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复忆 ...
-
这日晨醒烈鹰扬瓷眯了一阵，这哪？突然觉得脸痒痒，侧头一看，莫奇正盯着他。不禁笑了一下，一个指头挠着莫奇的脑门儿，道：“你呀，怎么长不大？”真是年少冒傻气，那时怎么就想起捉这么个东西送给他，真是有闲工夫啊。
此刻天光大亮，辰时已过。烈鹰扬刚一坐起身，莫奇又蹭过来黏着他。索性捞过来，将它揣进前襟里。“你活的倒自在，老子可是死过一回了。”昨晚上莫忘年那么宝贝这毛团，不曾想自己少年时做下的一件狂事竟被他在意到现在？居然还养着这家伙。自己睡了他的榻，也不知道莫老二在哪睡的。管他作甚，爱睡哪睡哪。
抬眼看了四周，榻边放了盆水，盆边搭着一条软帕。书案上放着个食盒，边上还有一盘葡萄，最上面明显被人掐走了一粒。烈鹰扬心道，“莫老二呀莫老二你倒是个二十四孝老师傅啊。我如今这张面皮儿就这么讨你喜欢？”
洗漱完，烈鹰扬盘腿坐在书案边吃着食盒里的饭食。莫奇在他怀里只露出毛绒绒的脑袋，不住地吸着鼻子。掐了颗葡萄喂它，这家伙居然把头一扭，脑门儿挨了一敲。真是被惯得不食人间烟火。吃完了早饭，怀揣莫奇的烈鹰扬在紫阳殿里东掏西摸，上蹿下跳。莫忘年这个人，做人太清白，整个紫阳殿里连个暗格都没有，到底能把雨霖铃藏哪呢？
烈鹰扬伸着懒腰到处溜达，来到殿内后院，一阵花香袭来。烈鹰扬手肘支靠在门边看着眼前景色，耸肩一哼。几棵桃树影影羡羡不可思议地戳在那里，居然种起了桃树。以前莫忘年去君澜宗时很是属意那里的桃花，还说将来在彩云间也种上一片，现如今也不过是在自己后院种了几株桃树意思意思。
百无聊赖踱步到中庭，一池子的寒冰芙蕖散发着幽幽冷香。这才想起，从昨晚开始道现在的半天光景竟是没见莫老二。正好乐得自在。从前的莫忘年虽然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但温润如玉、温文尔雅。可自从他第一眼见到雨霖铃后那般疾言厉色的神情，和对自己喊打喊杀的态度，烈鹰扬打从认识他还真是没见过。不过世间变数之大，沧海亦可桑田，何况人乎？
手欠地向寒冰芙蕖撩了撩水，瓦凉瓦凉的，让人有汗毛要炸开的愉悦。这要是冰个西瓜，指不定多爽口。穿过中庭回廊，正好撞见迎面进来的昭华。
昭华道：“小师弟，昨夜睡的可好？师叔交待你有伤在身，让我过了辰时三刻再来。这是拜师大典要穿的君子服。”说着昭华把一套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新衣交给了烈鹰扬。捧着这堆烫手的山芋，烈鹰扬心里这个翻腾。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鄙人是准备要跑的。
昭华道：“那日在灞陵师叔只是一说，并未发出邀请帖子。但是从今早开始就陆续有人来递了拜帖要在拜师大典当天来观礼。直到我方才出来，大概已经收了过百张帖子了。”这几句话说得烈鹰扬脑子里嗡嗡的。将君子服放在一旁石桌上，扶着桌边做了下来，着实头大。这帮人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不过是江陵君收个小徒弟，又不是江陵君娶媳妇，瞎凑什么热闹。
无妄山江陵君十几年才收一徒，仙门百派自是好奇的不得了都想一睹这座下首徒的风采。想看看是何等名门望族的公子入了江陵君的法眼，十几年收一徒，何其有幸，何其精贵。可烈鹰扬想的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正打算脚底抹油一溜就走。难不成如今这拜师一事真的闹大了？
殿门口时不时有人向里张望，烈鹰扬伸着脖子道：“殿外何人？”
昭华道：“你的师兄们。昨夜就想来看看你，但是碍着你有伤，我就拦下了。今日一早他们便等在殿外了。”
烈鹰扬硬着头皮道：“好好，来者是客，那就请，师，师兄们进来罢。”呼啦啦进来了十几个白衣少年，飘到他面前将他围了个严实。终于见着了最小的师弟，众师兄个个面露惊喜之态。最开心是就是乐天君的第十八弟子，他终于不是最小的了。瞧着眼下最小的准师弟，长发未束、披至双肩，面皮白皙，眉眼飞扬，怀里还揣了个灵兽。活脱脱一个懒散的公子哥儿，起初还以为师叔的座下首徒，必定是世家公子，多少都会带着点儿骄矜傲慢。看了本尊才发现根本没那么回事儿，这小师弟实在是太接地气儿了。虽然说不上多有仙资，但不知为何就是让人瞅着顺眼。接地气？不傲骄？那是因为在烈鹰扬心里对拜师一事，根本就没走心。
每个人竟是备了礼物而来，茶叶、点心、小法器、符纸、字画、折扇……少年人喜爱的玩意儿。一时间堆满了回廊上的石桌。昭华挨个介绍了一遍，烈鹰扬一个也没记住，又是不见德音，好像他从来就不待见自己。闲话聊语间，烈鹰扬方才得知，无妄山掌门乐天君共收弟子一十八名，其中包括本家子弟和世家公子，都是竞比之后选上来的。也就是不管是哪家的孩子，只要有资质就可以收为本派弟子。
