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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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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鸾宫里,九看着眼前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布置得喜气又华贵的宫殿,心口像被扎了无数根针,流不出血,却已经千疮百孔。
完全陌生的宫女在为她梳妆,完全陌生的嬷嬷在她耳边夸赞,“四公主您真是天仙下凡,这皇后您不当谁当呀……”
她心中苦笑,谁都能当,就是她不能。
她不明白那个她叫哥的人为何要布下这样一个可怕的陷阱,五年前既然已经放过她,为什么五年后却又要重新变成阴厉的魔来制造这样的一场变故。她被软禁在齐鸾宫无处可去,更无法见到皇帝去要一个答案。她可以选择不嫁,但是她不能选择让自己成为他杀了易琛的理由。猛地想起两年前秦大人的警告,难道是他们太不小心了?可是这两年,他们已经收敛了很多,就算要做什么,也是以匿名的方式。这两天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便是贵客之过,萧杉和阔昭,或许在允维心里,是不该出现在易家的。
“娘娘!娘娘!”那嬷嬷的声音唤回了她游离的思绪,“娘娘,这是万岁爷差人送来的,着您一定要捧着进洞房!”
哎?这娘娘的眼前像笼了一层霜,都是要戴上后冠的人了,却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甚至……竟还有些视死如归的凄决?哎呀!她赶紧在心里呸呸,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念头,这样的时候怎么能有这么不吉利的想法!虽然这娘娘封后也封得古怪,可到底是要做皇后了,到底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
“给我吧。”
“啊,是是是。”她转着那些心思,竟忘了把东西给九,直到九叫她,才回过神来,赶忙将东西捧了过去,却在看到那双漾着清冷和一闪而过的怨怒的晶眸之后再次发起怔来。
他送来的,是一块很美的蓝紫晶,被精心打磨成莲花的形状,泛着莹莹蓝光,美得让人窒息。只可惜底被嵌进了一圆金座里,奢是奢了,华是华了,却不免沾了俗气,而且,更像是一个挣脱不开的沉重禁锢。
咬咬唇,走一步算一步吧。
正宫寝殿。
皇帝大婚,即使从简,排场也是让人叹为观止。
她捧着那朵莲,坐在“婚床”上,手越握越紧,指节泛白。
他进来,身后跟着许多宫女,她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更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想要强迫自己冷静,却没办法遏制愈加快速的心跳,宫女的声音在一旁说着什么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她却恍恍惚惚像是身处一个可怕的梦魇——她情愿这只是一个梦魇,因为还可以醒来。
可是一切却那么真实,真实到该死。
她不可理解为什么他居然可以笑得这么温柔深情,在撩开她的喜帕之后。那双眼睛里居然有易琛一样的内容——因为成长的环境她从来不曾憎恶,因为易琛的保护她从来不知恐惧,可是此刻却真真实实感受了这两种情绪,她第一次从心底里厌恶面前这个男人,自私并且不择手段。狠狠地瞪他,他脸上却依然还是那样深情到让她从心底里迸发寒气的表情,恨不得一剑扎过去,捣碎这张脸。
易琛,易琛,你在哪里,我撑不住了……
女官的声音又响起,“请皇上皇后喝交杯酒……”
她执起酒杯,绕过他的臂弯,心里不断地在跟自己说,喝下去,喝下去,喝下去他就没事了,喝下去易琛就能出来了……
可是杯停在唇边,却怎么也入不了口。
“砰!”地一声,她手中的杯盏被击落,酒液洒落一地,上等陶瓷与地面碰撞出无数碎片。
“什么人!”允维厉声大喝,几位有身手的女官纷纷拔剑冲了出去,“来人啊!有刺客!”
门外一片刀光剑影,窗台跃进一个黑衣蒙面人,飞身窜到九面前,抓住她的手臂,“快走!”
