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回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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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鹰扬脸上的红热怎么都压不下来，一颗心扑通乱跳，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一辈子不出这个被窝了。躲在被下缩成一团，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过了半晌，莫忘年才起身，烈鹰扬听他整理衣衫，似是开门出去了。便一把掀飞被子，从床上跳起。跑啊，能看见了还不跑，真等着被抓回去拜师啊。差点儿把他给睡了，万一真睡了，可万万负不起那个责。
抓起靴子就往脚上套，这怎么越着急越穿不上呢，还穿反了。衣服，衣服呢？这才想起，昨天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等他穿好了靴子，莫忘年也回来了。见他端着水盆，身后还跟着个伙计。放下早饭之后，伙计便出去了。
烈鹰扬看着莫忘年脸上无波无漾，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心下松了口气，道：“早啊！江陵君。”
莫忘年道：“先洗漱，再吃早饭。”
烈鹰扬接过他递来的帕子胡乱擦了把脸，坐到了桌边，也不抬头。端起碗一口口只喝粥。
莫忘年也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吃着，细嚼慢咽，也不多语，甚是文雅。
烈鹰扬没话找话道：“今早……”
莫忘年道：“今早如何？”
烈鹰扬道：“呵呵，没什么？我睡的很死。江陵君你睡的好吗？”
莫忘年道：“甚好”。抬眼看他又道：“不要只吃粥，这里有小菜。”
吃完早饭，烈鹰扬站起来伸伸胳膊腿，耸了耸肩膀，嗯，舒坦。这一觉睡的好，只觉得四肢百骸，全身筋骨都说不出的舒展。但正是因为睡的太好了，半夜都没能爬起来找找雨霖铃。亏大发了。
莫忘年拿给他一套素净的白衣，让他穿上。长发高束，白衣清淡，此时的烈鹰扬甚是素雅端正，只不过眉眼间自有一股按奈不住的神采飞扬。
没一会儿，昭华便来敲门。片刻之后一行三人出发了。楼下的掌柜、伙计和客人，看到楼梯上走下来的三人，如同仙辰入世一般，全都看傻了眼。不得不说，此番气质与容貌简直世间少有，原来男人也可以这样齐整，雅致。
在客栈门口。莫忘年看了看烈鹰扬刚一抬手，还未有动作。
烈鹰扬便喊道：“别别别，江陵君我不跑了，别封我的视觉，睁眼儿瞎的滋味可不好受。”
莫忘年道：“米粒。”原来只是伸手拿掉他头发上所粘的一粒米。
烈鹰扬见莫忘年没有再封他的视觉，又笑嘻嘻地道：“江陵君，此处离无妄山路途遥远，我们是不是要御剑啊。昭华你能不能带我飞一会儿啊？”昭华笑着摇头。
莫忘年道：“白日里不可御剑而行。”
是啊，不然被老百姓看见天上嗖嗖飞着大活人还不得跪下拜神仙啊。折寿啊。
三人一直步行，走着走着烈鹰扬便走不动了，这幅身躯实在是怕热得紧，已经汗流浃背。草帽也让穆焱那个败家玩意儿一剑给劈了，不然还能遮个阳。无处躲藏的热啊，烈鹰扬已经是满脸通红。
天气其实并没有那么热，只是现在的烈鹰扬格外怕热而已。路边有棵大树，树下有口井。他跑过去坐在井台上，顿时凉快了许多。他道：“我不走了，我走不动了，死也不走了。”
莫忘年看着他一副快热化了的样子，如果再走下去，他非中暑不可。恰巧旁边就有个水果摊子。莫忘年上前问道：“可有井水镇过的西瓜。”
老板殷切地道：“有有。”
给了银子，莫忘年道：“挑个甜的，切好了端过来。”
