翩若惊鸿。
      段秋淮与陈静舟定睛细看,虽未得看清面目,先见身姿窈窕、纤腰一握。待她随着乐音一亮相,二个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秀眉入鬓、凤眼流波、面若桃李、唇似檀珠。
      眼前这个眉间眼底蕴着幽怨、举手投足风情万种的白娘子实在是倾国倾城,芳华绝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好天良夜酒盈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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