是他!九心中一阵狂跳,瞬间从心头翻涌出的泪水很快被理智所取代,允维伸手过来挡,易琛的一剑毫不犹豫刺进他左肩。
趁他一个愣神,易琛抱着九闪电般地在宫女的尖叫声中跃了出去。屋顶早有高手在接应,有侍卫看到,正要上来阻止,却被另一个侍卫拦住,两个身影瞬间就刀光相见。
霎时间,大内侍卫彼此兵戎相见,打成一片。
趁乱,一行人潜出宫门。
连夜往南,易琛原本计划的路线是向北逃往宏,毕竟擎云在那里,可是逃出来的时候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要往南,去莫国,虽然路途更远,但皇帝既然知道擎云在宏,他的追兵,肯定多数往北走。只要他们不被很快发现,成功逃离的可能性更大。至于擎云,就先拜托阔昭了……
更何况,救他出天牢的那些江湖朋友还能帮他障眼,赢得一些时间。
寂静的西南边陲小镇。往前是茫茫雪山,往后,是不知允维何时养的一帮身手高不可测的打手。一路上他们逃到哪里,那些人就追到哪里,一路上杀了无数助他们逃走的江湖高手,甚至还悄无声息地灭了萧杉和阔昭暗地派来的一个营的人。
从来不曾这般绝望,易琛抱着九,心中思索万种逃离的办法,却没有任何一种,让他看到生机。这两年为了让他消除疑心,他已经无比安分地做生意。甚至将商行都交给手下的人管,带着她云游四海,观奇猎异,几乎不问俗事。只为能求得一个安全,能给她一个详和静好的岁月。却不曾想,还是没能让允维放下疑心,做了这么多,却只是让他更方便的除掉他。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允维竟然还想着九。
九把玩着易琛的手臂,五指有意无意地穿插在易琛的五指间,紧紧相扣。
“易琛。”
“嗯?”
“明天去哪。”
“你想去哪?”
“……我还没见过雪山。”
他身子一怔,“雪山很冷。”
“我不怕,”在他怀里蹭了蹭,“有你在。”
他再不能言,只紧紧拥着她。
太和殿前。
烈日暴雨,宁海邢从西关单骑飞驰入京,在太和殿跪求维隆帝三天三夜,数位大臣和他同跪,却丝毫没有打动维隆帝的心。
他已不再是当年的允维。他是万民敬畏的大帝维隆。
从头到尾,他只给那支心腹卫队一句话,“九要人,易要尸。”
皑皑雪山,天地间一片苍茫。
他们都知道,进了雪山,活着出去的机会微乎其微。
她身上裹着雪白的狐裘,长发似瀑,就如他们的初遇。
“九,这一进去,我们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她看着易琛,双目似这周围的冰雪一般纯粹且决绝,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阴白天空,四下里全是望不到边的白雪,和偶尔悬垂的冰川。
一对身影在风雪间渐行渐远。
只要有彼此,他们就无惧无畏。
就是死,又如何。
三十年后。
他的发过早地染上白雪,他的颜过早地爬上褶皱,他的心过早的归于尘土。
外面一片厮杀叫喊,皇城内外是铁骑铮铮,是血流成河。
他静立御书房,默对那一方墙面,墙上,是两幅画,一幅易琛画的九,一幅九画的易琛。
那是当年在易府搜出的东西,他一直挂在这里,因为他画的是她,他是她画的。
舍不得,一幅都舍不得。
旋如当年给了他一个强留她在身边的理由,他一直以为,他做那些,是为了天下。
可如今,他一人空守这天下,再多的荣华再多的山呼万岁,又有何用。
是这张脸吗,是这张脸夺走了她?为什么这张脸不是他的?啊?啊?!
他对着墙上易琛的画,已近癫狂。
来世,来世,朕要你的脸!
他指着墙上的易琛,形容疯癫。
而后,将手中的鹤顶红一饮而尽。
笑我太过痴狂
相思夜未央
笑沧桑
忆流芳……
两日后。起yi军大bai中原军,推翻本朝统治,起yi军首领称擎云帝。改国号为易。
三日后。新帝大赦天下,颁旨为易琛谋杀前朝皇后、强抢新后萧兰之罪平fan,追封易夫人、前朝久倾格格为“九莲太后。”
史书记载,擎云帝登基之日,天西南大放金光,易王擎云、宏王阔昭、莫王萧衫齐齐跪拜,并歃血立盟,共开盛世新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