就在莫忘年离开的功夫，烈鹰扬又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尊主。”这次好像从井底飘出来的，他伸着脖子往井下看去。井水倒影并不是他的脸，而是一个面色惨白吐着长长红舌的白无常。“嗯？”烈鹰扬正要看个清楚，莫忘年回到了树下，井水恢复如初。他心道奇怪，莫不是出现幻觉了。
莫忘年递给他一顶草帽，道：“一会儿便戴上吧。”
烈鹰扬接过，道：“谢啦，江陵君。”
卖瓜老板将切好的西瓜送到了井边。莫忘年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道：“很甜，快吃吧，消暑解渴。”
烈鹰扬抓起一块啃了起来，道：“嗯，好瓜好瓜。”吐出几粒西瓜籽，又道：“昭华，来，看谁吐的远。”
昭华看了看莫忘年，摇摇头道：“不可。”
烈鹰扬道：“不是吧，你们无妄山弟子都这么无聊吗？乐天君有多少个徒弟？”
昭华道：“师尊现在收有座下弟子一十八名。嗯，都是你师兄。”
烈鹰扬道：“什么？”他转向莫忘年道：“全都是？”
莫忘年点头道：“全都是！”
昭华道：“虽然你是师叔座下首徒，但因你入门最晚，所以论辈分你还是最小的。”
烈鹰扬暗自心道：“不会吧，想当年在云尧君澜宗，我可是最大的，现如今真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狠狠地咬了几口西瓜。
莫忘年只吃了一块，昭华吃了两块，剩下的西瓜全被烈鹰扬扫光了。肚皮撑得滚圆，更不想走了。
莫忘年起身道：“吃好了就赶路。”
烈鹰扬道：“啊？这大热的天儿，能不能歇歇脚，明天再走啊江陵君？”
莫忘年道：“不能。”
烈鹰扬老大不愿意地跟着走，一路上磨磨蹭蹭。走到毫无人烟的地方，莫忘年将佩剑向前一掷，一伸手抓过烈鹰扬，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道：“扶好。”
烈鹰扬乐道：“太好了，终于不用走路了。”将草帽摘下背在身后，兴高采烈地紧跟着踩上了长剑。昭华御剑紧随其后。
御剑而飞，如辰星逐月。烈鹰扬想起自己当年也曾如此，与穆焱在云尧时常半夜御剑而飞，玩儿够了再回家，等着他们的就是一顿家法。只可惜现如今怕是再也不成了。越过莫忘年的肩头看着脚下云雾蔼蔼，重峦叠嶂、高耸入云，好一片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不知不觉他的下巴抵在了莫忘年的肩头，一股冷香拂面。不知道云尧现在是什么样了？那里的山没这么高，却是峰峦相接、连绵不断。也不知那片桃林还在不在，现如今还会不会有人用桃花酿酒了。
三人便御剑而行。黄昏时分便到了无妄山。
……
久违了，无妄冥山。
烈鹰扬落地后，抬头一看。嗯？我的山头……
透过蔼蔼暮色，无妄山巍然屹立。山间云烟渺渺，仙气飘荡，林中鸟语蝉鸣，好不惬意。偶有飞鸟掠过树梢，振翅林间。高山瀑布如虹，飞流之势如万马奔腾倾泻而下。在余辉残照下，唯美的如同仙境一般，高山仰止。
烈鹰扬望着此山目瞪口呆，心道：“好好的一座冥山竟给我作贱成这副德行。”
江陵君回山，鸣钟震动，山门口早已有弟子在等候。见到莫忘年一行人，德音带领五名身着白衣的弟子迎上前来揖礼道：“弟子在此恭迎师叔回山。”
莫忘年一颔首，对德音道：“可安置好了？”
德音道：“师叔放心，已交由师尊保管。”
莫忘年道：“做的好，辛苦你了。”
一行人进了山门。沿着石阶向上而行。
德音看着烈鹰扬向昭华问道：“这位是？”
烈鹰扬接话道：“哟，才一天不见，不认识啦？”
德音瞪圆了眼，拍了烈鹰扬一把，道：“原来是你，在山里你跑什么跑？知不知道捆仙索是钱买不来的？说割断就割断了。到底怎么割断的？”
捆仙索本是法器，被束只后寻常利器根本割不断，要不是有虚灵剑相助，烈鹰扬也跑不了。但是，他才不会说出来。
烈鹰扬被他拍的牵动了伤口，捂着前胸，道：“哎呦喂，轻点儿。我现在是伤号。上回在山里我当然要跑了，不跑等着凶尸来给我拜年啊？这不还是没跑出江陵君的手掌心儿么。”
昭华冲德音点点头，道：“师叔已收他为座下首徒弟子，两日后便要举行拜师大典。”
德音更是惊讶不已，道：“什么？这个骗子，师叔收了他？这人有什么资质？”
