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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直为凝情恐人见 ...

  •   段秋淮的脸距任平笙的脸越来越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听到任平笙微微急促的鼻息,闻到任平笙唇齿间的芬芳……段秋淮屏住了呼吸,心跳急促如战场上催人奋进的战鼓……
      就在段秋淮的唇要贴到任平笙唇上时,窗外猛然响起尖锐地警报声,三长一短——敌袭!
      段秋淮一跃而起,跨下床,大步向外奔去,甚至来不及看一眼任平笙。
      他离开房间后,任平笙悄悄地睁开了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羞涩和失望……
      能在十几年间成功地女扮男装而不教任何人发现破绽,可想而知任平笙的警惕性与防备之心之高,段秋淮如此的靠近,他又焉能不知?
      可是,即使他如此努力,也终究敌不过上天安排的阴差阳错……
      除了轻轻地、低低地长叹一声,任平笙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整个徐水都随着警报声动了起来,与苏李联军的决战就这样在深夜中拉开了帷幕。
      这场战斗一直持续了三天两夜,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劳军团的成员们被炮火声惊起后都茫然不知所措,女人们大多被近在咫尺的枪炮声吓得脸色惨白,男人们则脸色沉重,心头惴惴,团长禇佑良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如果劳军队被困在了徐水,那么后果不堪设想啊!
      天亮之后,禇佑良在耿求的陪同下来到总部,颇费了一番周折后才找到分身乏术的陈静舟,陈静舟耐着性子听禇佑良转了几个弯子后才听到正题:禇佑良想请求陈静静舟将劳军团转移到比较安全的地方,并派一个连的兵保护。
      陈静舟对此哧之以鼻,毫不客气地道:“我们现在随时准备把最后一个战士调到战场上去,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来保护你们?你们来得正好,医护队现在人员极度紧张,你们先到医护队去帮忙吧。”在禇佑良和耿求面面相觑之时,他没忘了补充一句:“任平笙被我们总部调用了,你们不用找他。”
      就这样,劳军团被尽数充进了医护队,男人运送伤员,女人充当临时护士。
      这一场战争对劳军团的每一个成员来说都是一场恶梦:顶着枪林弹雨在一道道战壕里穿梭,看着身边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士兵后一秒就变成犹有余温的死尸,还有那些受了伤却根本得不到救治、只能苦苦在血泊中挣扎的士兵,他们震惊、害怕甚至哭泣、呕吐,然而战争并不会因此而停止……置身于战场、时刻与死神擦肩而过,这一切的一切,都被深深镌刻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成为他们一生难忘的记忆。
      任平笙原本执意要与劳军团一起加入医护队,但陈静舟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陈静舟向他道:“开战以来,总长始终是一个人面对各种压力,支撑到现在,已心力交瘁,如今是整场战争中最紧要的关头,就算是最小的疏忽也可能会影响整个战局,这一切都要由总长一个人来承担,可他毕竟需要休息、需要放松,这个时候,只有你有这份力量,影响他、说服他。”
      就这样,任平笙留在了段秋淮身边。
      考虑到任平笙的便装在总部里太惹眼,陈静舟送来一套摘去了肩章和领花的军官服,这样的军官服教人无法看明他的身份,但也教人知道他绝非等闲人。
      穿上军装后揽镜自照,任平笙也不禁为镜中的身影而小小得意了一回——这个扮相,比哪一出戏里的人物都更显英姿勃勃呢!
      段秋淮第一次看见戎装的任平笙,先是怔了半晌,然后不禁放声大笑,那是决战开始以来段秋淮第一次露出笑容。
      任平笙留在段秋淮身边后,才真正了解了陈静舟话中的含义。
      段秋淮从决战开始就不曾合眼,他的办公室里设了三部电话、两部电台,通话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隔着话筒都能听到里面的枪弹轰鸣之声。包括陈静舟在内一共六名机要秘书轮流在办公室里穿梭,带来各种各样的文件与消息等待段秋淮决策。还有那些军长、师长和任平笙认不清军衔的军官,有拍着胸脯来请战的,有从战场上下来后抱着段秋淮的大腿痛哭流涕的,也有趁机提出种种要求的……
      一天下来,段秋淮的喉咙就嘶哑了,双眼中满是血丝,形容憔悴。
      看到这样的段秋淮,任平笙的心都被扯痛了。
      他只能尽力在段秋淮处理战事的间隙为他送上一杯水或是一碗冰糖银耳羹,如果是以往,段秋淮只会放任那些茶点从热气腾腾到冰冷,连看也不看一眼,不过,因为做这件事的毕竟是任平笙,总还能让段秋淮在茶点彻底冷却之前把它们吞进腹中。
      战事进行到第二天的夜里,伤亡的数字不断增加,段秋淮的眉头越来越紧,神色越来越沉重。不接电话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沙盘苦苦思索着什么,要不就焦燥地在窗前来回踱步。
      忽然,他没头没脑地问道:“还能等下去吗?还能吗?”
      任平笙正缩在沙发一角似睡非睡,被他问得莫明其妙:“什么?大哥,你在等什么?”
      段秋淮抬头看了看任平笙,脸上浮现出一抹愧疚之色,拿下衣架上的大衣,披到任平笙身上,道:“你别管我了,先休息一下吧。”
      任平笙坐直了身子,轻声道:“大哥,你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事么?”
      段秋淮怔了怔,忽然直直地望着任平笙道:“如果有一天,我得了不治之症,大夫说想要保住命就必须要割下我的双腿,你说,我割不割?”