如今这无妄山派分为，术司、仁术、君礼，思乐、书堂、炼器、折樽、掌戒、辕骏、水木、冠绮、炊金十二部，总计人数三千有余。烈鹰扬不禁咂舌，想当初他舅舅执掌君澜宗不过七百余人，现如今穆焱搞的风生水起也不过千余人，而这无妄山不过十几年光景便三千余人。不愧为仙门首派，名副其实，财大气也粗。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多人每天得多少粮食啊？
师兄们本有意多聊一会儿被昭华了挡了回去，理由就是小师弟有伤在身不便久坐，师兄们要怜香惜玉。
于是众少年待了没多久便都离开了，还有人念叨着，来日方长，拜师大典之后便可以众师兄弟同吃同住同习。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还同吃同住？多谢师兄好意了，烈鹰扬的打算根本就是后会无期，遥遥无期。
送了一众师兄到殿门口，昭华回头道：“师弟如果觉得闷便四处走走吧，后山有桃园也可以去那里逛逛。”
烈鹰扬道：“桃园？你们还在山上种桃树？”
昭华道：“是师叔种的，殿后也有几株，都是师叔亲手种的。”
烈鹰扬在心里撇了撇嘴，莫老二够有闲情逸致，在客栈里说他命带桃花果然没冤枉他。送走了众师兄，便翻腾起桌上的礼品。一沓符纸分外惹眼，送礼送符纸倒是新鲜。拿在手中一看，嚯，变身符。好像就是那个最小的十八师兄送的。烈鹰扬拆开一看，乐了，每张符纸画了相同的符篆和不同的动物，中了符的人或物都会变成符上所画之活物。抽出一张画了个大王八的符纸，这有点儿意思。拎出了怀里的莫奇，烈鹰扬一脸的坏笑道：“老朋友，让我玩玩儿。”莫奇满眼惊恐之色，还未来得及跑，脑门上便挨了一符。瞬间一道白光，地上出现了一只海碗大的乌龟，滴溜溜地转着眼睛。始作俑者哈哈大笑着把乌龟翻了个，让它四脚朝天转了起来，乌龟被转的眼冒金星。
转了一会儿乌龟，只知道拍符不知道解咒，不晓得这莫奇啥时候才能变回来。烈鹰扬丢下乌龟，自己跟自己玩儿去了。出了紫阳殿，绕去了后山。前占山大王要看看还有什么地方被祸祸的不像样。山路还是记得的，但是风景已经变的认不出。走过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山坡，烈鹰扬踩着一块大山石，双肘交叉叠在弯曲的一膝上，山中清风徐徐，长发飞扬，不是有几绺发丝撩过烈鹰扬白皙的面庞。
突然草丛中有什么一窜而过惊动了看天望地的烈鹰扬，猛然回头，心头一乐，飞龙。想不到这山上居然有飞龙。烈鹰扬想也不想钻进树林，没飞多大劲就抓了一只，想当年在云尧他抓飞龙可是一把好手。
山中多源头，找到最近的一处溪水，烈鹰扬唤出虚灵剑，先放血，再开膛破肚，掏尽内脏，梅童欲哭无泪。洗干净飞龙，在溪边和了些半干不湿的泥巴直接裹在了飞龙身上，又在地上挖了个洞，洞底铺上一层小树枝，将裹好泥巴的飞龙放在里面，再铺上一些干干的树枝，燃了张火符便开始烤了起来。树枝烧得差不多了，扒开一堆黑糊的焦枝，取出一个黑硬的泥巴蛋，敲敲打打让飞龙再次破卵而出，剥掉干了的泥，飞龙羽毛自然就掉了。飞龙这禽类，比鸡略小，羽毛五颜六色，尾羽尤其漂亮。但传闻飞龙臭美善翔，一飞起来不到累傻了不愿停下来，身上肌肉颇多。所以肉质细腻紧致，烤熟之后外香里嫩，咬一口唇齿留香，很有嚼劲儿。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没有盐。早知道刚才经过炊金部进去要包盐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吃饱不忘献身龙。烈鹰扬就着刚才烤飞龙的坑，敛巴敛巴羽毛和骨头将其埋了。临了，双掌合十，道：“飞龙兄，谢了。”
烈鹰扬叼了根纤草，慢悠悠在山中溜达，正寻思着找个地方小憩片刻。刚好马上要翻过一个陡坡，之后便是一大片平地，刚踏上坡顶，就想起那是他曾经设立的净灵……场……但……是已经不见了。
眼前一片是茫茫花海。数千桃树，漫山遍野，正花开浪漫。轻风荡漾，花枝摇曳。灼灼其华如少年红花。
……
“以后等我老了就寻个山头种桃树，然后窝在里面就不出来了。”
“我陪你种吧。”
……
想到莫忘年十几年来一个人在这片山头，扛着锄头种桃树，等着桃花开遍山野烂漫，何其的不易。烈鹰扬吐掉了嘴里的草，道了句：“酸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复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