烈鹰扬道：“是啊是啊，你也说了我是骗子。我既无仙骨，也无资质，更是无心修仙，可你家江陵君非是不听呢。”最后半句故意抻着脖子说给莫忘年听的。后者头也不回，更不理他。
烈鹰扬心道，“切，真是油盐不进。”
德音道：“怎么样？无妄仙山是不是特别气派，没骗你吧。”
烈鹰扬假意道：“是啊是啊，好气派啊。”心里想的却是，“气派个鬼。想当年小爷我坐镇山头的时候，寻常人来了山脚下，被这里的幽冥煞气震慑得连剑都提不起来。现如今成了什么鬼样子，我的九九八十一上古凶兽阵呢？还有我的烈焰瀑布，我的血池呢，尸林呢。一群败家子儿，看我这点儿资产让你们给祸祸的。”啊，烈鹰扬此刻真想仰天长啸一声，‘还我家园’。
又走了一段石阶路，前方出现一座高台，矜云台。烈鹰扬不禁脚下一震，心尖发颤，双拳紧握，连呼吸也不自觉地有些粗了。恐怕没谁能在死后还故地重游自己的葬生之地，想到那缚仙柱就在矜云台中央，烈鹰扬怎么也迈不开腿了。
莫忘年回过身对昭华道：“你先去见你师尊吧，我稍迟些过去。”
一众弟子揖礼后，便先行上了矜云台。莫忘年看了看蹙眉不语的烈鹰扬道：“跟我走。”
烈鹰扬道：“啊？”他跟着莫忘年一前一后走了另外一条路。
无妄山每条路，烈鹰扬自是熟悉无比，但此时无心他想，只是跟着莫忘年走，不多时就停住了脚，原来是绕过了矜云台到了莫忘年所居住的紫阳殿。
跨进紫阳殿，烈鹰扬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露天中庭有一池水，池中养着莲，凑近一看，莲瓣竟是薄薄冰片一般。烈鹰扬心道，“这个莫忘年竟是把彩云间的寒冰芙蕖移到了这里。难怪会有一股冷香味。想必这池中水也是冰冷刺骨。”他伸出手撩了撩池水，果然拔凉拔凉的。莫忘年回头看他，他便紧跑了几步跟了上来。
中庭周围回廊环绕，穿过廊亭，进了内殿摘星阁。此处是莫忘年的卧房兼书房。屋内摆设简单整洁，一张榻，一张案几，整面墙的书架和多宝架。案几上的玉瓶内插着几只桃花，开的正艳。烈鹰扬心下奇怪，“这无妄山哪里来的桃花？”
突然一个毛绒绒的东西窜到脚边，他下意识地一躲，跳上了榻惊道：“这什么玩意儿啊？”
只见莫忘年俯身将那东西抱起，点了灯。烈鹰扬才看清他怀抱着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憨憨小兽，不像猫不像狗，圆耳大鼻子。整个一个四不像啊。
莫忘年道：“你可见过此兽？”
烈鹰扬在榻边坐下，摇摇头道：“不知道，从未见过。什么怪物？分明就是无限丑啊！江陵君你养它作甚啊？这皮毛倒是还好，它能吃吗？”
小兽一惊，直钻到莫忘年腋下。他道：“此兽是食梦貘，它叫莫奇。”
“噗嗤。”烈鹰扬实在没忍住笑，道：“莫奇？甚好，甚好。江陵君的宠物那必定不同凡响，名字都这么的，这么的有个性。”心道，“莫老二果然性情大变，居然在自己寝殿养这么个丑痛心的玩意儿。还那么宝贝，还……莫奇，这是当儿子养吗？哈哈哈，若非亲眼所见，真是打死都不信。”
莫忘年将莫奇赶向门口，让它自己去玩儿。转过身对烈鹰扬道：“我现在去见兄长。今日晚了，明日一早你再去见他罢。茶壶里有水，渴了自己倒。”说完便出去了。
烈鹰扬四下看看，在紫阳殿里转了一圈，这里的摆设和莫忘年在彩云间的风格差不多，干净，整洁。唯独多了案几上的那瓶桃花，不记得他以前喜欢桃花，除了他家的寒冰芙蕖。
烈鹰扬躺在榻上，“没拿到雨霖铃，怎么也不能走。一来那是家传之物，二来那东西实在牵扯的太多。莫忘年从前见我用过那铃铛，他必定想知道我是如何得来的。万一一个不小心让他知道我的身份，那我的下场可就不好说了，总之得在拜师大典之前拿回铃铛。”
……
莫忘年从太清殿回来的时候，烈鹰扬已经在榻上睡成了‘太’字，莫奇蜷成一团睡在他枕边。莫忘年替他脱掉靴子后，又轻轻解开他衣襟检查了一下伤口。用了药之后伤口已经愈合，但狰狞的伤疤还是很刺眼，于是又小心翼翼地上了一遍药膏。做完这些，他在榻边坐下，握起烈鹰扬的右手，调整自己呼吸，心跳，‘同心共灵’。
完毕之后，莫忘年轻轻转动了一下烈鹰扬的手环，轻声道：“既是感念他的滴血之恩，以后便好生护着他罢。”起身替他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回山