      任平笙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是也知道这个问题可能关系到段秋淮心中的一个难题,谨慎地想了一会后,他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活下来,因为只有活着,才会有无限的可能。”
      段秋淮低下头去,半晌,才重新抬起头来,道:“你说得对,只有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
      说着,他霍然起身,神色中带着无限坚毅。
      到第三天的拂晓时分,段秋淮接到的全部都是报告伤亡和求援的电话,但他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任平笙知道,段秋淮的沉默里是鲜血、是死亡、是绝望……
      可是,他仍然在沉默,整个办公室都被这份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来。
      终于,一个电报员战战兢兢地报告:“总长,凤凰来电,已至虎穴,请指示!”
      段秋淮眼前一亮,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吼道:“回电,血债血偿!”
      任平笙咀嚼着这四个字——血债血偿?
      第三天的傍晚,终于,这场战争以北方政府惨胜告终。
      得到确切消息后,段秋淮什么也没说,只挥了挥手教其他人都出去。
      任平笙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去,正在踌躇之时,段秋淮轻轻唤了一声:“平笙!”
      任平笙走到他身边,低唤道:“大哥?”
      段秋淮猛地将他拥进怀里,将头深深埋进任平笙的肩头,久久地沉默着。
      任平笙能感觉得到段秋淮的颤栗,还有他滚烫的泪水……
      良久良久,段秋淮才哑声道:“我对不起那些兄弟……他们出生入死跟随我……却被我亲手葬送了……”
      任平笙无话可说,只能拥着段秋淮,教他感觉到自己的全力支撑。
      战争结束了,段秋淮以绝佳的军事头脑和指挥才能在这一战中扬名四海!他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运筹帏幄、奇谋迭出,尤其是他用相当于敌方三分之一的兵力拖住了对方的大批兵力,将一支精锐插到敌后方,在战斗最紧要的关头发动了袭击,扭转了整个战局这一招,险到极处、也漂亮到了极处!
      虽然他为此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留守徐水的部队几乎伤亡殆尽,但对于全局来说,这是正确的,有舍,才能有得,段秋淮敢舍,所以他也能得。
      段正勋在第一时候发来了贺电,虽然,这场胜利并不值得庆贺——北平政府为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付出了惨痛代价:军队元气大伤,国库空空如也,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尽管战争已经结束,但段秋淮的军队仍然停留在徐水,打扫战场、整军、清点……种种事宜仍然多如牛毛。
      劳军团则被命令尽快返回北平。
      禇佑良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差没向老天爷叩拜谢恩了,更幸运的是,经过查点,劳军团50个人,竟然一个也没少,虽然劳军团在徐水没有演出一个节目,但他这个团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足可以向上面交待了。
      这一晚打点行装的时候,大家突然发现:第二天——也就是他们要返回北平的日子,竟然就是八月十五仲秋节!
      团里公认的第一美女洪小姐提议,既然遇到八月十五这个特殊的节日,劳军团无论如何也该为士兵们演出一场之后再离开徐水,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禇佑良代表劳军团的所有成员向徐水总部打了电话,回复很快传达过来,段秋淮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八月十五上午,徐水最大的茶楼里开始上演劳军团精心编排的节目,段秋淮带着所有战后余生的军官到场观看表演,台下几尽疯狂地掌声和彩声让每一个劳军团的成员都于有荣焉。
      演出结束以后,段秋淮和几位高级将领来到后台看望并感谢劳军团的所有人,与禇佑良、楼心月握过手后,他来到任平笙面前后,二人四目相对,都是感慨万千。在徐水朝夕共处的这三日,他们悲喜与共、福祸相依,刚刚习惯了彼此的默契与亲密,却又面临了分离。
      段秋淮先伸出手,开口道:“平笙,祝你一路顺风。”
      任平笙将手放到段秋淮的手心中,感觉到段秋淮手上的温暖与力量:“谢谢,大哥,我在北平等你归来。”
      段秋淮握着他的手,眼底现出一种隐忍的痛苦,声音也蓦地低哑下去:“平笙,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你……能留下陪我渡过今天这个日子……”
      任平笙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未说话。
      八月十五是别人阖家团圆的佳节,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一场满载了痛苦与悲伤的记忆,不死不灭。
      任平笙很想选择留下,抛弃一切,用自己的一腔柔情来抚慰段秋淮,可是,他不能,他无法在这一天里扮作陌生人来面对段秋淮,他做不到。
      迟疑了一下,他轻声道:“我知道今天对于你来说是一个多难熬的日子,可是,我以为这个日子是——你与钟离小姐的……”
      段秋淮一凛,任平笙这一句话仿佛当头棒喝一般,教他冷汗涔涔。
      难道,自己竟然连这一天都不肯留给玉儿了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口口声声的思念不就成了欺骗自己和别人的幌子了吗?
      不自觉间,段秋淮的手越来越用力,任平笙的手指被他捏得生疼,本能地要抽回手,无奈段秋淮的力量远超于他,他连用了数次力才终于将手抽出。
      这一番举动落在旁人眼中,却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不过碍于段秋淮与任平笙的身份,大家或做视而不见,或心照不宣地彼此微笑不语。
      终于惊醒过来的段秋淮忙向任平笙道歉,任平笙微微苦笑地摇头,轻声道:“没什么,我知道大哥你是心中不好过……其实,我回北平也是形孤影单,留在徐水也未尝不可,只是怕军中不便……”
      段秋淮也苦笑道:“你说得对,今天我本不该留你……你随车回去吧,我多则二个月,少则半个月,就会回去了,到时去找你。”
      任平笙点点头,心中悄悄向段秋淮说了声“对不起”,他不是故意要以退为进的,他是真的不敢在八月十五和淮哥独处……
      告别之后,劳军团的成员上了一直等在茶楼下的汽车。
      车子启动,禇佑良最后一遍无可无不可地查点人数,可是,这一查点却令他大惊失色:劳军团第一美女洪小姐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直为凝情恐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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